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的樣子,跟同齡人過招,還是個女孩子,竟然被打得這麽狼狽!”
拉開靜室的門,羅沁看到牧歸在地上喘著粗氣擺“大”字,一股嫌棄之情油然而生。
深知大小姐厲害的牧歸完全不吃老娘的激將——也不知道是誰在開打之前還提醒自己不是大小姐對手的,他嘗試著抬起手臂但發現已經休息了好一會不過酸脹感依然沒有消退一點,不由哀嚎起來。
“娘,陪練這活兒真不是人乾的,一月才一兩銀子太不劃算了,得加錢!”
羅沁不為所動冷笑一聲:“你小子可別給我耍賴,錢你都收了,敢撂挑子試試?”
“娘,您要是這麽說的話,下個月就是給十兩我都不幹了!”
羅沁沉吟,以洛家小姐的進度現在整個武堂除了自己也就牧歸能勉強接住她的進攻,真要強硬壓他,下個月不來確實是個麻煩:“那這樣,我再給你加二兩,以後你專門陪這位洛家小姐練刀,直到她離開武館或者你去隱劍閣,怎麽樣?”
“不夠.....”
“你可別蹬鼻子上臉!”
牧歸一個激靈:“成交,給錢!”
“晚上回去給你,這次再不準反悔!”羅沁用腳輕踢了下狗兒子然後背著手轉身離開,耳朵抖了抖聽到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牧歸在表達開心的情緒,嘴角不由露笑意。
傻孩子,才區區三兩就高興成這樣,你怕是不知道洛家小姐每個月交多少錢到武館來!
身後,牧歸偷偷舒了口氣,把剛剛墊在身下的空酒瓶塞進懷裡,臉上也露出些許笑容——幸虧老媽沒注意,本來是準備孝敬她的,現在啥都沒了不說,這空酒瓶若是被發現還真是沒法解釋!
......
“東家,這是易解元送來的請帖,邀請您參加明日在映秋亭召開的文會。”
“哦?”正在寫字的譚瑜駐停了手中筆,頓了幾息才恍然,“哦!又是一年冬試快到了,易解元這是在準備為大家壯威送行呐!”
王朝據說為圖一個喜慶,從立朝之時就把科考三重關的時間都統一定在冬天的年前,放榜於來年開春,縣試、解試、會試,其中縣試的考場就設在縣郡之地,基本不存在奔波之忙。
但解試在州府,會試在神都,這就意味著士子家中若沒有足夠底蘊能乘得起銀漢飛舟,就只能靠馬匹或者步行去趕考,為了提前適應環境,大多數情況下,士子們會在秋天中下旬的時候出發,這也形成了各地學院春來開學,秋來停授的學年製習慣。
易解元是先帝時期的老人,作為一個沒什麽家世背景的士子,這一生最高光的時刻就是得中解元,後來會試屢試不第但還是有大人物惜其才華收作了幕僚。
後歷經數十年,這位易解元最終通過舉薦製進入了官場,最高做到了郡通判的職位,算得上是人生逆襲的典范,如今他的子嗣宗族大多已遷至別處,唯獨這個已退隱的老人孤身回到故鄉,以提攜鄉梓為己任,隱隱成為當地的文壇領袖。
“既是易解元的邀請,我自然是要去的,給我備上兩壇十斤的桃李春風明天一並帶上。”
“是。”
把事情吩咐完,譚瑜懸空的筆再次動了起來,就在筆觸落紙的刹那屋外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小二哥,給我一提蒸棗糕。”
“承惠,一百文。”
“小二哥你不厚道啊,昨天那個小桃兒姐買女兒紅你直接就送了,到我這兒就要一百文?”
“牧公子,您若是買一瓶女兒紅,我也可以送您一提。”
“酒就不要了。”牧歸搖手,昨天喝過酒之後的柯妙苓當真讓他心有余悸,“我昨天在你家還消費了價值十幾兩的東西呢,也算是老客戶了吧,你給我便宜一點!”
“您......”店小二有些哭笑不得,“您昨天可沒買東西。”
“什麽話這是,所謂買東西,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本質是交換對不對?”
“啊,是的吧。”店小二有些不解牧歸說這些話的意思,目光亂飄。
“我用一首詩得了你家的東西,這也是交換對不對?”
“唔......對。”
“既然都是交換,為什麽你認為只有用銀子交換才算買,我昨天就不是買?”
“呃......”
店小二語塞,聽到動靜的譚瑜施施然從後堂走出來笑眯眯開口:“牧小友,你又來了?”
有事小友,無事小子......牧歸立刻警覺起來。
譚瑜恍若未見直接道:“你喜歡我們家的蒸棗糕,不如明日跟我出門一趟,那接下來一個月每天都可以免費領走兩提,如何?”
“不行。”牧歸的回答絲毫不帶猶豫。
“呃......你都不問一下出門做什麽?”譚瑜失聲一句之後也不賣關子直接解釋了文會的事情。
牧歸聽完眼珠子轉了轉,他是有揚名的意思,但文會可不僅僅隻討論詩詞,尤其是秋天開的文會,其主題通常都是有針對性的去討論一些應試的文章技巧,而這些東西他可不熟悉。
牧歸是能理解譚瑜用意的,無非是當做引路人將自己推薦入圈層,等以後名聲越大,譚瑜即便當不起伯樂之名也有微末提攜之誼,那好處可絕不止幾兩銀子可比。
不過......
“譚老板,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宗門二代,是不會去參加科考的。”牧歸也不知對方是否知道自家底細於是提醒了一句。
但這話多少有些吹牛,雖然他父親出自宗門,但也只是個小角色,他這個“宗門二代”多少有些名不副實。
“宗門的人雖然不用參加科考,但也不乏入仕之人,若想走這條路就少不得要接觸這些人、這類事,明日的文會咱們長寧彭縣尊應當也是會去的,硬要算起來他可是你爹的師兄呢。”
長寧縣作為隱劍閣的封地,一縣的長官也是由門派直接任命的,彭縣尊當然是隱劍閣的人,但要說他是牧華的師兄就有點搞笑了,彭縣尊這種身份肯定出自內門, 內外有別,否則整個長寧縣那些官大的基本都能算牧華的師兄了。
“那也不去。”牧歸依然拒絕,他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像他父親這樣的小吏能給自己安排前途,在隱劍閣裡肯定也是有後台和派系的,那彭縣尊什麽背景情況自己又不知道,就這麽湊上去未必是好事。
“這......”譚瑜見牧歸有些油鹽不進不禁有些氣結,但牧歸緊接著又開口了。
“譚老板我知道您的意思,也感謝您的提攜之意,但我已經答應了母親這段時間聽從她的安排踏實做些事情,所以確實抽不出時間來,不如這樣,等我有了新的靈感,我再為您的好酒提一首詩。”
答應和做到母親的話既是孝道也是誠信,譚瑜聽到這裡也知道帶人去現場裝一個有些不切實際了,同時心中也開始告誡自己不能再把眼前這個少年真當一個孩子來對待。
“既是如此也確實勉強不得,陳小,你且取兩提棗糕送給牧小友,牧小友,我就等著你的好詩了,到時候絕不會讓你吃虧。”
“那哪兒行,譚老板開門做生意也是要賺錢的,賺多賺少錢都是要給的嘛。”
牧歸笑吟吟接了兩提棗糕然後把一疊錢拍到店小二手上,擺擺手一溜煙兒地離開了。
過了會,店小二愣愣地開口:“東家,六十文。”
譚瑜聞言先是一愣然後失笑,那市面上的蒸棗糕,一提差不多也就二十文上下,牧歸一提多給十文,這算是對“花澗裡”這個招牌最大的尊重嗎?
“以後......就按這個價給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