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你店中有哪些品類的酒釀?”
幾個少年童跨過門檻,帶頭個子最矮的衝著樓內雕花酒櫃後面的夥計嚷嚷。
“公子您請了,讓小的給各位介紹一下。”
夥計處事老到,並沒有因為五人年紀不大而心生怠慢,因為看得出來,這幾個孩子身上的衣物服飾絕非小家小戶的穿著。
牧歸混在幾個同窗中間,任由茅晟在前怎呼,自己則打量著這名聲極為響亮的店子,據說這家店同樣品類的酒價是其他酒樓的數倍不止,甚至連郡城廣陵最好的酒樓都趕不上,但有一說一,坊間的評價也一致認為此間的酒乃廣陵之最,因此常會被富裕之家用來款待貴客以表尊重。
除了酒好,此間酒肆還有一處怪誕就是兼營點心甜品,同樣貴的要死,據說是因為老板家裡喜歡吃所以專門找了個甜品師傅用最高檔的食材來做,多余的才拿出來賣,不得不說有夠任性。
此刻店中沒什麽客人,一樓盡收眼底,面積不小但陳列著不少透著古韻的置物架和陳列櫃,搞得像個博物館更甚於酒樓,那架子上的擺件多是文玩一類,而在最顯眼的位置簇擁著一列桃符,木牌上盡是些由文士提文的對聯。
諸如什麽“酒香飄逸醉千客,月色清輝照萬杯”、“瓊漿玉液待遠朋,金樽清歌送故人”之類,雖談不上文采斐然但也尚可一觀。
在每一聯下都留有名號,其中一位名叫陳禹舟的人讓牧歸感覺格外熟悉,仔細一想才反應過來是城中望族陳家的人,再看其他名字才發現這些提文的主人大多都是長寧本地文士。
原來店家是立足於當地文壇,難怪明明有更多更好的文章詩句不用。
牧歸心中暗自思量,這店裡賣的東西不便宜看來都是針對那些不差錢但熱衷於風雅的大戶人家,真講究,宗旨就是不賺窮人的錢!
“小二哥!”一個清脆中帶著絲俏皮稚音的女聲打斷了牧歸思緒。
聲音來自酒樓門口,是一個挎著精致食盒的半大姑娘,她的眉目還沒長開談不上美醜,但一襲淡青荷色長裙,在肩頭、對襟處飾以這個時代極少見的粉色印染,托著一張梳著丫鬟髻的包子圓臉,倒讓人覺得很是可愛。
“小桃兒姐。”店小二似與姑娘熟識,滿臉笑意地打招呼。
他的年紀明明比女孩大上一截,卻把“姐”字喊的心甘情願、毫無違和,那姑娘也是見怪不怪了繼續開口。
“老樣子,我要女兒紅和蒸棗糕。”
“好嘞,幾位稍候。”小二先是歉意地朝幾個先到的少年致歉,然後立刻轉身進入櫃台。
不久打酒的聲音傳來,隨著一股酒香彌漫出來,少年們不由都聳動著鼻翼,因為酒香裡帶有一種香甜的味道非常好聞,牧歸此前不是沒喝過女兒紅,但可以確定絕不是這種味道的。
正詫異間,打酒的店小二已經順嘴大聲地解釋:“花澗裡的酒釀不同於其他酒樓,因為同樣的酒類在本店要比別家更多一道釀造工藝。
那就是以花果提味提香,譬如這女兒紅是在原漿中加入了漉州秋停山上好的梨棗,女兒紅性溫,梨棗中平,卻都能益氣補血,最適合夫人、小姐們餐中小酌,如今的天氣如果用井水稍鎮,不僅口感絕佳還沒有上火之憂......”
漉州在大瀚東部,而長寧所在的博州是在中西部,兩州之間相距千裡之遙,若這酒中的一味原料真是從千裡之外弄來的,其中運費就相當不菲了!
牧歸驚歎之間,手腳十分麻利的小二已經把打好的酒封口,再取出一提用油紙包好的糕點一並推到櫃台上:“這是今早剛出爐的棗糕,小桃兒姐您拿好了!”
小桃兒點著頭取走兩樣裝入食盒,留下一錠不輕的銀稞子款款離開。
茅晟見狀卻睜大了眼睛:“這一壺酒賣價多少?”
店小二收錢後又從櫃中取出一個淺口瓷瓶向眾人展示:“這酒瓶盛酒三兩是咱家最低售額,作價紋銀一兩,剛剛桃兒姑娘的那個酒瓶可裝一斤的量,她是常客所以作價便宜一些,總共值錢三兩,諸位小公子如果想買,我也可以給大家優惠。”
謔,其他酒樓的一斤女兒紅賣價頂多二三百文,這裡的價格豈止提了數倍,而是十多倍!一頓喝去常人家庭幾個月的生活開銷,茅台來了也得說服!
幾個少年對酒價貴原本是有心理準備的,但至此也都面面相覷,這價格是不是貴得有點太離譜了?
放到藍星上,剛剛那瓶酒的價格大抵過了萬元,幾個“高中畢業生”哪怕家裡都富裕,要湊出這筆錢來雖不是做不到,但也差不多是割肉大放血了,在有一個人猶豫的情況下,很快所有人都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店小二眼尖看出了少年們的局促又接口說:“幾位小公子,咱們店裡還有其它種類的酒釀,比如玉壺春、將軍劍、竹葉青、松風醉、桃李釀等等,其中將軍劍酒價格便宜一些,一斤只需銀錢一兩半。”
牧歸見幾個同窗兀自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隻得自己開口詢問:“這個酒有什麽說道?”
“將軍劍用的是北邊的高粱酒打底,這種酒在北邊又叫燒刀子,酒液混濁酒性極烈,喝著就像吞了一團火很快就會發汗,適合冬天飲用禦寒。
經過咱們店改良,一方面是澄清了酒液,另一方面又添加了雲夢澤白鷺灘的青柚,讓口感從單純火辣變成帶有清爽回甘以及殺口之味,同時也降低了酒液在體內逼發熱氣的霸道,變得一年四季都適合飲用。”
燒刀子是一種平民酒,並不似女兒紅那樣工藝繁多,再加上二道工藝的原料就在博州境內,所以價格才會便宜了一半,但一兩半也不是個小數目。
牧歸心中想著,又繼續不動聲色地問:“你剛剛提到的桃李釀是什麽酒?”
人們常用桃李滿天下來稱讚有德的老師,牧歸覺得這個名字的酒倒是挺適合送師長。
“桃李釀原液是魏州汾清的杏花村古酒,酒性中正平和,酒釀入口綿軟,所以它有一個極大的特點就是可以和各種花果適配,不僅能使香氣更加醇厚還不必擔心被掩了酒性,京城神都人常愛配以牡丹,於是有了花王酒。
齊州人則偏愛薔薇,以此酒為基釀造滿園香,正是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這個店小二應是有些見聞學識的,對酒品與地理都是信口拈來,讓自詡閱歷豐富的牧歸也不覺連連點頭,追問道:“那在咱們這裡呢?”
“嘿,到了咱們店,東家配以桃李兩種果子,以梁州芳菲寺的桃提香提甜,並入酒香更顯清新,又用亙州雲霧山的李子,取其酸徹底蓋住酒釀固有的澀味,從而使酒本就清香的口感更加醇正,入口清甜,余味悠長。”
“不過杏花村古酒每年產量本就有限,再加上我們東家改良用料考究,所以這酒一斤能賣到紋銀八兩,是店中最貴的酒品,算是鎮店的美酒了。”
“真有這麽好?能不能拿出來讓我見識見識?”
呃......
聽到“鎮店美酒”價格的少年們互相打量, 隻覺著前面的女兒紅眾人大出血還能拿下,但這一瓶桃李釀是想都不用想,下意識要提醒牧歸清醒一點,別裝一番闊綽到最後發現沒錢付就很尷尬。
不過牧歸完全不理會茅晟自以為隱蔽的拉袖子和打眼色。
店小二很快端上小瓶的樣酒,茅晟揭蓋只見酒液清冽透明,用手扇風帶來撲面的桃李芬芳,雖不如先前女兒紅醇厚卻更加清新怡人。
“不錯,八兩銀子一斤的酒,要不要見識見識!”
牧歸拿酒往後送,少年們卻紛紛擺手後退,生怕不小心給人家砸了還得賠錢,但牧歸偏偏像戲弄大家一樣,送了一圈愣是逼退所有人才又回頭面對笑吟吟的店小二。
其實以店小二的眼力早就看出這些半大的孩子買不起,之所以“浪費時間”接待一方面是小店生意確實不多,整日扒櫃台也無聊,另一方面在於雖然這些孩子現在買不起但不代表他們家庭沒這個消費能力。
尤其是最前面這位顯眼包,他的父親經常帶著一大幫人巡城,威風得很,怎麽可能不認識?所以他們也是潛在的優質客戶,完全可以從娃娃抓起!
而就在這時,顯眼包悠悠的聲音傳入耳中讓他下意識瞪圓了雙眼。
“小二哥,我看貴店主人是個風雅人,這店裡面有各種讚揚美酒的詩聯,只不過內容盡都空泛,沒有一首能配得上這鎮店之酒,要不我送桃李釀兩句詩聯,你送我美酒一壺,也是一樁美談,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得了這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