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爾斯換上了乾淨的睡衣,舒服地躺在了閣樓的單人床上。
由於中午沒吃午餐,他洗完澡後在廚房偷偷吃了兩大片奶香濃鬱的厚麵包還喝了整整一大壺的水。
‘華生太太明早一定會用柔和的語氣告誡自己千萬不能偷東西。’
‘華生叔叔也會嚴肅地拿下黑框眼鏡,口氣凝重地問我為什麽要偷吃,零花錢都去哪了…’
李爾斯摸了摸自己濕漉漉的頭髮,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盡可能避免碰到右腳和手腕上的傷。
之後他繼續在腦海中琢磨著明早可能發生的情況。
就在他猶豫明早是否要將華娜偷錢的事情說出去後,時間來到了五點半。
“咚!咚!咚!咚!”
一聲聲飽含怒氣的腳步聲回蕩在門外木質的樓梯上面。
‘不好…’
隨著腳步聲的接近,李爾斯終於想起今天放學後要買衣服的事情。
“嘭!”
閣樓的木門被猛地推開,重重撞在了牆壁上。
門口站著一位怒氣衝衝的金發少女,少女的肩膀上還斜挎著一支橙色的小熊書包。
此時華娜的氣血上湧,一張潔白無瑕的小臉被漲成了粉紅色。
一雙淡藍色的大眼睛怒氣衝衝地瞪著側躺在床上的李爾斯,她潔白小巧的翹鼻上布滿了細小的汗珠。
“李爾斯!你就這麽不想見到我!”
說完話那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居高臨下盯著李爾斯的眼睛。
“為什麽放學不等我?為什麽不買衣服?為什麽…咦?”
小臉漲紅的華娜在憤怒指責李爾斯的時候突然注意了他的濕發。
粉嘟嘟的嘴唇突然開始顫抖,華娜的眼眶下方出現了淡淡的紅暈。
過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抬起右手,用白嫩的食指指著李爾斯的頭髮。
“你什麽時候洗的澡?你幹什麽去了!為什麽不等我??”
熟悉的致命三連。
“…你在想什麽?”
李爾斯意識到華娜似乎在小腦袋中腦補著一些不健康的事情,於是他立刻出聲打斷。
“你看我的腳…”
李爾斯努力地將自己的身體平躺,然後將腫脹到有些嚇人的右腳伸出被子。
“啊?”
華娜晶瑩的眼眸瞪圓,白嫩的小手下意識地擋住了自己小巧的嘴巴。
她被嚇到了
“還有這…”
李爾斯又將烏紫的右臂從被子中拿出,他看著自己現在的樣子突然感覺到有些喜感。
因為拿手臂的這個動作真的很像是在擺弄假肢。
“啊??”
看到這樣的情況,華娜漲的粉紅的小臉一下子變白了許多。
她全然沒了剛剛進門時候的氣勢,雙手交叉在身前慌張地揪著小熊書包的耳朵。
“…怎麽會這樣?”
聲音溫柔軟糯,也完全不同於剛剛的穿透力。
“不小心摔倒,扭傷了。”
李爾斯用左臂支撐起身體坐了起來,他輕輕揉了揉華娜蓬松的頭髮,這個動作讓華娜的眼眶更紅了。
“那這個要怎麽辦?爸爸媽媽還沒回來…怎麽辦…”
華娜看著李爾斯身上的紅腫,小臉緊巴巴地快急哭了,淚水不停在眼眶中打轉。
可憐的小姑娘早已失去了思考能力,整個人都慌了神。
“沒事,明天可能就好了。”
李爾斯輕聲安慰著,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要如何處理。
畢竟這是他18年以來第一次受這麽重的傷。
一旁的華娜則是聽著安慰不停地滴著小珍珠。
“對了…我想起來了…冷水…冷水…”
沉默許久的華娜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輕輕拍了一下她小熊書包的耳朵,淡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喜色。
“哥哥你先躺好,我去拿冷水…”
說完華娜便跳了起來,隨意地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將淚水擦乾後她一路連跑帶跳地衝下了二樓。
“冷水?喝嗎?”
李爾斯疑惑地嘟囔了一句,他對於處理受傷方面的知識基本為零。
華娜的動作十分迅速,她很快便端著一盆涼水走了上來。
“扭傷要用冷水敷,這是媽媽告訴我的。”
華娜從盆中拿出一條被濕透的毛巾,小手用力將水擰到半乾,然後疊成長方形放在了李爾斯的右腳踝上。
看著她一臉認真謹慎地模樣,李爾斯嘴角勾起的弧度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毛巾冰涼的觸感的確讓腳部脹痛緩解了不少,李爾斯再次伸手揉了揉華娜毛茸茸的頭頂。
華娜小腦袋舒服地頂了頂李爾斯的掌心,隨後她眨著明亮的大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了李爾斯。
“哥哥,你知道下午那些警察來學校幹什麽的嗎?”
警察?
聽到這個消息,正在發呆的李爾斯回過神來,他突然想起可能遇害的傑斯,心裡沒來由的一緊。
’跟我又沒關系,我在擔心什麽?‘
輕輕皺了皺眉,李爾斯有些不滿意自己剛剛的表現。
“不太清楚,我下午請假了,因為受傷…”
聽到這裡,華娜恍然大悟一樣的點了點頭。
“原來你下午就回家啦,怪不得放學沒等我…”
李爾斯笑了笑,岔開了這個話題。
“華娜,給我講講下午的事情。”
點了點頭,華娜將閣樓右側的椅子搬了過來,坐在了李爾斯的對面。
“下午來了三個警察,他們一直在高二的教學樓附近走動,等到放學之後他們一直在找人問話…”
‘高二,找人問話…’
‘會是因為傑斯嗎?’
‘燭投在周末的時候找過傑斯,那時候他或許已經遇害。’
’快三天的時間,傑斯父母報警也很有可能。‘
李爾斯沉默地在腦海中思考著。
“哥,你在想什麽?怎麽不理我。”
華娜略有些不滿地聲音打斷了李爾斯的思考。
李爾斯搖了搖頭,指著敷著毛巾右腳說道:
“我在考慮明天需不需要請假。”
“不然還是請假吧…”
聽到李爾斯的回答,華娜頓時緊張了起來。
其實李爾斯自己也是這麽打算的。
“李爾斯,華娜,我們回來了。”
這時,二樓傳來華生太太溫柔的問候聲同時還伴隨著華生叔叔穩重的腳步聲。
“爸爸媽媽回來了。”
聽到聲音的華娜開心地站了起來。
“我喊媽媽上來幫你看一下。”
很快,華娜帶著華生太太回到了閣樓中。
華生太太拿起毛巾,看到李爾斯腫脹的腳踝同樣驚呼了一聲。
“太誇張了李爾斯,你是怎麽做到的?”
華生太太看著李爾斯的傷處不斷搖頭,隨後她語氣嚴肅地說道:
“你需要去醫院了李爾斯,明天讓你妹妹幫忙請假,你今晚臥床好好休息。”
去醫院?
李爾斯趕緊搖頭,他還記得小時候被針扎的感覺,他這輩子都不想體驗第二次。
“對不起李爾斯,你這次必須聽我的。”
沒有理會李爾斯的抗拒,華生太太站起身來對著華娜叮囑道:
“明天你先跟爸爸一起把哥哥送去醫院,之後再去上學,記得課間跟老師說明情況…”
“還有李爾斯,今晚你只能在床上休息,如果有什麽需要可以喊你華生叔叔幫忙,千萬不要亂動,聽見了嗎?”
在等到李爾斯肯定的答覆後,華生太太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
“那我先下去收拾廚房了,你可以讓華娜陪你聊聊天。”
等到華生太太離開房間之後,滿臉無奈的李爾斯這才放松下來。
其實他和華娜一樣,都有些懼怕華生太太。
華生叔叔雖然看著嚴肅,但其實很好說話。
華生太太則正好相反,看起來溫柔,但性格卻十分強硬,她總是會用最柔軟的語氣吵贏一切的架。
“華娜,我有些困了。”
李爾斯的確困了,來回四個小時的自行車路程,倉庫中的戰鬥,身上的傷痛…
雖然在院子中小睡了一會,但那根本不夠。
為了能讓今晚的過程不出差錯,李爾斯現在急需補充睡眠。
華娜看著李爾斯略微有些蒼白的嘴唇,心疼地點了點頭。
“那你好好睡覺,晚安。”
說完華娜站起身來,不過就在快要離開房間的時候她停了下來,像是在思考事情。
“怎麽了?”
還沒等李爾斯說完華娜快速走了過來,她的臉頰微紅,雙手不自然地捏緊著衣角,那雙淡藍色的眼眸似乎有些羞澀,不停地閃躲著李爾斯疑問的目光。
“嗯?”
華娜沒有給李爾斯發問的機會。
柔軟溫熱的濕潤感在唇邊蔓延開來。
一絲香甜的味道從嘴角沁滿整個口腔。
等到李爾斯回過神來,華娜已經滿臉通紅地跑出了閣樓。
“…”
感受著嘴角殘留的余溫,李爾斯的心臟不爭氣地快速跳動了起來。
茫然地看著閣樓天花板,李爾斯帶著這個略帶甜味的吻沉入了睡夢之中。
……
等到李爾斯再次醒來,太陽已經墜入了星河的夢境之中。
淡淡的月光從閣樓的窗戶灑了進來。
整個世界是那麽得靜謐,幽深。
感受著腹部的脹意,李爾斯知道他下午喝的那一整壺水起到了作用。
用力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李爾斯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不知道現在幾點了,如果超時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千萬不能被華生夫婦和華娜發現,不然他們一定會覺得我瘋了…’
李爾斯努力地撐著左側的身體轉下了床,隨後他緩緩移動到樓梯那側牆壁旁仔細地聽著樓下的動靜。
整個別墅靜悄悄的,沒有任何的異常。
只有窗外偶爾能聽到遠處野貓打架的聲音。
‘開始行動’
李爾斯端起閣樓桌上的半截蠟燭,將火柴放進了內褲之中,因為他的睡褲沒有口袋。
重心壓在左邊身體上,李爾斯咬緊牙光將木門打開。
‘嘎吱…’
平時從未注意的鉸鏈聲似乎在今夜被放大了數倍。
“嘶…”
冷風從李爾斯緊咬的牙冠中吸入口中,他盡可能地放慢著門拉開的速度,因為這樣可以將聲音降到最低。
終於,木門打開了一個可供出入的大小,李爾斯貓著身體挪了出去。
‘門得關上,不然風將它吹開會撞到牆上。’
‘嘎吱…’
木門再次發出了難聽地摩擦聲,李爾斯的額頭頓時出現了冷汗。
‘緊張什麽?又不是去當小偷!’
‘被發現就說肚子疼不好意思麻煩華生叔叔…’
李爾斯在心中瘋狂檢討著自己,但手上動作卻更加小心了。
因為他清楚,一旦被發現未來的幾天都沒有單獨去洗手間的機會了。
甚至可能是半個月。
木門終於完全閉合,李爾斯輕輕松了口氣。
接下來,就要下樓梯了…
數十級螺旋向下的木質樓梯,腫脹到毫無知覺的右腳腕,幽靜無聲的夜間別墅。
這是多麽偉大的一次冒險…
潛藏在洗手間鏡子中的神秘寶藏。
我來了。
李爾斯咬緊牙光慢慢地弓下身子,左手抓住樓梯扶手,整個人坐在了樓梯之上。
他準備就這樣一點一點地用屁股挪下去。
左手用力拉著樓梯扶手可以最大程度地減少屁股下落的聲音。
這樣的方式,速度或許會很慢。
但絕對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