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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情錄》第3章 驚天劫難(四)
  諾大山谷,沒花,沒草,也沒樹,黑乎乎的山石,兩邊巨石嶙峋。谷底山腳邊每十步左右可見一人橫死於地,不是持劍書生就是彩衣姑娘,或被一線穿心或被炸得肢離破碎,場面十分慘烈。五嶽倒為輕,十步殺一人,可見敵人的手段十分凶狠。武林三公眾人趕到深谷處一空曠地時,看到的屍體更多,血流成河。頭頂叱喝之聲連連,碎岩石紛飛而下,眾人抬頭看到四人貼著絕壁平滑的岩面正在惡鬥;另一邊懸崖之上一個黑乎乎的蜘蛛怪物在嗷嗷怪笑,似乎對這邊的惡鬥漠不關心,若不仔細看,真不知黑岩之上還伏著此等怪物。

  這邊惡鬥四人中,持劍書生正是逍遙門門主劍書生。另外兩位衣著鮮豔的姑娘,一位手持長短鴛鴦刀,另一位隔遠發放蝴蝶飛鏢。她們是孿生姐妹,巫山鴛鴦蝴蝶派掌門俏鴛鴦和彩蝴蝶。巫山鴛鴦蝴蝶派前身是美女如雲的翠煙門,俏鴛鴦和彩蝴蝶繼任掌門後改名號為鴛鴦蝴蝶派,並發揚光大了這中原武林第九大派。聞名天下,翠煙三件寶,“美女、蝶影、鴛鴦刀”。美女不說,另外兩件是指彩蝴蝶的“蝶影飛舞”飛鏢絕技和俏鴛鴦手中的長短鴛鴦刀。現在,他們三人聯手對付的是一個通體血紅的巨人。劍書生三人勢如拚命,而敵人血巨人卻形如遊戲,他哈哈狂笑道:“你們三個還是投降吧,只要以後乖乖的,我血蛙盟主最是寬宏大量。要知道我打死你們就像踩死三隻螞蟻那麽容易!”

  “鬼話連篇,看鏢!”彩蝴蝶一聲嬌喝,回手一甩,上中下百會、膻中,伏兔三枚蝴蝶鏢流星似的射向血蛙。血蛙掌風一掃,把三枚鏢都原樣帶轉飛向俏鴛鴦,再避開劍書生刺肩的一劍,繞到他後面,凌空一掌擊向劍書生背心。劍書生“啊”地吐了一口鮮血,倒飛向彩蝴蝶處,彩蝴蝶忙伸手一拉,劍書生才沒摔下來。沒料到,彩蝴蝶也被擊中了,卻是血蛙緊跟著劍書生身後乘勢擊中彩蝴蝶的肩頭。眼看彩蝴蝶連同劍書生就要掉下來,俏鴛鴦連人帶刀撲向血蛙。

  “鴛鴦女俠小心!”淨圓師太忙躍上絕壁搶救,“呀!”俏鴛鴦心口被血蛙回身兩掌打正,當即飛離三丈摔下來。

  “姐姐!”彩蝴蝶在絕壁上慘聲呼叫。劍書生左手五指深深插入岩石中,右手牢抓著彩蝴蝶,兩人高高地吊在空中。原來兩人剛才在摔下瞬間,劍書生清醒過來,奮起全力灌入左手五指,猛插入岩石中,手指已斷了兩隻,痛入心臟。他是從未練過金剛指類硬功,但那一瞬間人的潛能反應,什麽也不顧了。之前彩蝴蝶救了他,這回怎麽也要抓牢她的手,心意是寧可兩人一起摔死。可是俏鴛鴦是沒救了,淨圓師太拂塵如怒龍猛揮,打響血蛙面門。對面岩壁的黑蜘蛛“嗷嗷”怪笑道:“武林三公終於出手了,臭尼姑試試我血蜘蛛盟主的厲害吧!”遠遠地一道白光飛架而過。同時間,“嘶”的一聲,白光中斷,一柄寶劍飛舞於空中。“真武劍!”青虛道長因蒼松被血蜘蛛打殘廢之故,一直盯著岩壁的血蜘蛛,此刻見他手指晃動,就知道他要使出那棉線的功夫,於是老早就飛劍,僥幸破了他此招。血蜘蛛惱羞成怒,撒手撒出一張碩大的血絲網,欲把中原武林一網打盡,箭雨毒水迅飛灑下。“破!”兩把利劍同時剖網而出,一壯年劍客與一紅粉少婦攜手應聲飛躍出來。多數英豪也能緊跟著跳出,部分武功輕功低微的弟子不幸被毒水濺中,困死在網中。

  那破網的劍客與少婦在武林之中名頭極響,百花神劍古青雲創立的嶺南劍派武林中排名第四,僅次於少林、武當、峨嵋,而尤在天下第一大幫丐幫之上,古青雲百年後,其兒子冷血殺手古凌風放棄殺手行業繼承掌門之位與愛妻空谷幽蘭文素心一同光大嶺南劍派,共譽為“嶺南雙劍”,好一對劍俠情侶。

  此刻的劍客與少婦正是嶺南雙劍古凌風、文素心。他們破網後,直飛上絕壁。百花劍法與素心劍法大放異彩,雙戰血蜘蛛。兩面絕壁之上鬥得難解難分。這時有人已上去把劍書生及彩蝴蝶救了下來,峨嵋派幾個女弟子正在給他們療傷,彩蝴蝶伏在俏鴛鴦屍體上號啕大哭。

  “阿彌陀佛!”慧能禪師佛號高喧道:“關外高人欲與我中原武林爭雄,為何不守戰書之約而在此處施行伏擊?未免有失江湖道義吧!大家先罷手如何?”

  淨圓師太及嶺南雙劍聞聲罷鬥,飛身下岩。一陣刺耳的笑聲響起,血蜘蛛尖聲叫道:“血蛙老兄,我看這個光頭和尚有點本事,我們就封他為開盟大弟子吧!”

  “不行!”血蛙忙道:“蜘蛛安答,你怎麽把我們的好徒兒多爾哈赤給忘了?這和尚最多只能排第二!”

  “對,老兄說得是。”血蜘蛛高聲道:“老和尚,你都聽到啦。中原武林從今天開始起合成一個鐵血盟!你就是本盟二弟子了。哈哈!”

  “魔頭住口!”一位頭遮草笠的刀客大喝道:“你們滅我快刀門,傷我祖師得逞一時,如今在中原群雄面前還敢狂妄!快快束手待斃!”

  血蜘蛛往下細瞧,道:“嘿,我道是誰?原來是快刀門的漏網之魚。小子,你們師兄弟不是自稱英雄豪傑嗎?怎麽你就怕死溜了?萬門主有你這樣沒出息的徒弟也難怪會死不瞑目呀!”

  此刀客正是快刀門弟子李豪,他憤怒吼道:“你胡說!現在我就要報仇,和你拚了!”他揮刀就將殺上絕壁。

  “豪兒停手!你真是豪兒麽?”青虛道長激動地喊了出來。青虛與快刀門門主萬德義同為蒼松道長徒弟,師兄弟相交甚好,武當、快刀門同氣連枝。青虛視快刀門弟子就如武當弟子,十分痛愛。聽聞快刀門給魔頭滅門慘況時,他悲痛萬分。此刻認出快刀門弟子李豪還生在世上,真的驚喜無比,又怎肯讓他再去冒險呢?

  李豪一怔,悲喊道:“青虛師伯,師父給這魔頭害死了,後來我又聽到他把師祖也打傷了。豪兒要報仇!”

  青虛道長悲憤道:“孩子堅強些,沒有師父還有師伯。放心!從今之後,你就是我武當弟子,仇也是我武當的仇!”

  “哈哈哈!”“啪!轟!”兩聲巨響,兩個大魔頭都四肢平伸著從絕壁高處重重地躍跳下來,樣子各符其實的一隻青蛙、一隻蜘蛛,這樣的聲勢真把中原群雄嚇了一跳。血蛙打哈道:“看來中原武林盟主我們是當定了!和尚你說,你們是一擁而上還是單打獨鬥?”

  “阿彌陀佛!”慧能禪師長吟道:“兩位施主神功無敵令老衲大開眼界,可惜施主殺孽太重、殘害武林。我們不得已下戰書與兩位決戰今天,但想不到你等不守戰書,暗下伏擊,實在是無恥!”

  血蜘蛛“嗷嗷”道:“這是什麽臭江湖道義?我們高興怎樣就怎樣!照說你們都不服氣,廢話少說,痛快的一起殺過來!雁門關上的鬼魂也不比你們少,哼!”

  魔頭實在夠狂妄!中原群雄眼火直噴,馬上就要擁上前亂刀將他剁成肉醬。慧能禪師急忙阻止住眾人,然後雙手合十向兩個魔頭道:“戰書是我們中原十大掌門所議結果,理當先由我們十大派掌門輪流向兩位討教一番,不知關外高人可否同意我等這個過分要求?”

  其實慧能禪師是迫不得已才這樣說。雖然魔頭出現以來都是寥寥一兩人行動,這份武功確實嚇人,但武林三公始終以為此等魔頭必有膨大的蝦兵蟹將在儲備待發,這次決戰定會傾巢而出,所以也把武林門派精銳都調來了。意料不到,魔頭仍然是隻身來犯,若然我方群擁而上,場面勢必混亂不堪,不單傷亡慘重的是自己而且還會給魔頭可乘之機。應於眼前局面,慧能禪師當機立斷,做出了如此決戰的辦法。

  幾大派掌門均明白此中道理,齊聲讚同這個方法。血蛙狂笑道:“太有趣了!隨便你們,十大派掌門一起上也好,車輪戰也好。但我說關鍵要願打服輸,我們也不會往死裡打的。我們韃靼國武士都明白:只要你誠心服輸,勇於承認技不如人,誰還會在打死你?最多你埋頭練他媽的幾十年出來把別人打服!”

  血蜘蛛大讚,也道:“血蛙老兄說得對!來到中原後,我越覺得這裡的人頭腦太複雜了,最討厭就是你們死要面子,什麽都力拚到底、至死不渝。你們看吧,現在死的全部都是這樣的頑固分子!”

  真他奶奶的有理!世人也真難以評價奮戰到底與服輸後臥薪嘗膽這兩種思想,究竟誰是誰非?

  中原群雄這下議論紛紛,有的臉紅耳赤,有的不屑一顧;有的低頭慚愧,有的依舊赤目咬齒。慧能禪師沉吟一聲佛號,道:“兩位施主所言令人耳目一新。既不會傷人命,老衲同意,願打服輸絕不會有人死纏爛打。”

  血蛙高興道:“真的嗎?”轉念又不信道:“不,你和尚同意了,另外九大派呢?”

  淨圓師太喝道:“簡直廢話多余!我們中原武林最是說話算話,慧能方丈同意就是我們也讚成!”

  血蜘蛛開心叫道:“太好了!你們中原武林十大派掌門快快站上來。要是都打敗了你們,是不是服了我們做盟主?”

  十大派掌門面面相覷,不置可否。淨圓師太憤忿道:“不見得!那要是你們兩個都輸了又該如何?”

  血蛙道:“那自然我們不爭這個盟主,回去練好功夫再來唄!”

  遇著此等蠻夷,中原群俠真是個個憂心忡忡。司馬縱橫粗獷笑喝:“哈哈!世上哪有這麽便宜之事?你們輸了可以拍屁股走人,而我們輸了卻要讓出整個武林命運!你們這些關外蠻人會不會做生意呀?”

  群雄大笑,血蛙、血蜘蛛也自覺不對,心裡不知多別扭。血蛙羞怒道:“那你們要我兩怎樣做才公平?”

  眾人一驚,要是一言不和惹起魔頭蠻性也不好搞。慧能禪師呵呵朗道:“只要兩位保證關外王國今後永不侵犯我大明半分疆土,我們的決鬥也就公平了!”

  大夥不明白慧能禪師何以提出這個條件,但學武之人名垂青史者證實武林最大的道義也不過於愛國忠誠,人間正義在拋頭顱、灑熱血之中赫然可鑒。大家頓時滿腔熱血,彷佛回到了昔年雁門關外大戰的硝煙之地,齊聲呼喊讚成少林方丈此舉。

  身為韃靼第一高手,帖木兒國第一勇士國師,血蛙和血蜘蛛自知在敬重武道的北國之中地位不低,堪可及上擁有一呼萬應的權力。他們倆對望一下,齊道:“好!我們保證若我們技不如中原武林人,韃靼及帖木兒兩國就絕不侵犯大明江山!”

  慧能禪師悅道:“善哉!善哉!”

  血蜘蛛急怒叫道:“廢話說完了吧!手底下見真章,你們誰先上?”

  慧能禪師故歎道:“可惜逍遙門劍書生剛才已傷於施主之手,巫山鴛鴦女俠遭遇不幸,蝴蝶女俠也……!”

  慧能禪師話音未完,彩蝴蝶霍地站起來,怒瞪鳳目,手指血蛙叫陣道:“巫山鴛鴦蝴蝶派與這個血大魔頭誓不兩立,仇不戴天。首先由我彩蝴蝶與這魔頭作個了斷!”說話瞬間,她身如陀螺急旋上升五丈,每轉一圈,升高五尺就激射發放五五二十五枚飛鏢!“蝶影飛舞!”十群花蝴蝶,翩翩起舞,燦爛奪目,高飛的俯衝而下,低翔的東西到處飄忽辛勤地在給萬花叢授粉。蝶影如浪,十波驚濤忽然沸騰起來,後浪推前浪,蝶!疊!蝶!蝶中蝶!蝴蝶疊羅漢,恭迎蝶王一現!二百五十隻小蝴蝶半空中的高超舞蹈,美妙的組合,呈現一只在陽光下色彩斑斕的巨大蝶王!蝶王振翅,天現神威,鋪天蓋地向血蛙撲面擊來。

  眾人正賞心悅目之際,血蛙喝彩叫道:“好味道!小娃兒送吃的來了!”只見他無比快速間又蹲又跳,兩條紅紅的長手臂伸伸縮縮閃晃不知多少下,一隻巨大的蝴蝶像忽地被青蛙長舌卷進肚子裡。

  血蜘蛛一旁不悅道:“血蛙老兄,這麽上等的美食早知讓兄弟我結個大網捕住來慢慢品嘗嘛!”

  血蛙拍拍肚皮,樂道:“蝴蝶雖然算不上害蟲,但如果不小心飛到一隻餓得發慌的大青蛙的頭頂上,也難免被誤吃掉呀!”

  兩個魔頭得意洋洋。彩蝴蝶也震驚不小,她沒想到自己從未施展過的絕技會輕易被人破了,連人家怎麽收發飛鏢都看不清!彩蝴蝶內心一氣,“哇——”地哭了出來,怎會記得眼前是一大批人的目光呢?她又伏到姐姐屍體上嚎哭起來。

  劍書生倚在一旁岩石想去安慰一下,猛見彩蝴蝶抓起長鴦刀要刎頸自殺。劍書生大叫:“不可!”斷指的手掌急盡全力抓起長劍遞擋架住。“呀!”的一聲,劍書生內傷撕心一痛,吐血暈倒。彩蝴蝶一驚,看到劍書生那隻手掌上兩根歪曲無力的斷指仍牢牢地盤著劍柄,長劍尤擋著自己刀鋒。她忽想起兩人受傷在懸崖吊著那一幕,劍書生緊緊地抓著自己的手,而他自己的另一隻手的指頭卻插斷在岩石裡。彩蝴蝶此刻忙丟下長刀,驚慌扶起劍書生,口裡緊張道:“你千萬不能死呀!”雙掌運功想替他療傷。可是她也忘了自己在崖上所受一掌,剛才施展絕技又耗了不少內力,掌力一催動,心血上喉頭,眼前一黑,耳中依稀聞到旁邊一人冷哼一聲後也不省人事了……

  ※※※

  待彩蝴蝶緩緩醒過來,首先看到頭頂山石,不見天日。她喃喃道:“這是在哪裡?”

  一個俊俏秀才書生探前喜道:“蝴蝶姐姐你醒啦!這裡是個山洞。”

  彩蝴蝶驚道:“是你!劍書生呢?他沒事吧?”

  那俊秀才刮臉羞笑道:“放心吧,有你這麽關心他,他不知好得多快。外面洞口那個不就是你心上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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