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爾斯有些麻了…
他現在很煩躁。
因為就在他才挪下去兩個台階的時候。
火柴盒從他的內褲裡面掉了出來。
現在他的睡褲中充滿了異物感…
更要命的是,許多火柴稀裡嘩啦從他的睡褲中滾出,灑落在了下方的台階上。
螺旋向下的樓梯附近並沒有窗戶,所以自然不存在光源。
十多根火柴就這樣潛伏在漆黑的樓梯上。
李爾斯很想現在就將蠟燭點燃,但最終他還是沒有付諸行動。
蠟燭只有半截,按照他現在的速度,等到達洗手間的時候可都都快燒完了。
也不清楚喚醒天賦的過程會持續多久,所以,這半截蠟燭在沒進洗手間前絕對不能使用。
因為不清楚褲子裡面還剩幾根火柴,李爾斯只能痛苦地用半殘的右手在地上摸索著火柴。
好在這會李爾斯的眼睛已經有些熟悉黑暗了。
他能大致看見下一層的樓梯上有三根,所以他以極為緩慢的速度挪了下去,將這三根火柴捏在了手中。
看著手中的這三根火柴,李爾斯決定不再去管樓梯上其他的了。
時間緊迫,三根火柴怎麽也夠用了。
於是李爾斯準備加快速度。
從閣樓到二樓的過程十分順利。
五分鍾不到的時間,李爾斯便挪完了。
期間雖然不小心碰到了許多根火柴,但好在沒發出太大的響聲。
但現在有個小問題,二樓到三樓的樓梯和一樓到二樓的樓梯中有一段路。
而這段路會經過華娜的房間。
李爾斯看著不遠處緊閉的房門,屏住呼吸努力地站了起來。
‘我到底為什麽要這麽緊張?’
誰知道呢?
或許當一個人有秘密開始,他的所有行為都會變得的小心謹慎。
“嘩啦…”
就在李爾斯分心的瞬間,他站了起來。
火柴盒連同散落的火柴一股腦地從他的褲腿中滑落了出去。
“…”
用力克制住臉上的表情,李爾斯齜牙咧嘴地彎下腰將火柴盒拿到手中。
‘為什麽要穿這條褲子?’
李爾斯怒氣衝衝地看了一眼這條深灰色的睡褲。
一步,兩步,三步…
很好。
聲音被壓到了最低,李爾斯終於挪動到了一樓上來的樓梯。
‘嘀嗒…嘀嗒…嘀嗒…’
一樓鍾擺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在這座寂靜別墅的夜晚,鍾擺晃動的聲音顯得尤為清脆。
同樣的弓下身體,李爾斯再次坐在了樓梯上,這套動作他已經熟悉。
這次只花了兩分多鍾便來到了一樓。
“呼…”
看著近在咫尺的洗手間,李爾斯終於長長的松了口氣。
慢慢走到座鍾的附近,借著窗外的月光,李爾斯終於看見了現在的時間。
“十點五十。”
竟然才十點五十?
李爾斯痛苦地喘著粗氣。
現在要怎麽辦?
難道要一直在洗手間等待?
“啪嗒…”
清脆的開門聲突兀地從樓上傳來,在這個寂靜的夜晚裡顯得格外突兀。
’誰?‘
聽到動靜的李爾斯臉色一繃,精神高度緊張起來。
“噠…噠…噠…”
二樓傳來了一陣陣輕緩的腳步聲。
隨後,這道腳步聲出現在了一樓的樓梯上。
‘下來了?華生叔叔他們的房間中有洗手間,夜裡他們不會出來。’
‘難道是華娜?’
李爾斯的腦海中不斷思考著可能性,而他也將身體慢慢地隱藏在了座鍾的陰影之中。
‘不,不是華娜的腳步聲…’
’華生太太??‘
那道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落在了一樓的木地板上。
李爾斯偷偷從座鍾旁向外看出去,黑暗中一個高挑豐滿的身影正在向著座鍾的方向走來。
’我被發現了?‘
努力將身子盡可能的縮成一團,右腳處傳來的猛烈刺痛讓李爾斯背後浮出了一層冷汗。
’不對,她要出門。‘
華生太太的身影停在了座鍾的左側。
“啪嚓…”
別墅正門被輕輕打開。
清幽的月光從天上灑下,正好照在了華生太太的臉上。
她那張俏麗的臉龐上是李爾斯從未見過的神情。
清冷的眼神,沒有任何弧度的嘴唇。
‘華生太太在緊張?’
李爾斯注意到華生太太眼角輕微的細紋與兩邊的法令紋似乎在微微抖動。
“啪嗒…”
大門被輕輕帶上,華生太太的身影消失在了別墅之中。
李爾斯慢慢從座鍾的陰影處站起身來,他他趴在窗邊向著別墅外面看去。
月光下,華生太太走得很快很穩。
她穿著一套平日並不常見的黑色連衣裙,腳上穿著一雙厚底的黑色小皮鞋。
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不遠處的拐角。
‘華生太太去哪了?’
‘她要幹什麽?’
李爾斯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意識到自己似乎發現了一個秘密。
‘她每晚都會出門嗎?’
‘華生叔叔知道嗎?’
李爾斯靠在牆邊,沉默地看著窗外。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時間來到了十一點半。
李爾斯彎下腰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左腳,隨後站起身來有些糾結地看著窗外。
華生太太還沒有回來。
現在該怎麽辦?
回去睡覺還是繼續喚醒天賦?
如果待會自己開始喚醒天賦時華生太太正好回來,她一定會注意到洗手間門縫中的燭光。
到時候不僅自己的秘密被發現,華生太太也一定會知道自己發現她出門的事情。
“…”
‘不管了!今晚一定要喚醒天賦。’
‘說不定華生叔叔知道華生太太的事情。’
李爾斯終於下定決心,他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別墅外面,搖搖頭轉身走進了洗手間中。
進去之後他將門關好,並把拖鞋脫下擺在門後,正好擋住了下方的空隙。
火柴劃過磨砂貼片,一絲幽幽的火光出現在了這間漆黑封閉的洗手間中。
蠟燭被點燃,洗手間內出現了明滅不定的火光。
李爾斯左手端著蠟燭,走到了鏡子面前。
鏡子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水漬,應該是很久沒有清洗了。
看著上面半透明的水漬,李爾斯覺得鏡子似乎有些模糊。
將視線轉移到自己臉上,鏡子中那張略帶蒼白的臉色在燭光的映照下竟然有些異樣的紅潤。
李爾斯將燭火抬高,放在臉頰左側,他慢慢向前傾斜,靜靜地看著鏡子中自己那雙碧綠色的眼睛。
‘李爾斯…李爾斯…李爾斯…’
李爾斯看著鏡中的眼睛慢慢呼喚著自己的名字。
‘李爾斯…’
不知是不是錯覺,李爾斯突然覺得,密閉的洗手間內吹起了一陣微風。
一陣陰涼,寒冷的微風。
寒意順著他的衣領滑向他的脊背。
耳邊的發絲也被微風吹動,不斷著搔著他的脖子。
李爾斯抬著蠟燭的左手有些顫抖,額頭滴下了一顆冷汗。
因為他發現鏡中自己的頭髮完全沒有動靜,耳邊每一根發絲都在靜靜地貼合著頭皮。
’錯覺嗎?‘
李爾斯不敢多想,繼續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不斷呼喊著自己的名字。
突然,火光一暗,李爾斯的余光瞄到蠟燭的火焰竟然猛地跳動了一下。
鏡子裡面的世界仿佛突然多了什麽東西。
一個詭異的黑影出現在了鏡子中李爾斯的身後。
’後面有東西???‘
李爾斯看著鏡子中的黑影,脊背一陣發涼。
鏡中的黑影漸漸走了過來。
而李爾斯背後的寒意也越來越重。
他仿佛在這個密閉的洗手間中聽到了第二個人呼吸的聲音。
’不行,不能看…‘
李爾斯想起林肯說過的話,他決定不被那團黑影打擾,繼續看著鏡中的自己。
於是他將目光放回了自己的臉上。
但是,他愣住了,冷汗失控,密密麻麻出現在了他的後背與額頭上。
因為鏡子中出現了一個不屬於他的倒影。
一個蒼白,扭曲的面孔正從鏡子的深處凝視著他。
空洞的眼神,詭異的微笑。
恐懼出現在了李爾斯的腦海中。
繼續在心中呼喚著自己的名字,李爾斯死死地盯著鏡子中那張陌生的面孔。
而他拿著蠟燭的左手也在不自覺中,離眉心更近了一點。
“噗通…”
這是頭掉落的聲音。
鏡子中那張陌生面孔的頭竟然掉了。
而聲音卻出現在了李爾斯身後的洗手間中。
汗毛炸立,李爾斯不敢回頭,繼續盯著鏡中的身體默念著名字
平滑的頸部看不見任何傷口,鏡中的無頭軀體突然緩緩伸出了右手。
這具無頭的軀體仿佛是要撫摸裡爾斯。
‘將手放到鏡子上,然後閉上眼睛靜靜等待著自己的變化…’
李爾斯想起林肯說過的話,於是他抬起僵硬的右臂,將手貼在冰冷的鏡面之上。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寒冷,溫暖,堅硬,柔軟…
奇妙的溫度與觸感從李爾斯的右掌中傳來。
這時他似乎感覺到有個人正站在他的背後默默注視著他。
這種感覺很奇怪,但也很清楚。
人影慢慢走向他,隨後融進了他的身體之中。
李爾斯不禁打了個哆嗦。
突然,一陣陣如潮水般的劇痛從身體各處猛然席卷而來。
而頭部的疼痛則表現得最為明顯。
大腦中似乎被強行擠進了一個不知名的物體,它瘋狂攪動著李爾斯的腦腔。
同時無數尖銳刺耳的鳴叫在不間斷地刺激著李爾斯的耳膜。
香味,臭味,酸味…
無數種味道混雜,一波波地衝刷著李爾斯鼻腔。
…
劇痛與無數奇妙的感官變化讓李爾斯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的手緊緊貼合著鏡面,仿佛一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就在這時,別墅外面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只是此刻的李爾斯根本無法察覺。
腦腔中那個不知名的物體在破壞完李爾斯的大腦後安靜了下來。
它伸出了無數的觸手,仿佛血管一樣貼合在了李爾斯的大腦附近。
頓時,一股清涼的感覺從眉心向下,直至浸透了李爾斯整個身體。
意識逐漸回歸,李爾斯終於能夠重新掌控自己的身體。
於是他睜開雙眼。
一幅如畫卷般美麗的世界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空氣中遊蕩著數不盡細小微粒,它們泛著各種各樣的光芒。
它們擺動著微小的身軀,流出細長耀眼的拖尾,靜靜遊蕩在空間之中。
明黃的,青綠的,湛藍的…
它們就像是無數顆顏色各異星星漂浮在浩瀚無垠的夜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