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領,平頂山港口到平頂山的路上。
“快!快上車!”
裝有平民的馬車先行出發,而裝有騎士與士兵的馬車被遠遠落在後面,因為這段路上並非空無一人,先前留在此地來監視保障這段路安全的士兵也需要撤離,所以克裡斯蒂的這部分車隊一路上走走停停,接上了還在站崗的士兵。
“還在傷心嗎大小姐?”
坐在無棚馬車邊緣吹風的克裡斯蒂聽到了身旁人的聲音,默默的轉過頭來。
說話的是身著一身白甲的中年男性,金色的短發在太陽的照耀下有些晃眼睛,些許金色胡茬讓他看上去有些不怒自威。
“你是....鏽刃騎士團的團長?”克裡斯蒂看了眼騎士胸前的徽章。
“沒錯,莫拉萊斯,或者您也可以叫我的外號“白刃””莫拉萊斯拔出自己的佩劍,保養很好的佩劍所反射的光芒有些晃眼睛,也許這就是他外號的來源?
“領主衛隊隊長的事我聽我手下的那幫人說了,他是個實實在在的英雄。”
莫拉萊斯之前並未在港口待命,而是負責護衛車隊,這支趕到港口的車隊就是他率領的。
“........”
克裡斯蒂沒有回話,而是閉上眼睛仰起頭,深深的吸了口氣後才緩緩開口,
“沒錯,他是英雄,但也不止他一個英雄。”
明明剛從那噩夢般的港口中離開不到半小時,但她的回憶起來卻恍若隔世,
“每個戰死在港口的戰士都是英雄,他們死的很勇敢,直到生命的盡頭也沒有向災厄低頭。”
“您也一樣,大小姐。”莫拉萊斯的聲音溫和又平緩,“這場突然的災難下,您表現的很優秀,但....”
“但?”
克裡斯蒂疑惑的問道。
“但您優秀的有些過了頭,大小姐。”
莫拉萊斯說著,眼神中不由得帶上了一絲憂傷,
“您早就知道這場災難會來,對嗎?”
“.......”
克裡斯蒂並沒有太過驚訝,畢竟她是在災厄爆發之前就開始規劃做準備的,任何人只要稍微想一想就會發現不對。
“大小姐,您知道嗎?之前一批前往平頂山的車隊裡有我的家人。”
這位年輕的騎士團團長雙手握在一起揉搓著,這似乎是他緩解壓力的一種方法,
“我的兒子,他就在平頂山,他拉著我,哭著,喊著,他甚至跪下來求我,目的就是要讓我放下我的職責,和他一起離開。”
“但我沒有。”
“您知道為什麽嗎?”
又一個問題拋來,克裡斯蒂皺起眉頭,不知怎麽,她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因為你的職責?”
“...噗,職責?哈哈哈哈!職責?!”
聞言,莫拉萊斯竟大笑出生,引得前面正駕駛馬車的士兵頻頻回頭看,
“您是指那由一個連領主都不是的小姑娘給我下達的指令?”
在恩奇王國,騎士團是一種很特殊的組織。
騎士團的團長由國王親自選取,而後團長會開始建設擴充自己的騎士團,在訓練新人後為其賦予騎士稱號。
這些騎士團就會各自選取適合的領地開始發展壯大,他們有自主行動權,有捍衛所在領地安全的義務,而當地領主也有為其提供資金的義務。
所以嚴格來說騎士團並非當地領主的下屬,而更像是一種雇傭關系,所以騎士團也有視情況拒絕任何形式命令的權力。
連領主親自下令都能拒絕,何況連領主都不是的克裡斯蒂呢?
“......你什麽意思?”
事到如今,克裡斯蒂就算再遲鈍也聽出來不對了。
“我什麽意思?!我什麽意思?我...我什麽意思....”
莫拉萊斯念叨著,情緒極度不穩定,
“安尼卡...我的安尼卡,我的妻子,她沒能逃出來,她沒逃出來....”
“我的兒子,我從小教他劍術,把他送魔法學院深造,帶著他經歷一場又一場實戰,就為了未來有一天他能接替我的位子,我.....但他...”
“但他在災厄來臨時選擇了逃跑,他把他的母親!我的妻子!扔給了那些怪物,自己選擇了逃跑!”
“我應該怪他嗎?”
他的手在顫抖,聲音也愈發扭曲。
“在港口,我見到了災厄,我....我看到被他們同化了的人的樣子,我看著那黑壓壓的一片,您知道嗎,我當時第一反應是放棄救援趕緊帶著車隊折返。”
“災厄,災厄。那不是,不該是我們這種凡人該應對的。”
“我問你,大小姐,既然你早就知道這場災難會發生,現在發生的一切也在你的意料中嗎?”
“你想到了會有這麽多人死嗎?你想到了會有這麽多人失去親人嗎?你.....”
莫拉萊斯頓了頓,似乎是想收攏下自己心緒,良久,他才重新開口,
“我留下來並非是為了職責,大小姐,我是帶著恨意選擇留下來的,對你的恨意。”
“對我的恨意?”一直沉默的克裡斯蒂此時開了口,“為什麽?”
“既然你事先知道了這一切的發生,我恨你,恨你為什麽不能多做一些,為什麽不能早做一些, 這樣也許安尼卡就不用死了,我還能...我....”
這位被災厄嚇破了膽的騎士團團長漸漸冷靜下來,
“我很可笑吧,不去恨那些災厄,而是怪罪在您頭上。”
“.......”
克裡斯蒂沉默著,她看著身旁的莫拉萊斯,不由得有些可笑,明明身為騎士團團長實力肯定強自己數倍,但卻被災厄嚇到隻敢怪罪自己人。
“你害怕那些災厄,團長,如果你不敢面對的話,可以坐著馬車先行一步,追上前面的平民車隊一起撤離,如果你還恨著我的話,我人就坐在這,剛剛脫離戰鬥沒什麽力氣也沒什麽魔力,你可以拔劍砍了我,你不會連殺人的勇氣都沒了吧?”
她的語氣帶上了些許憤怒。
“....呵,大小姐。”
面對克裡斯蒂挑釁,莫拉萊斯卻是搖了搖頭。
“我對您的恨意早在我抵達港口時就煙消雲散了,請您告訴我,您為什麽有勇氣站在那獨自面對鋪天蓋地的災厄的?沒猜錯的話,您甚至準備好了自爆對嗎?”
“無關乎勇氣,因為我身後的事物值得我那麽做。”克裡斯蒂隨口回答並閉目養神起來,她已經沒有更多的耐心去聆聽了。
“什麽事物?據我所知您的家人早就離開領地了,還有什麽值得您...”
莫拉萊斯還在追問,但克裡斯蒂卻直接開口打斷了他。
“我的家人愧對他們的職責,將我所愛的領民們扔給了災厄,難道我也要夾著尾巴逃跑嗎?”
“我身後是我的安尼卡,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