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離開黃山五百裡,漆黑的深夜,一條三騎寬的小道延綿遠方。微弱的星色下,但見一行人在疲倦地移動著前行。
“那裡有間客棧。”前頭的一名白衣人高興叫道。後面眾人聞言也像忽然來了勁頭,一個粗獷之聲打哈笑道:“盟主,你是不是又在騙我們呀?走了五百裡路,明明一間客棧也沒有,你卻騙了我們四次。但是奇怪,我們怎麽還是來勁的?”
眾人哈哈大笑,前頭的白衣人笑罵道:“司馬大哥終於開口了。你們忍耐了五百裡的話,我心裡想第一個說我騙人的一定是司馬大哥你。”
那粗獷的“司馬大哥”苦笑道:“哎呀!我中圈套了。原來各位掌門也這般狡猾,悶聲不作,讓我這個粗漢先中招。看來我在盟主心中的高大形象要折半了。”
“哈哈!”眾人轟天大笑。“高大形象?”白衣人笑出了眼淚,發聲斷續苦道:“不,不!司馬大哥的高大形象更加高大了。一刀覺得司馬大哥你——你很可愛!”
原來是黃山大戰歸來的白一刀他們。與趕往薊州的白一劍道別後,白一刀等人踏夜南下,打算先找一家客棧落腳,天明再各自分散。但荒山野嶺間,鬼影難見,一連五百裡,眾人都疲憊了,客棧卻沒有找著。路途上,白一刀每走一百裡就說前頭有客棧,眾人都信以為真,但勁頭衝衝很快都成了失望。眾人不明白白一刀為何要騙人,都沒有哼聲。直到現在的第五百裡,萬馬堂堂主司馬縱橫終於開口問了。
司馬縱橫呆呆地傻笑道:“我——可愛?不會吧?從生下來到現在,連俺老娘都沒說過俺可愛,她老是罵我呆漢的。盟主,你是第一人。”
眾人真是笑個不停。慧能禪師微笑道:“盟主真是深意呀!黑夜入睡時分正是人體最疲倦的時候,也就是一個人或是一支軍隊防范最薄弱的時候。此時,如果哪一方有精神撐過去,就能把對手打垮。如果沒有盟主在路上騙我們的話,我們哪裡可以急趕五百裡路還這麽有精神呢?”
眾人點頭都覺得有理。白一刀笑道:“其實大家都懂得行軍打仗的道理。三國時代,曹操利用‘望梅止渴’來鼓勵軍隊行進,把袁紹打敗了。一刀只是照搬,來一個‘望棧止累’罷了。”
司馬縱橫突然拍手大笑道:“我們哪裡有累?盟主你看,龍大哥與古老弟抬著擔架還有力氣吆喝呢!”
龍潛海大罵道:“你這個呆漢,怎麽到我頭上取笑來啦?快過來,又輪到你抬了。看你那麽有勁地叫嚷,為什麽剛才抬了幾步就喊累了?”
司馬縱橫苦瓜臉委屈道:“怎麽又輪到我啦?我剛換了下來,肩膀還疼得很哩!”
白一刀走過去,笑道:“龍大哥,讓給我吧!看你抬過了三個大山坳也累了。”
龍潛海退了兩步,牢抓著擔架,笑道:“盟主怎麽當真了?我在跟這個呆漢鬧著玩的。要換人,我們這裡大有人在,怎麽能讓盟主來操勞則個。”眾人紛紛爭先應是。
白一刀道:“盟主就能特殊優待麽?這是什麽屁規矩?這是年青力壯小夥子表現的時候,當然,我們的龍大哥也年青強壯。但龍大哥你就給我表現一下嘛。”
龍潛海無法應對,就順手把擔架一頭交給了白一刀,道:“那龍某就偷閑一下了。走上一路程,盟主就得讓龍某繼續呀!”
白一刀點頭一笑,道:“前面真的有間客棧,只不過三裡路程,一刀這是使詐撿來的小活,就讓我一直抬到那裡吧。”
眾人一聽,更是歡喜有勁。司馬縱橫搶道:“古老弟聽著,你雖然比我年輕,但我長得比你壯。你也給我再表現一下吧。”
眾人一笑,擔架另一頭,古凌風探出頭來,笑道:“你比我長得壯,不見得就比我有力氣。不信,咱們比劃一下。”
司馬縱橫漲臉,急得跳了起來,叫道:“你別跟我搶,我要和盟主一起抬擔架!”
“哦!”眾人頓時明白這呆漢的意思,哈哈地又笑了起來,司馬縱橫又羞又急。文素心在一旁輕笑道:“相公,你就讓司馬大哥來吧。”
古凌風把擔架杆頭遞過去道:“司馬大哥可不要哭了,讓你來啦!”司馬縱橫笑嘻嘻地接過來,連聲道謝,頓聲裝作嚴肅地喝罵道:“胡鬧!我什麽時候哭過了?”
古凌風也裝作被嚇呆了的樣子,癡笑道:“小弟什麽也沒有說過。”他連步畏退到了後頭。眾人瞧這情景,開懷大笑。
擔架上的人是在黃山血林谷哭得死去活來,哭昏睡過去的美天仙。這時,她醒來,聞到群雄在大笑,自己卻被抬在擔架之上,美天仙驚叫道:“你們幹什麽?快把我放下來。”
眾人一陣驚喜,彩蝴蝶笑道:“妹妹你終於醒了。”
美天仙臉一紅,看清楚前面一人緩緩放下擔架,一把漂亮的綠刀映入眼中。美天仙伸腿著地站好,對白一刀道:“多謝盟主了,小女子受不起這個福氣。”
白一刀一陣慌亂,有點緊張道:“麥?葉——葉夫人客氣了。我們見你暈了過去,才這樣冒犯了夫人,真是令你受驚了。”
美天仙轉眼又是傷心落淚,不過她是傷心白一刀如此稱呼她。她哭叫道:“都說葉銀城已經不是我丈夫!我已經對天下人說,我們離婚啦!”她捂著臉號頭大哭。
白一刀急得搔頭搔腦,像是螞蟻上身了,他連道:“對——對不起,對不起。麥——麥姑娘,對不起。”
彩蝴蝶半擁抱著美天仙,輕道:“妹妹不要再難過了。葉銀城不是好人,我們以後不要再提起他。妹妹跟我回到巫山去。”
白一刀道:“對,對。前面有間客棧,我們趕快過去,明天再打算。”文素心走過來,與彩蝴蝶兩人攙扶著美天仙緩步跟著眾人走。
兩三裡路過後,眾人果然來到一間客棧前。荒山寂寥,這間客棧顯得十分孤立冷清。掛著名號的大旗在夜風中洌洌作響,客棧深處僅透出一點微弱的燈火,此外一絲聲音也沒有。
司馬縱橫不禁罵道:“這是什麽野店?比義莊還陰森,連蚊子也不敢飛到這裡來。”
“有間客棧!這客棧就叫‘有間客棧’?”彩蝴蝶驚奇地道:“盟主在三裡外就看清楚了?”
青虛道長讚道:“盟主的目力真是驚人。”白一刀笑而不答,走到客棧門前,拍響門板叫道:“掌櫃的,住店呀!開開門哩!”
“誰呀?來啦!”一個風騷嬌蕩的女子聲在裡屋響道。眾人聽得眉頭大皺,但見店門打開,一位嬌豔萬分的丹鳳眼女子扭著腰肢走了出來。她迎頭看到了白一刀,登時呆了眼,馬上又眯眼笑臉嬌呼道:“呦!好俊俏的相公兒。進來,請進來。”
白一刀粉臉微紅,斯文道:“原來掌櫃的是姑娘,在下還有這些朋友在這深夜裡找不到歇腳的地方,今晚都要在這裡投宿。我想要後院的廂房,價錢如何?”
那女子媚眼向眾人看了一看,見僧、道、俗、尼,什麽樣的人都有,她心裡暗奇這位斯文俊俏的公子樣哥兒怎麽會有如此多怪朋友,而且看來人人都有不凡的造詣。她看到這位斯文公子哥兒背後也插著一柄刀,心中更怪了,看來這哥兒也不像個會武功的人呀。她嬌笑道:“小店簡陋,總共才七間廂房,傍晚時被一位怪客人佔去了一間,現在只剩下六間了。你們這裡有十一人這麽多,怎麽住呀?”
嶺南雙劍夫婦自然住一間,彩蝴蝶道:“我與妹子一間。”慧能方丈對青虛道長道:“看來老衲與道長今晚是有緣了。”青虛道長啐笑道:“要是你念經敲木魚,我就作法頌咒,大家只有熬夜了。”大家一陣大笑。淨圓師太對地賢夫人道:“夫人放心,貧尼今晚是不會念經頌咒的。”眾人又是大笑,地賢夫人笑道:“師太不念經卻會說笑話,也把我逗得睡不著了。”淨圓師太笑道:“不說,今晚貧尼連聲都不哼。行了吧?”眾人笑個不停。
司馬縱橫叫道:“太好了!今晚我要與盟——”他的嘴馬上被龍潛海捂住了。龍潛海罵道:“你這個呆漢!你也不知自己打呼嚕的聲音是多麽怕人,可不要把公子嚇壞了!今晚你與我住一間,不得再吵!公子自己一間,誰都不許打擾!”
其他人也感覺到了氣氛的神秘古怪,的確不便暴露了身份。好在江湖上半路出家的和尚、道士、尼姑比比皆是,要不是見過面的人也難以認出這裡的有中原八大門派掌門人及武林盟主在內。眾人都歎服龍潛海的機警,司馬縱橫不敢哼聲了。白一刀笑道:“這樣也好,各位就在這裡委屈一晚了。”
那妖豔女掌櫃笑道:“那各位就跟我來吧,一共六十兩銀子,先付錢後進房。”眾人進去,到了櫃台前。
“哇!坑人麽?”司馬縱橫喊道:“一間房住一晚就要收十兩!”
白一刀笑道:“算了。這裡人煙少見,生意難做。我們能找到客棧也算走運了。”他說間掏出大金錠把錢付了。
那妖豔女掌櫃把碎銀推給白一刀,笑道:“多謝相公理解。這年頭的確難賺錢。”
白一刀又把碎銀推了回去,道:“掌櫃的姑娘,還得麻煩你。我們已經快一天沒有東西進肚子了,不好意思麻煩姑娘半夜幫我們做幾道好菜。好素菜就送到這幾位出家人房裡,好酒菜就送到其他人房中。麻煩了。”
那女子道:“好的。廂房,從後院右側木梯上去,一連六間便是。右首那間卻是另外一位客官的。各位請自便。”
眾人紛紛道:“姑娘真是好心腸,多謝了。”眾人踏進後院,但覺這裡也頗為雅致,黑乎乎的幾口大缸不知道是用來裝酒的還是用來裝水的,白石小道,幾簇夜來香花,十分幽靜。龍潛海嘀咕細聲道:“這位女掌櫃一定不是一般人。 她的樣子如此妖豔但為什麽話語卻如此好商量?”司馬縱橫這時舉手道:“龍大哥,我有話可以說嗎?”
眾人一笑,龍潛海笑罵道:“呆漢!誰不讓你說話啦?你既然這麽畏縮,現在我偏不讓你說。憋進肚子去吧!”
眾人哈哈大笑,司馬縱橫小聲叫罵道:“江湖什麽樣的人都有,為什麽就不能有女老板這樣的人?有生意上門,她自然高興好商量,天下的生意人均是如此,管他們生意之外是什麽身份背景?你嘀咕憂什麽心?”
這呆漢聲音低壓卻一副罵粗的樣子十分搞笑。龍潛海又笑罵道:“呆漢!這回算你有理。跟我回房去吧!最好今晚你把呼嚕聲也壓得低低的,這樣就吵不著我!”
眾人笑著回房了。司馬縱橫獨個最後在房門前自言自語了一句:“我睡覺的時候打呼嚕真的很厲害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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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一刀在房中打坐了一會,聞到自己房門被輕輕敲響,門外人嬌呼道:“客官相公,送酒菜來了!”
白一刀道:“姑娘請進,放下酒菜就可以了。門沒有上鎖。”
“呀!”地一聲,一雙三寸金蓮,美麗的小腳隨著門板底線踏了進來,鵝蛋黃迷人的過膝少許的小裙襖,寬松低領大方的紫色貂皮毛衣。她竟然特意換了衣服,天呀!妖豔的女掌櫃端著酒菜小步走了進來,往小桌邊放下酒菜,甜笑道:“相公,小女子就知你會選這房間。這裡環境還不錯吧?”
白一刀臉一紅道:“不錯。姑娘這裡每一間廂房都是如此芳香可人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