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裡斯蒂,這是咱們家新來的管家,韋倫,你應該叫他韋倫叔叔。”
克裡斯蒂記得自己剛開始記事時就認識了韋倫,那時的韋倫還算年輕,筆挺的服裝和禮貌的微笑,
“以後你再出去玩一定要告訴韋倫一聲,讓他跟著你一起出門,不許再像上次那樣徹夜不歸了,明白嗎?”
記得當初母親是這麽說的,那時的自己隻感覺家中多出一個時時刻刻監督自己的人,為此倍感不自在的自己每天都沒給這位管家好臉色看。
“大小姐,您要去哪?”
那是一天清晨,正在小心翻越莊園圍欄的小克裡斯蒂被管家抓個正著。
“你管不著我!”
跨坐在圍欄上的小克裡斯蒂對著管家做了個鬼臉,然後翻身跳出了莊園。
見狀,管家韋倫歎了口氣,揮手讓身旁的領主衛隊跟上那位大小姐,防止她出什麽意外。
當天小克裡斯蒂又回家晚了,她回到家時正好碰見被母親罵過的韋倫。
“大小姐,您回來了。”
韋倫苦笑的搖了搖頭,顯然,剛剛工作沒幾天就被雇主指著鼻子罵,這對他來說算不上什麽美妙的體驗,
“廚房還有些晚餐剩下的食材,您想要吃點宵夜嗎?”
在外玩了一天饑腸轆轆的小克裡斯蒂就這麽被一頓算不上豐盛的夜宵收買了。
“抱歉韋倫叔,我今天回來晚了,讓你挨罵了....”
“呵呵,沒關系的大小姐,您沒事就好。”
從那之後,無論克裡斯蒂回來多晚,無論韋倫因此是否被母親責怪,那位淘氣的大小姐總能在廚房見到預留好的飯食。
家裡有韋倫在,總是不會讓自己捂著肚子在床上餓到睡不著。
又記得那是一日正午,已成長為少女的克裡斯蒂第一次被父親委以領主的工作,她站在書房內四處翻閱著書籍材料,哪怕是寒冬之中她也是滿頭大汗。
“大小姐,我煮了一些薑茶,您喝一些吧,小心著涼。”
“啊?哦,放桌子上吧韋倫叔。”
克裡斯蒂抽空瞥了韋倫一眼,不知何時起這位管家已不再年輕,但他還是幾年如一日的打理著家中的點點滴滴。
那時的克裡斯蒂簡直快要急瘋了,今年領地內的收成算不上好,有好幾個村子根本沒有足夠的物資支撐下去了,不知多少人在忍饑挨餓衣不蔽體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那是多少條人命啊,父親竟然挑這個時候將政務交給她?
她甚至連報表上的許多專業名詞都不認識,只能拚了命的翻閱資料查找!
“啪嚓!”
忙碌之中,克裡斯蒂一個不察失手將桌上的薑茶打翻在地。
“......”
韋倫沒有說話,而是默默的親自俯下身去打掃,畢竟書房這種地方不能讓莊園的仆人隨便進入。
克裡斯蒂也沒說話,甚至連看也沒看,她依舊忙著。
這是多年來的默契,克裡斯蒂信任著韋倫,她相信無論自己在家中乾錯多少事,這位經驗豐富的管家都能處理的令人滿意。
直到皓月當空,克裡斯蒂才找到解決的方法———那貪玩的父親領人出門打獵一天拖回來的獵物,勉強足夠那幾個村子過冬了。
“啊欠!”
她打了個噴嚏,伸手去拿韋倫不知什麽時候端來的第二杯薑茶,湊到嘴邊卻發現涼的刺痛。
“抱歉韋倫叔,又搞到這麽晚。”
對上韋倫無奈的視線,少女有些歉意的笑了笑,然後接過韋倫手中剛剛熱好的第三杯薑茶。
無論多晚,這名忠心的管家總是陪伴著克裡斯蒂,家中因為有他所以才有了舒適感。
還記得那是一天傍晚,那時克裡斯蒂剛從魔法學院畢業歸來不到一周,那被政務困擾到不勝其煩的父親就迫不及待的將領地交給了她打理,而當時爭執夏季,天干物燥人心也浮躁,正是多事之際。
克裡斯蒂備好佩劍走到了莊園門口,而已經頭有白絲的管家早已在那等候。
“抱歉韋倫叔,有個鎮子失火,我必須馬上過去看看損失情況。”
“注意安全,大小姐。”
韋倫點頭,從一旁牽過一匹馬來,
“我會在這等您回來。”
“如果太晚的話就不用等我了。”這位守望領的代理領主如是說道,隨後跨坐上馬揚塵而去。
那天的鎮子失火並非天災而是人禍,等克裡斯蒂處理完騎馬回莊園時天邊已有了一絲魚肚白。
而在莊園的門口,剛剛吹滅手中提燈的管家露出微笑,走上前幫忙牽住馬。
“抱歉,韋倫叔,我回來晚了。”
“您也是為了領地著想,何必向我道歉呢?”
只要韋倫在家中,無論多晚歸家,門前都會留有一盞燈,那是家裡才有的安心感。
克裡斯蒂想著,自己從小到大,是老管家韋倫對自己的溺愛讓她對家這個詞有了定義, 無論自己外出要面對什麽,有韋倫在的地方總歸是她可以撤回歇口氣的地方。
是否就是這種心理,所以她才下意識的想把他安放在平頂山呢?
這項決策是不是錯誤的?
推開臨時搭建的石屋房門,不算明亮的月光透過天花板的空洞照射在遍地的鮮血與殘肢斷臂上,那只會飛的災厄躺在陰影處,細小的匕首不知多少次的刺下結束了它的生命。
而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處,一團剛被同化不久的災厄蠕動到光中,那團血肉裡一張熟悉的臉讓克裡斯蒂感覺心臟停了一拍。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讓老管家先回平頂山會如何?
他會活下來嗎?
事情會變得更好嗎?
“鏘!”
克裡斯蒂面無表情的拔劍出鞘,幾滴淚水不受控制的從她眼角滑落。
不。
事情只會更糟。
平頂山防線突然遇襲近乎破滅,若非指揮及時,現在殘存苟延殘喘的防線也不會堅持到克裡斯蒂帶隊歸來。
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這位陪伴了克裡斯蒂一生的管家將家照顧的很好,
一如既往。
“抱歉,韋倫叔。”
災厄抽動著觸手衝向克裡斯蒂,血肉中擠壓而出的聲音聽起來卻帶著一絲熟悉。
“這一次,我又回來晚了。”
踏步,前刺,上挑,轉身,橫劈。
克裡斯蒂收劍入鞘,揮手喚出火焰扔向地上的屍體,伸手擦了下臉,轉身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