“你回來了。”女人抱著孩子站起來，她沒敢看寧不屈，眼睛一直盯著懷裡的孩子。

　　“嗯，明天不上課。”寧不屈把書包放回屋裡，然後去了爺爺的房間。

　　“公，我回來了。”

　　“你回來了?”

　　“吃飯了沒?”房間裡很昏暗，老人味很重。爺爺躺在木架子床上，身上搭著一床被子。聽見寧不屈的聲音，他挪動一下身子想坐起來。

　　“這幾天好點沒?”寧不屈坐到床沿上，把爺爺扶起來用枕頭把他墊起來。

　　“眼睛看不到了，耳朵唧唧唧的叫。”爺爺伸手顫顫巍巍的擦了一下眼眶，然後摸摸索索的抓住寧不屈的手。

　　爺爺的手冰涼，跟積雪埋過的枯枝一樣。寧不屈把他的手拿起來放到臉上，癟著嘴強忍住即將流出的眼淚水。

　　他記得，上一世爺爺是在自己高三下學期的時候去世的。當時他正在上課，班主任突然在教室外面叫自己出去。然後告訴他昨天夜裡爺爺已經去世了。

　　雖然是喜喪，但是想著至親在自己生命裡兩次離去，寧不屈的呼吸都開始打顫。

　　陪著爺爺亂七八糟的聊了一會天，他便走到屋外的台階上。

　　“我來抱！”寧不屈伸手去抱女人懷裡的孩子。

　　“那我去做飯，你爸也快回來了。”女人把孩子輕輕放在寧不屈手裡，轉身去了廚房。

　　寧不屈抱著孩子坐在台階上，聽著廚房裡淘米洗菜的聲音突然溫和的笑起來。

　　“走，哥哥帶你出去轉轉！”把孩子抱在肩頭，剛走出院門就看見父親推著自行車已經到了路口。

　　快五十歲的人了，每天還騎個二八大杠走幾十裡去學校，晚上還要回來煮飯喂豬。

　　上一世，他覺得這一切都是父親咎由自取。好好的一個家庭，被他自己弄得支離破碎，受點罪也是活該。

　　可是當他經歷過同樣的生活重生回來之後，他才感受到父親當年那種無奈和辛酸。

　　“爸！”寧不屈抱著妹妹喊了一聲。

　　“要出去?”父親停下來看著他。

　　“出去走走，阿姨在做飯。”

　　“那你早點回來！”說完，父親推著自行車往家裡去。寧不屈皺了皺眉頭，朝著村子裡走去。

　　“咦！秀才回來了?”一個中年婦女站在自家院門口嗑瓜子，看見寧不屈抱著小孩在溜達，立馬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

　　“你家包子回來沒?”婦人的女兒跟自己是小學初中的同學，兒子是從小到大的玩伴，不過比自己矮一級。

　　“回來了，到屋頭看電視。”婦人指指自家院裡。

　　“咦，還抱起妹妹出來走哈！”這時候一個女孩突然走出來，笑眯眯的看著他，一隻手不停的轉著自己麻花辮。

　　“咦，香香也回來了?”

　　看見女孩，寧不屈多少有點臉紅。讀書那會，這個女子從來不叫自己書名，所以班裡的同學都笑他倆。

　　兩人在一段時間裡好像也多少有點那個意思，下晚自習都是撇開同村那些孩子單獨走，偶爾還牽牽小手什麽的。

　　不過她讀完初二就輟學了，好像去市裡上班了還是怎的。

　　“她叫什麽名字?”香香走過來好奇的看了一眼寧不屈懷裡的妹妹，伸手要抱抱。

　　“淼淼！”寧不屈慢慢的把妹妹遞過去，哪知香香直接張開懷抱把寧不屈的手也一起摟進懷裡。

　　感受著手背上傳來少女已經發育成熟的溫暖和壓迫感，寧不屈瞬間覺得腦子充血。他甚至有點迷戀那一瞬間的感受。

　　好在香香抱著妹妹就退後一步，寧不屈的手從她飽滿的胸脯滑過，讓他半天沒緩過神來。

　　香香好像也發現寧不屈的臉色有點異樣，想起剛剛那一幕頓時羞紅了臉，抱著淼淼就走到院門口的大路上。這時候她家隔壁也有個年輕的女人抱著小孩走出來。倆人就站在路邊逗著孩子聊天。

　　“秀才，你要喊那個女的不?”包子他媽嗑完瓜子，一臉八卦的問道。

　　“那怎不喊，好說歹說人家也是長輩。”寧不屈雖然很不喜歡這樣的問題，但是鄉裡鄉親的，總是避免不了在這件事情上有好奇心。

　　“屁，才比你大幾歲，是什麽長輩哦?”

　　“那照你這麽說，青蓮還是我侄女呢?青蓮你說是不?”寧不屈對著她家隔壁抱小孩出來的女人打趣道。

　　“是哦，哪個叫你是老輩子呢?侄女都結婚生娃了，你還要考大學。”

　　“讀大學有啥子意思嘛。早栽秧早打谷，早生娃娃早享福，哈哈哈！”

　　“讀書有啥意思?”寧不屈覺得這句玩笑話好像直接戳到了自己肺管子。

　　是啊，讀那麽多書有啥用?你說掙錢吧，上輩子確實掙了些錢， 但那都是自己拿青春和時間換回來的。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三百六十五天隨時待命。最後一套房子就把自己所有積蓄掏的乾乾淨淨，還欠了一屁股饑荒。

　　可是那些沒讀多少書的同鄉呢?在家開小作坊，去市裡擺個小攤，再不濟學門手藝，人家照樣混得風生水起，幾年下來縣裡市裡都買了房子。

　　好像自己讀了那麽多年書，唯一覺得有用的就是見過外面的花花世界。

　　可是，對於一個沒有背景，沒有家世的農村人來說，見過那麽多世面並不一定就是什麽好事情。

　　“多讀點書，以後去擺個攤好算帳撒。”寧不屈不知道如何去回答那個問題，因為他確實找不到答案。

　　眼看著天色晚了，淼淼也開始哼哼唧唧找媽媽。寧不屈把她抱回來哄著往家裡去。

　　“過段時間我打算搬到學校去住。”飯桌上，父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好像考慮了一會才跟寧不屈說道。

　　“那爺爺呢?”

　　“一起搬過去吧，學校那邊有兩間老房子空出來了。”

　　“哦，那也好，免得每天都跑那麽遠。”

　　“你讀書自己上點心，現在家裡不容易，。人家都大房大屋的建起來，我們還住在這個老破房子裡。”

　　聽完父親的話，寧不屈大概知道他為什麽要搬去學校裡住。

　　說起來，父親是村裡最早吃公家飯的人。在自己這一輩之前，也是唯一一個。

　　可是直到他快五十歲，日子依舊過得緊緊巴巴。這讓寧不屈再一次懷疑自己讀書的真正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