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部線條極為柔和,與那冷冽的疫醫般的外表形成鮮明的對比。
下巴有些尖,但卻未顯得過於棱角分明,眼睛總似微微眯起,像是在擔憂著什麽。
從眼神中溢出的便是那股如都靈上空的揮之不去的霧霾般的憂鬱。
說實話,看到這張臉伊楚很難想象,戴上面具的安德烈氣質會發生這麽大改變。
唯一與這股氣質與相貌不搭的,是左眼眼瞼處那道刺目的黑色紋路,一直延伸到了脖子後方。
“我們這些人一直在習慣失去、放棄很多東西,但目的只有一個,為了保全更多。”
安德烈淡淡地做了總結,平淡地毫無感情的語氣與略帶悲憫的表情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普通人注定了只能在黑暗中作為漫無目的飛蛾飛舞著,永遠追尋不到那一輪象征真相的弧月。
一旦遇到火焰,便會不由自主,無法控制地撲入其中。
神秘學知識便是最明亮的火焰。
有時候甚至連超凡者也會被這些火焰吸引了過去,忽視了真相,隻想著撲入火中。”
“很多普通的密教便是這樣發展起來的,機緣巧合下接觸到神秘學。
偶然間得知了一些密傳,逐步研究深入,開始走向隱秘之路。
最初或許還能保持些許底線,最後大多為了某些目的,連底線與人性一同拋棄,徹底成為了官方追緝的邪教。”
伊楚靜靜地聽著,想象著要是羅德裡克老師沒有讓自己來到督查局,自己會不會接觸神秘學以及超凡領域,甚至做出一些打破底線的事情?
肯定會的,如果獻祭就能讓自己活下去……
伊楚不敢再想了。
而安德烈的話語還在繼續,只見他指了指臉上的那道黑色紋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況且,我們的存在本身就算是某種災厄了。
即便僥幸活下來了,無形或有形的印記總會烙印在身上。
印記帶來更深層的隱秘與知識,也讓我們同時變得更像是非人的存在。”
伊楚沉默地看著那道紋路,那像是傷疤一樣的存在。
“……我不該跟你提這些的。”
安德烈察覺出伊楚的情緒變化,重新將面具戴在臉上,聲音恢復了原本的淡漠,
“這一切也不該由我來告知你。”
伊楚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但突然一個活躍輕快的聲音響起:
“安德烈隊長,已經報備好了,這是你們需要的東西。”
梅迪婭頗顯吃力地提著一捆羊皮紙走了進來,天生的敏銳讓她注意到這裡的氛圍有些不對,有些遲疑地說道: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談話了?”
“並沒有。”
安德烈否認了,走過去將那一捆羊皮紙輕巧地拿在手中,朝著門的方向走去,
“那你繼續忙吧。
伊楚,我們回去。”
“好的。”
伊楚開口了,在經過梅迪婭的時候,友善地向對方點了點頭,以示問好。
梅迪婭也回以微笑。
伊楚再一次跟在了安德烈的後面,回到了辦公室,但這次還沒來得及出發去檔案室,便有人已經在這裡等著他們了。
準確地來說,應該是在等安德烈這個行動隊的隊長:
一位氣質雍容華貴的女性正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有著一對窄間距的雙目與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張相當具有魅力的容顏。
身旁有兩位督查局的普通警探站著陪同。
顯然,一位大人物。
伊楚識趣地就想要帶著羊皮紙回到後方的房間待著,但安德烈特意回頭看了他一眼,雖然見到不到表情,但應該是讓自己留下的意思。
那就留下看看吧。
伊楚是這麽想的,於是先走到一旁放下了羊皮紙,看著安德烈坐在了辦公桌的裡側,沒有取下面具,直接面對著對方:
“卡西婭伯爵夫人。
來督查局有何貴乾?”
原來是位伯爵夫人。
伊楚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印象,卡西婭這個名字經常與報紙上一些慈善事業相關聯,有時候翻看報紙的時候便會見到不少與之有關的事跡,福利院修建,教堂修繕等等。
卡西婭摘下手上的白絲手套,指了指桌上的那份文件:
“我丈夫的死,你們督查局不讓我過問一句,但現在我已經拿到了首相大人的簽函,總可以進行一些詢問了吧。”
語氣並不是很友好,顯然之前應該在督查局碰壁了。
安德烈簡單地掃了一眼那張簽函,並不在意,反而帶著些許勸解地說道:
“卡西婭女士,我們希望您能夠理解我們督查局的工作是具有隱秘性質的。
這件事牽涉到很多東西,您還是不知道的好。”
這話顯然令卡西婭有些惱怒了,一直以來在這方面督查局屢次拒絕了她按常理來說極為合理的要求。
她略微用力地拍了拍那張簽函,似乎要將怒氣發泄而出,但還是以良好的涵養克制住自己想要將桌上的雜物一掃而空的衝動,語氣不滿地說道:
“死去的是我的丈夫,你們督查局憑什麽阻攔我探究他的死因?
況且這件事首相大人已經同意了,你有什麽資格阻止我?
難道非要把事情鬧到女王那裡去嗎?!”
語氣出離憤怒,帶著連日來碰壁的不滿。
卡西婭在最初報案時就發現了,這件事竟然沒有交給警務廳,而是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所謂的“督查局”來負責的時候,十分意外。
最開始她還擔心這些人是否具有專業的素養,可很快,卡西婭發現自己便被排除在案件之外了。
從那時起便對這個籍籍無名的機構心有不滿了,甚至與當時的行動隊員起過一些衝突。
但後來在一些人脈的勸告與隱晦地提醒下,卡西婭逐漸意識到督查局並不簡單,越深究則越發現這個部門籠罩在陰影之中。
據說督查局是由女王與首相直接領導,其他部門對其工作一概不能過問,所以卡西婭並不知曉到底這個部門如何運作,工作性質又是如何。
但不妨礙她想要得知自己丈夫離奇去世的真相。
並且她的父親斯坦福侯爵與首相的交情不錯,所以這次卡西婭帶著親筆信函來就是希望能夠得到一個解釋。
卻沒想到對方態度依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