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紀念碑後,一座遍體深黑色的平房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裡是守望領紀念館,我本想將這次災難中值得記住的事物放在裡面供人參觀,好讓後人記住我們的奮鬥和犧牲。”
萊德走上前伸手推了推門,可太久沒被使用的大門有些不順暢,這讓他有些費力。
倒是莫瑟按耐不住好奇心,率先過去幫忙推開了門。
這行為讓萊德扭頭看了莫瑟一眼,他點了點頭,接著說,
“可惜,我帶人在這片廢土上翻了又翻,這麽多年過去了,能被挖出來陳列於此的還是少的可憐。”
“不必自責萊德,你能有這份心就很好了。”
克裡斯蒂跨過門檻,只見乾淨整潔的大廳內整齊的擺放著一排展品。
她站在第一份展品前,那實木的台子上由一副木架支撐起幾十塊紅色的碎片,勉強能看出一副盔甲的模樣。
這是克裡斯蒂前世那時穿著的騎士甲,很好認。
“沒想到你能把這個翻出來,我以為當初最後的爆炸把它炸成灰燼了呢。”她伸出手搭在相隔的玻璃罩上,就好像這樣能讓她感受到曾經火焰的余溫。
“畢竟這可是安其羅領主大人的摯愛啊。”萊德走到克裡斯蒂身旁小心翼翼的放低聲音說道,“用了無數種稀有的材料和寶石珠寶,才熔煉出如此光彩奪目的騎士鎧甲。”
“呵。”克裡斯蒂冷笑一聲,“那只是他貪婪的縮影,做出來也只是供他吹噓而已,他做出這甲,卻從未穿過,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明嗎?”
“並不是,大小姐。”
卻不想這時的萊德堅定的反對了克裡斯蒂,“您對您父親的偏見太過嚴重了大小姐,以至於如此簡單的道理您都沒有發現。”
見克裡斯蒂的視線移過來,萊德低下了頭給出了解釋,“這安其羅大人未曾穿過的不合身的騎士甲,本就不是他自己的。”
“......你什麽意思?”
“這裡,大小姐。”
萊德帶路走了幾步,第二個展台離得並不遠,上面放著的是一副滿是補丁,顏色各異一看就是各種盔甲碎片被焊上去的,宛如垃圾般的盔甲。
“我們未能找到安其羅大人的盔甲,所以只能按照描述做了個仿製的模型放在這裡。”
“....你是說這是我父親盔甲的樣子?你在開什麽玩笑?”克裡斯蒂搖頭,雖然父親的性子大大咧咧了一些,但也不至於放下貴族的矜持臉面,穿著這種破爛垃圾上戰場。
“沒錯的大小姐,您父親的盔甲就是這個樣子。”萊德看了看補丁盔甲,又扭頭看向不遠處的紅色盔甲碎片,這兩個站台距離相近卻不相對,看起來就像前者靜靜的守望著後者。
“您父親曾是“尖槍”騎士團的團長,曾在先王的領導下衝鋒陷陣,他所到之處總能迎來一場又一場的勝利。”
“他總是衝殺在最前面,不知多少次衝進最危險的戰場又孤身一人殺出來,戰場上,他的盔甲破損碎裂但又不能不管,他就直接從敵人的屍體上扯下盔甲的碎片焊在缺口處。”
“漸漸的,這就成了一種習俗,安其羅大人和他率領的騎士團們總是熱衷於將自己遇到的強者打敗後,將其盔甲上最完整的一塊焊在自己盔甲上,您看著破破爛爛的補丁,其實是他們最值得榮耀的勳章。”
“到了最後,只要戰場上出現這支“破破爛爛”的騎士團,敵人總是會被嚇得肝膽俱裂,尤其是安其羅大人,據說那時戰事最緊張時,他幾乎將自己焊成了一個大鐵球,還是先王覺得他會因此耽誤發揮實力,所以勒令其更改。”
“........”
克裡斯蒂沉默了,她看著萊德,沉吟片刻才聲音沙啞的開口:“你說的...都是真的?那父親他當初常常跟我說他差點當上王國的首席騎士,這點也...”
“這點也是真的,當時無論是功勳還是實力,安其羅大人都當之無愧的是首席騎士的最佳人選。”萊德點頭。
“可他還是沒有當上,為什麽?”克裡斯蒂還是不敢相信,記憶中的身影很難和萊德所形容的場景對應。
“因為您,大小姐。”萊德說,“比起首席騎士的榮耀與權力,他有了更為向往的東西——您出生了。”
“.....或許你說的是真的,萊德,可那也不能掩蓋他臨陣脫逃的事實。”
良久,克裡斯蒂這才歎了口氣,只是這時她的語氣已經軟了些許。
“無論是騎士團團長還是守望領領主,無論他的身後是整個國家,還是領地的子民和他摯愛的家人,大小姐,他都是衝殺在最前方的。”
顯然,顛覆克裡斯蒂所認知的真相並未結束,萊德帶著克裡斯蒂走向下一個展台,而一直聽的津津有味的莫瑟卻是發現一直跟在身旁的希裡不知何時走到了大廳的角落。
那裡的展台內是半截白到反光的劍刃,結合放在一旁的刀鞘碎片,莫瑟認出了那是克裡斯蒂記憶中的那位鏽刃騎士團的團長,最終戰勝恐懼和第八艘礦船同歸於盡的“白刃”莫拉萊斯的佩劍。
記得那位騎士團團長也是金發藍眼,難不成希裡和他有血緣關系?
莫瑟摸摸下巴做出了猜測。
再看向萊德與克裡斯蒂那邊,克裡斯蒂跟在萊德的身後一邊看著周圍的展品,一邊開口問道:“你剛才那話的意思是,我父親當初沒有離開守望領?”
萊德的腳步頓了頓,沒有正面回答:“不知大小姐您是否還記得,您能成功完成守望領領民疏散的最關鍵的原因嗎?”
“因為我想到了用水運, 並且通過平頂山礦洞疏散民眾的方法?”克裡斯蒂試探道,
“事實證明您的決策正確且明智,但這並不是最根本的原因,大小姐。”萊德搖頭否定。
“因為我帶著戰士們與災厄交戰拖延了時間?”
“您的英勇確實值得歌頌,但....當我們與災厄交戰時,民眾其實已經疏散的差不多了,只差最後剩下為數不多的一批。”
克裡斯蒂還想說話,但一旁旁聽的莫瑟忍不了了,直接開口打斷道:“別賣關子了,直說吧,為什麽?”
“大小姐您還記得嗎,那天,正瘋狂蔓延的災厄突然撤退了一陣時間,就是那關鍵的時間裡,您才能完成領民的疏散。”
萊德沒有理會莫瑟的插話,而是停下了腳步,站在了大廳最中央的一座展台旁,那裡面放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魔石。
“我記得,確實,如果不是災厄莫名的後退,恐怕第一批領民抵達港口前平頂山就要淪陷了。”克裡斯蒂點頭,但很快她反應過來,一臉詫異的看向萊德,“等等,你的意思不會是說災厄的撤退和我父親有關?”
“正是這樣,大小姐。”萊德說。
“正常來講,只剩本能的災厄們不會有戰略上的撤退意識,能逼迫它們回頭的,只有最簡單直白也是最絕望的方法。”
“那天....”
他搬開了展台上的玻璃罩,拿出裡面的魔石。
“安其羅大人帶著騎士們向著災厄之門發起了衝鋒,他們通過那道裂痕去往了災厄的世界,並直面整個世界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