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不怎麽愉快的談話結束了,兩人在一陣沉默之後,莫拉萊斯默默下了馬車,克裡斯蒂瞥了一眼後也沒說什麽。
算算時間,前面平民的隊伍應該抵達了平頂山,而克裡斯蒂的隊伍卻剛剛走到一半。
港口的災厄到現在也沒追過來,這很不對勁,照理說當初被隊長擊碎堵住路口的碎石不應該拖延他們這麽久。
路上站崗放哨的士兵也沒有傳回任何危險的信息,此時他們正按照前面平民車隊傳遞的來自克裡斯蒂的命令聚集在一起,等待車隊路過時接上他們。
似乎情況變得好轉起來,但克裡斯蒂知道這平靜之下藏著令人不安的危險————她聯系不上平頂山了。
克裡斯蒂在離開港口登上撤離車隊時還嘗試聯系先前抵達平頂山的老管家韋倫,可當她掏出通訊魔石時卻發現魔石已經碎成了數節。
應該是之前戰鬥中破碎掉的,但無論如何,此時無法聯系平頂山不知道那邊情況如何讓克裡斯蒂心中隱隱帶上了焦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馬車停在了最後一處士兵集結點,等接上他們後,只要車隊再全力行駛十分鍾就能抵達平頂山了。
而就在這最後一批的士兵中,克裡斯蒂聽到了一個壞消息,
“我們按照命令準備聚集起來等車隊接應時看見了平頂山方向有濃煙升起,我們有幾名擅長偵擦的騎士前去看情況,但直到現在也沒見到他們回來。”
“....我知道了,先上車吧。”
將這名來自“鐵盾”騎士團的騎士拉上馬車,克裡斯蒂深吸口氣,打起精神後站起身大聲下令:“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平頂山可能已經遭到了襲擊,我們必須盡快過去幫他們!”
克裡斯蒂的命令傳遍整支車隊,待所有人都上了馬車後車隊再次行駛起來,車夫掏出一種草藥喂給馬吃下,讓疲憊的馬匹們恢復了些許力氣但同時也對它們的身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因為這應該就是這些馬匹的最後一段路了,等車隊抵達平頂山,沒人會冒著生命危險帶著這些馬一起撤離。
“快了,快了....韋倫叔,你們撐住啊...”克裡斯蒂抬頭看天,最後一抹黃昏已然落下,天色正逐漸被黑暗所籠罩。
但在最後一抹余輝的照耀下,幾顆不顯眼的小黑點正在向著車隊的方向移動。
那是什麽?鳥?
但克裡斯蒂可不記得守望領有體型那麽大的鳥類!
“天上!注意天上!迎敵!!”
那根本不是什麽鳥類!那是災厄!!
靈魂之中流淌的魔力洶湧而出,在克裡斯蒂的手中凝聚成一團炙熱的火球,然後她猛地揮手將其擲出。
“轟!”
火球在半空中炸裂開來,兩隻最近的飛行災厄被衝擊炸成碎片,但更多的卻穿過火焰直直的撲向了車隊。
“快攻擊!別讓它們落地了!”
反應過來的士兵們紛紛對著空中釋放魔法和箭矢,絢麗的魔法光芒將天空映照的比清晨還要亮。
雖然飛行災厄比起它們地面上的同類來說要危險得多,車隊中不時有人被它們砸個正著並且被迅速同化,但它們的數量相對來說就要稀少的多,應對起來並沒有太過危險。
“注意瞄準!不要讓它們的屍體砸壞馬車!”
克裡斯蒂指揮著,同時側身揮劍,躲過撲來的飛行災厄的同時將其一刀兩斷,被砍成兩截的災厄屍體落到地上被後面的馬車踩成了肉泥。
可就在此時大地突然開始震動,震動雖然不大卻讓站在馬車邊緣的克裡斯蒂險些摔落下去。
“小心!大小姐!”馬車上那位“鐵盾”騎士團的騎士一把拉住克裡斯蒂的手將其拉回馬車。
“謝了,到底發生了什....”克裡斯蒂站穩腳跟環視四周,可遠方的一幕卻讓她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在車隊行進道路前方的右側有一處無名的山丘,而山丘之上,一道龐大的陰影讓克裡斯蒂臉色霎時間白了起來。
平頂山港口的礦船共八艘。
六艘成功載著領民撤離到港口。
第七艘被災厄佔領撞上了港口。
那先前失蹤的第八艘呢?
克裡斯蒂知道了答案。
“快!所有人加快速度!衝過去!要在那第八艘礦船下來之前衝過去!!”
那不知何時爬上山頭的巨大陰影正式失蹤的第八艘礦船,那船底伸出來的數條像是蟲子的足的不知什麽東西支撐著礦船一步步的爬下山坡,爬向車隊的前方。
要是讓那礦船攔在路上,那整支車隊都別想過去了!那礦船內部裝著的是什麽東西克裡斯蒂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所有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但裝滿了人的馬車就算再快又能快到哪去?
“為了守望領!”
一個又一個士兵騎士跳下馬車吸引了飛行災厄的注意,減輕重量的車隊速度又快了些許,克裡斯蒂看這景象不由得握緊手中的佩劍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可饒是如此,等那礦船災厄下來時最多也只有一半的車隊能跑過去。
怎麽辦?
焦急思考的克裡斯蒂並未發現天空中迫近的危險,一隻飛行災厄正俯衝向她的後背,那扭曲的觸手愈發的迫近,馬上就要觸碰到她的身體。
“撕拉!”
一抹白光閃過,災厄的身體四分五裂的落到地面,後知後覺的克裡斯蒂回頭看去,卻見“白刃”莫拉萊斯正騎著馬從馬車旁掠過。
“你.....”克裡斯蒂仿佛明白了什麽。
“為了守望領。”鏽刃騎士團團長笑著,他眼中帶著恐懼,但一頭金發卻宛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那般耀眼,
“也為了你,大小姐,為了你身後成百上千的安尼卡!”
他一甩韁繩, 被蒙住眼睛的駿馬發出嘶鳴,載著莫拉萊斯穿過一輛又一輛馬車來到了車隊的前方,然後繼續向前。
幾隻飛行災厄自空中俯衝而下,卻在接近莫拉萊斯的瞬間被其揮舞的長劍切成了碎片。
此時一人一馬已經來到了礦船的不遠處,那礦船船底的尖銳長足高高抬起然後扎下,莫拉萊斯起身躍起躲過這一擊,但馬卻沒那麽好運了,被扎穿的駿馬身體猛地扭曲變異,然後被長足吸入其中。
而在空中的莫拉萊斯沒有落腳點,只能一劍扎入最近長足來借力,看著長足上突然長出刺向自己的密密麻麻的觸手,他再沒猶豫,雙手用力將自己蕩到空中。
“撕拉!”
白色劍光閃過,這是他最為引以為豪的空間魔法,每當附著在劍上時斬出的白色劍光,就是他“白刃”外號的來源!
礦船的一足被斬斷,然後是第二條,第三條,可就在跳向第四條時,礦船的甲板上突然破碎,一條新生的足部扎向了位處半空無法躲閃的他!
“撲哧!”
莫拉萊斯的腹部被洞穿,比起那撕心裂肺的疼痛,更先到來的是身體開始變異的異像。
世界變得五彩斑斕,似是低語又像是咆哮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無窮無盡的幻覺在他的眼前閃過,恍惚間,莫拉萊斯仿佛看見了妻子在對他微笑。
“呵....這也算..見過最後一面了吧?”
他笑了,磅礴的魔力充盈在他逐漸被同化的身軀內。
“我們在另一個世界再見,親愛的。”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