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武堂的大匾高掛在鬧市區寸土寸金的位置，兩隻威嚴的石獅子屹立門前，沿著石階進去是一套佔地近三畝的四合院子。

　　這是牧歸外公用前半生心刀口舔血攢出來的，放到市面上少說能值四千兩白銀。

　　進門繞過影牆就看到一個通透大院，這是露天的武場，邊緣擺放著數十個武器架子，場中正有十幾個年輕人在羅沁一名入室弟子的帶領下演練套路。

　　習武的有男有女，但以女子居多，在過去二十多年，疾風武館少說輸出了上百名女性武士，她們有很多被大戶人家聘為閨閣內的貼身護院，天天跟著夫人小姐，不僅工資高，而且待遇也好，比很多男學員的出路不知好多少。

　　“牧師兄。”牧歸入內就有眼尖的弟子注意到並過來打招呼，牧歸不常來所以很多人都不認識，但也有一些在這裡待得年頭長的，他們承擔了武館一部分雜務，既是學員也是工作人員，羅沁每個月還要給他們發錢。

　　“我娘呢?”

　　那弟子用手指向左側的一間靜室，左邊的一排房子都是用於一對一教學或者閉門切磋演練的，只有修為達到了一定水平的學員或弟子才有資格使用。

　　牧歸走過去，還隔著幾步就聽到其中一間靜室裡劈劈啪啪兵刃交擊的聲音。

　　裡面有人正在切磋，牧歸就一直候著，按照規矩這時候是不能敲門更不能直接推門進去的。

　　大約數了三四十息，裡面的金鐵碰撞之聲消失，牧歸才提手扣門。

　　“誰?”羅沁的聲音傳出來。

　　“娘，是我。”

　　裡頭頓了一下然後才聽到“進來”二字。

　　牧歸推門入內，當看清與母親切磋的人時瞳孔瞬間放大。

　　玄底金絲繡緊致的武士衣配同樣玄色的高腰馬面裙，將頎長的身材和完美的身段完全襯托出來，蔥白的手掌握著一丈的長刀斜點在地。

　　女子高挺的胸口起伏，玉唇微張，額頭上有些許晶瑩的汗珠，她的目光此刻也投向走進屋內的牧歸，高馬尾晃動之間便露出一張極為清冷的面孔。

　　洛氏女，柯妙苓。

　　在牧歸眼裡，眼前的女孩美麗、強大且一身的謎團，名為洛家女卻姓柯，單這一點就已經很神奇了。

　　再加上，洛家宗族明明就在不算很遠的廣陵郡，為什麽她卻隻身一人呆在所謂的洛氏老宅長寧縣?

　　坊間有傳言她可能是私生女，但哪個私生女出入的車駕會大搖大擺用著洛家極高規格的待遇?

　　更荒誕的是，未來她帶人鎮守長寧，那些精銳的洛家士卒全都心甘情願聽從她的號令，這是一個私生女能做到的?

　　“牧歸你來的正好，你舅舅前兩天練武受了傷，這位洛家小姐正缺一個陪練，你來頂替一下。”

　　羅沁是羅家單傳，牧歸的這個舅舅其實是羅沁母親從娘家帶過來的一個侄兒，舅舅不算過繼，但他有一個孩子被安排著改姓羅繼承了羅家香火，這事過去沒幾年，所以現在牧歸雖然學了家傳的《風雷刀》，但並不能繼承這座武館。

　　外婆應是有些私心的，但他那舅舅為人還不錯，原是個樸實的農家子，老大了才開始練武，雖然水平有限但好在足夠刻苦勤奮和低調，羅沁也就認下了，平日裡也都會抽出時間親自教導這個表弟和他兒子，但願他們未來能不辱沒羅家的《風雷刀》。

　　“舅舅受傷了?”牧歸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手腕扭傷，不是什麽大事。”

　　羅沁擺擺手開始催促牧歸穿戴護具，切磋用的武器都是真家夥但沒有開鋒，即便如此被一刀砍中也很容易造成重擊，輕則淤傷重則筋斷骨折。

　　牧歸放下竹籃就這麽莫名其妙地被安排上了，心裡還納悶著洛家女還需要到自家武館來習武?前世的他可完全沒有這個印象，不過再一想前世的自己都不來武館，能有個屁的印象！

　　看女孩拿刀的架勢明顯用的是自家刀法的戰陣長刀，羅家開武館當然會教導一些真東西，不過都是些閹割版，只有被特別看重才鬼被傳授plus版，至於pro版那是血脈專享。

　　牧歸忽然想到女孩前世救自己以及信任自己，搞不好就是有這份香火情在，只不過被自己辜負了。

　　目光微垂，牧歸內心再次充斥起愧疚，但一股力量忽然從肩上傳來差點把他推倒。

　　“愣著幹什麽，上去呀！”羅沁推推搡搡，卻又在兒子耳邊輕聲招呼，“你給妙苓做陪練隻取守勢即可，千萬小心點，你不是她的對手，分心進攻的話不出三十招就會把你打哭。”

　　她修為高還需要你講?我也是親自見過的！

　　牧歸主打一個聽勸，取了一柄斬刀走上前站到柯妙苓對面，女孩的目光一如既然地不帶有絲毫情緒，雙方叉手行禮，牧歸抱刀呈守勢，心態逐漸平和下來，就像平日裡每天被老母親拿刀砍一樣，心中毫無波瀾。

　　刷，刀起，寒光驟閃。

　　好快！牧歸心中一凜，立刻持刀封堵斬過來的軌跡。

　　砰！

　　雙刀相撞，力量傳導過來，牧歸手中的刀柄微微一斜，差點沒拿捏住，來不及感歎一個少女竟有這麽大的力量，柯妙苓的第二刀又已經斬了過來，牧歸不敢托大立刻改成雙手持刀，緊接著叮叮當當一連串刀刃碰撞的聲音響起。

　　站在一旁觀戰的羅沁在看了一會之後心中長舒口氣，洛家小姐在疾風武堂學了三個月，刀法進步神速，陪練已經換了七茬，最早的那些單防守現在都接不了二十招。

　　自己那個弟弟也是前幾天當陪練時強撐一口氣硬不松刀結果傷了手腕，以至於這幾日隻好自己親自上去，又導致其他學生的功課出現滯後， 還真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還好把自家兒子弄了過來，這小子雖然沒什麽習武天賦，但從小被砍到大，力量不欠缺，防守也近乎形成了本能，幾十招快刀抵擋下來，依然維持著氣定神閑，不錯，不錯！

　　“停！”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隻感覺對方狂風暴雨般的節奏過去很長時間也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牧歸感覺手臂已經酸脹難耐的時候終於聽到了來自母親的“天籟之音”。

　　風雨瞬間斂去，柯妙苓偏頭看向羅沁，沒有疑惑、沒有責怪，什麽情緒都不帶，只是靜靜聽這位女師父接下來的安排。

　　羅沁和柯妙苓初始接觸時面對這種目光也會感覺不自在，因為實在不知道對方到底什麽意思，等接觸的時間長了才明白她其實什麽意思都沒有，就是天生的性子清冷。

　　她揚了揚手中的一個沙漏:“發力的技巧已經練得很熟了，接下來就是不斷根據自身的條件調整出招動作和呼吸節奏爭取讓速度變得更快，後面就以更漏時間為準，練一管，調整一管，明白嗎?”

　　“明，明白。”

　　頓了幾秒，見柯妙苓沒有答話，牧歸連忙回應，於是羅沁點著頭離開了修煉室。

　　等到室內只有兩個人，牧歸的內心升起了久違的尷尬，前兩世的年紀堆起來都快七老八十了，但在這個女孩面前還是不知道怎麽應對，並非是她長得絕美，而是看到她就會想到自己的愚蠢和不可救藥。

　　“我......我叫牧歸。”

　　“我知道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