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殺！殺！“

　　震天的戰鼓催著叛軍毫無懼色地向城牆衝殺，掩護著數丈高的自行巨型衝車、撞錘、雲梯等各樣龐大的器械緩緩逼近城牆。

　　頭頂上箭雨如注，在嘹亮的號聲中，滾石、擂木等重型器物被機械拋杆高高揚起，帶著呼嘯砸向圍城的一方。

　　落石偶有撞到巨型攻城器械特定的位置，隨即引發小型的爆炸，將周圍的叛軍全部振飛出去，然後撞到戰場上的其它地方化作血肉一團。

　　但一步一個血坑也阻止不了漫山的敵人，屍山血海耗盡了城中的資源、填平了護城河，終於一架架雲梯高高掛起，敢死的白頭巾兵士如蝗蟲一樣卷上城牆。

　　守軍面帶猙獰地舉起刀盾狠狠撞上去，有人被推下城牆留下絕望的回響，有人被墜落物砸中化作一灘血泥，也有人被一刀梟首，高高飛起的頭顱張著死不瞑目的眼俯瞰如同煉獄的戰場。

　　咚！

　　咚！

　　機械臂甩動數以噸重的重木一遍又一遍捶打著精鐵打造的城門，被陣樞鏈接起來的城牆也出現了微微的顫動，不知消耗了多少台攻城車，也不知撞擊了幾萬還是幾十萬次。

　　終於，一段城牆被硬生生拉扯開，那早已布滿凹痕的巨大鐵門栓口處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刺耳長鳴。

　　轟隆一聲巨響。

　　破城了！淒厲地叫喊頓時響徹天地......

　　牧歸驀然睜眼，想象中長寧城被攻破的畫面再次出現在夢裡，這夢做得不止一次兩次了，但每次都讓他渾身發寒，因為城牆上、城中都是一個個熟悉的面龐，有他的朋友、親戚，還有父母。

　　牧歸咂著嘴潤下發乾的喉嚨，然後才感到下腹憋漲，抬眼發現室內還很昏暗，也不知到了夜裡什麽時候，正準備起身小解，突然就看到房門處有個人影，正陰陰地看著他。

　　“啊！”牧歸立刻彈跳起來。

　　咚！

　　燈火亮起，牧歸兩眼淚汪汪捂著額頭下方到上鼻梁的位置，剛剛扭頭撞到了床頭的立柱，用力不小，感覺額上有個明顯的包。

　　“爹，你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做什麽?”

　　“什麽大半夜......都四更末了，你怎麽還沒起來晨練?”牧華對嚇著兒子感覺有些好笑，但還是板著臉問。

　　“啊?哦......哦！”

　　在藍星過了幾十年沒約束的生活，牧歸早就忘了自家家教裡還有大約四點半起床晨練習武這一茬，此時記起立刻手忙腳亂穿衣，老爹的性子一向寬容但唯獨在練武這一點上絲毫不給通融，因為牧家能有今天全靠以武立家。

　　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臨出門才看到房門的門檻已經斷作兩截，明顯是自己久久不起床被老父親震斷進來看個究竟。

　　“嘖嘖~難怪今天撞城的聲音格外響。”

　　牧歸敲著腦殼走進院子，略一沉吟就拉開架勢打起拳來，初時有些滯澀，隨著心神逐漸沉穩，牧歸的肌肉記憶終於開始複蘇，拳風變得越來越順暢。

　　這套拳名為《四季拳法》，還有配套的一部《四季劍法》，是隱劍閣底層武學體系中最基礎的一部分，往後可以延伸出隱劍閣四個流派的高階修行內容，更高階的未被允許不能教授，所以牧歸這套拳法從小打到大。

　　一直練到天光熹微時分，牧歸的鼻息開始變得沉重，汗水早已浸透衣衫，這時母親羅沁也來到院中，英姿颯爽地打了幾個套路，然後從武器架上取下兩柄刀，並不多言就把其中長柄的扔向牧歸。

　　這兩柄刀是一套鴛鴦刀，一長一短，長者為八尺寬刃的斬刀，適合中距步戰，短者為二尺半刺刀，適合貼身肉搏，二刀可以相合，短刀之刃藏於長刀柄中就成了一杆丈長大刀，可用於馬戰。

　　這套三刀流的刀法是羅家祖傳的武學《羅式風雷刀》，據說幾百年前祖上有軍中大豪，多年戎馬廝殺將軍中技法融會而得，後輩後來流落江湖，經過數代的改良才形成了這極具特點的“羅家刀”。

　　到羅沁這一代，羅家就只有一個女兒，什麽傳男不傳女的習俗也就顧不上了，等到牧歸出生，這一套更偏向實戰的武學自然就成了牧歸的家學之一。

　　牧歸抄手接刀，挽個刀花的功夫，羅沁已經手持刺刀攻了上來，她身法靈活、速度極快，刀鋒蘊含破風的寒光，牧歸不敢大意立刻抱刀守正，隨即劈劈啪啪的刀擊之聲響起。

　　不同於《四季拳法》是純粹打基礎的功法，以套路居多，實戰性不強。羅家刀恰恰相反，其修煉核心是淬煉風勁和雷勁，都需要不斷戰鬥才能磨礪出來。

　　風勁乃是錘煉修為使一身勁力能快速輸送四肢百骸以驅動身體達到極致的快，正所謂天下武功無快不破，據說先祖中曾有一息能發三百刀的猛人，瞬息之間就能把敵人肢解成骨架，抵擋都不知從何做起。

　　雷勁則是蓄勁爆發之法，平日裡將淬煉到極為精純的勁力蓄積於丹田之中，類似於體內加裝了一塊充電寶，到需要時可以調動其中儲存的勁力，短時間內傾瀉而出快速提升個人戰力。

　　雷勁越是精純深厚則續航能力越強，據說有先祖修煉到頂點可使丹田化為雷池，輸出的招式蘊含著雷電之力，不過那種已差不多是仙法的招數和修煉法門早就失傳了。

　　羅沁傾淫刀道近三十年，精純的風勁流轉根本就不是牧歸所能應付，刀光縱橫間，即便母親在喂招已經大大壓製了自身實力，但牧歸依然感覺吃力。

　　頂了約一炷香的時間後，一股巧勁橫擊恰好截斷牧歸新舊換力，他手中一滯就被羅沁順手奪刀。

　　“氣息一亂，處處破綻。”羅沁皺眉不滿地說，“你今天只出了六十多招就力竭，平日到底有沒有用心?明天再這麽心浮氣躁，就把那一兩銀子還回來！”

　　牧歸被呵斥也不由苦笑，從自己未來的發展來看，是真的沒有什麽修煉天賦，若非打小苦熬基本功以及風雷刀的雷勁帶著三板斧式的狂暴BUFF，他的一身武功連在江湖立足的資本都沒有。

　　正是知道上限有限，所以後來才轉走文吏一途。

　　羅沁本就是開武館的，帶過那麽多學生也看得出來牧歸不是習武的材料，所以嘴上嚴厲但其實沒有特別惱怒。

　　夫妻二人並沒有對孩子抱有飛黃騰達的幻想，牧歸文不成武不就，頂多就像老父親那樣在隱劍閣外門歷練些歲月，熬些資歷，然後家裡再疏通關系把人調回家鄉，有父母幫襯這一生必然安安穩穩，再多練幾個小號，看看有沒有出類拔萃的，就很歲月靜好......

　　繼續督促著練刀，直到整個太陽都破除陰霾高掛東方，晨練才算結束，廚娘早已準備好餐食，一家三口用過早飯便各自忙去，牧歸拒絕了與母親同去武館，在家中等了半個多時辰終於聽到外面的喊聲。

　　循著記憶從角落裡端出一個不起眼的木雕小盒，裡面躺著好幾塊碎銀稞子，加上昨天母親給的，大約有三兩多。

　　把錢全裝進懷中的繡包，牧歸蹬蹬出門就看到在外等待的茅晟，這小子張嘴又要埋怨太慢，牧歸立刻帶著小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銀子，茅晟見狀立刻眼冒精光，喜笑顏開:“請客請客！”

　　“你先說說準備給周先生買什麽吧?”

　　經過昨夜的回憶已經記起一些，周先生是書院裡一位教授偃術的先生，所謂偃術可以理解為機械工程學，是構築這個世界科技體系最核心的東西，但迥異於藍星的是，其底層邏輯是通過一種名為曜晶的靈石作為動力能源，以及刻畫一種名為陣圖的模塊作為力量的傳導裝置。

　　因為曜晶和陣圖模塊材料的珍貴，偃術只在高精端和暴利行業運用，譬如軍事和商業流通，於是造就了不用人力、馬力卻可以負重行動的木牛流馬， 或者可以載人飛行的銀漢飛舟，以及運用它們提供的一些技術製造出一些新奇、奢侈的物品等等。

　　偃術能帶來暴利，而它的入行難度又遠沒有從文或從武那麽講求天賦、家世以及背景等等，所以其相關從業極受追捧。

　　而在長寧，能給予最基礎偃術入門教學的只有玉城書院的周先生，所以這位已年近花甲的老人絕對是整個書院最受歡迎的先生，沒有之一。

　　即便是像牧歸這樣，家庭能給孩子安排後路的，也同樣會因為周先生的課程打開看向外面廣闊世界的窗，所以每一年結業的學生們都會自發地恭賀先生壽辰以表達感激之情。

　　之所以是結業之後才恭賀是因為書院有嚴格規定，院中先生不得收受在院學子的任何好處，而結業的學生當然就不算“在院”了。

　　“周先生性子古怪，我怕送別的他不收，不過他愛喝酒那就投其所好送酒吧，你覺得花澗裡怎麽樣?”

　　“花澗裡?”牧歸一聽臉都綠了，捂著荷包，“不好意思，好兄弟做啥都行，借錢絕對不行！”

　　花澗裡這個有些特別的名字牧歸還是有印象的，因為它絕對是長寧最奢侈的酒肆，連牧歸老爹三個月消費一次都會感到肉疼的存在。

　　“牧歸你大爺的，你還欠著我的錢沒還怎麽能說出這麽無恥的話！”茅晟聽了頓時不樂意，不過想想不是內訌的時候，於是瞪了牧歸一眼後又解釋，“我打聽過了禮物太貴重周先生也不一定收，所以我還約了宋城、劉華他們，咱們可以一起湊錢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