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歸隨著車駕出城，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但馬車的移動卻很穩，座椅表面是光滑的絲質品，內裡不知縫合了什麽相當柔軟，幾乎感受不到車馬行進的振動。

　　一路上牧歸不開口，薛虎也絕不主動搭訕，午後的陽光透過窗口照在身上讓人渾身暖洋洋，有些無聊的牧歸逐漸開始犯起困來......

　　“牧公子，牧公子?”

　　不知過了多久，遙遠的聲音伴隨著木扉被扣動的聲響出現在耳邊，並越來越清晰。

　　牧歸睜眼，稍微呆愣一下後立刻用袖子擦掉嘴角溢出的已經糊滿了整個下巴的口水。

　　“到了月神坳?”

　　馬車已經停止，牧歸打開車門，視線越過門旁的薛虎，眼前立刻變得空曠開闊，一片秋黃的草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幾十匹馬正悠閑地在草場上撒歡，西邊不遠處的低地還有一個湖泊正在陽光下波光嶙峋地閃耀著。

　　月神坳這個名字的由來是它的地形呈現為一個月牙式的凹地，這裡整體面積不到五百畝，但八成以上都是草場，在過往的百年裡這裡一直都被城中的大戶人家所佔據用於蓄馬，每到春天，城中的富貴子常會結伴過來較技。

　　牧歸也曾跟父母來看過熱鬧，直到後來洛家把月神坳中數個家族的場地全部收購讓這一方地域完全歸於一家，盡管洛家從來沒說過禁止人員進入，但自此後確實再很少有人來過。

　　剛從馬車上跳下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就從側後方傳來，循聲看過去，一個體態臃腫的中年人正疾步飛奔過來，那迅捷的動作和他的體型完全不適配。

　　“罪過，罪過，不知大小姐前來，有失遠迎！”

　　等繞過馬車，胖胖的中年人先是看了一眼牧歸又掃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馬車廂有些傻了眼:“大小姐呢?”

　　“大小姐沒來，這位牧公子是大小姐的同窗，大小姐交代過有關奶牛的所有事情都聽牧公子安排。”

　　“啊......好，好！”中年人長出一口氣，剛剛莊園的下人來報，薛先生駕車已經到了門外，薛先生一貫緊跟大小姐讓他誤以為大小姐也過來這裡，因此拿出了吃奶的力氣跑過來迎接，生怕有所怠慢。

　　直到發現鬧了烏龍他才松了口氣，冷靜下來再一想確實是自己想多了，若真是大小姐親來，怎麽可能不提前招呼知會?

　　不過......回過味的莊園管事旋即驚訝地看向牧歸，薛虎剛剛特意交代他和大小姐是“同窗”的關系顯然是在提醒這少年與大小姐身份平等相交，自己絕不能怠慢啊！

　　“牧公子！”莊園管事滿臉堆笑，“鄙人付章，忝為月神莊園莊管事，公子是第一次來咱們月神莊的吧?請跟我來，我帶您四處轉轉。”

　　莊子的建築風格有些異於博州當地，倒是帶了些東方大州的典雅，沿途嶙峋怪石、花團錦簇，三步一亭、五步一景，即便是見識廣博的牧歸，心中也連連讚歎。

　　不過牧歸很快就發現了一個問題，莊園建在地勢偏高的位置，周邊又沒有連通河湖，那這莊子裡亭台樓閣間流動的活水都來自哪裡?

　　提出疑問，付管事得意一笑領著牧歸來到莊園一角的獨立院子，隻一看就明白過來，原來院中竟有一個巨大的水泵，水泵深入地下打通了連接幾裡外湖泊的地下河道，讓整個莊園都無用水之憂。

　　水泵的運作自然是依靠曜晶和大量導力陣圖的運作，為此這座莊園每旬都要消耗一塊曜晶，除此之外還有兩名全職的偃術學徒專門從事維護工作，總體上光是這一項每月的消耗都趕得上牧家一年的開銷！

　　“我們一向用采自地下的水源來灌溉作物和給牲畜喂食，莊稼和牲畜的長勢和口感相較於其他市面上的都明顯好上不少，所以城中洛宅的絕大多數食物都是莊子自己種的，我已經吩咐了廚房，牧公子晚上不妨嘗嘗咱們這邊的特色！”

　　聽到這話，牧歸才記起自己不是來遊莊園的，晚上還要回去，於是開口笑道:“晚飯就不必了，咱們去看看奶牛吧。”

　　提到正事，付管事也不推辭:“公子這邊請！”

　　一邊帶路一邊介紹:“奶牛是昨天晚上運過來的，我們專門騰了一個此前沒用過的新欄，另外也找人了解過奶牛是吃牧草的，所以投喂的是上好的苜蓿，今天早上去看那些牛吃得都還起勁，狀態也不錯。”

　　“莊上有懂得養奶牛的人嗎?”

　　“那倒沒有，薛先生和萬澤商會談妥這些奶牛歸屬之後，我們的人去南城取牛時在劉家遇到一個知道怎麽養奶牛的巫族少年，本是想把他雇回來的，但他說他有主人堅決不跟我們走，哪怕是幫他去了奴籍都不同意。”

　　付管事語帶讚歎地笑了笑:“那劉家還真是有些本事，竟然能調教出這麽死心塌地的異族人。”

　　牧歸也咧嘴笑起來，這付管事說的應該是巫小玄，只不過誤把他當成了劉家的人，但也不去說破，很期待他後續見到巫小玄時的表情。

　　一行人很快到了牛棚，窩棚裡鋪的乾草都還蓬松，食槽裡是新鮮的牧草，水槽也添滿了清水，看得出管事對上面壓下來的命令執行得比較上心。

　　牧歸也根本不懂養牛，只是看這些奶牛的生存環境比屠宰場裡好了不少也就稍稍放了心，然後就是核對數量，總共六頭母牛，沒有公的，和之前見到的一樣。

　　“我這兩天會派懂得養奶牛的人過來，是母子二人，他的母親身體不大好，還請付管事妥善安置。”

　　“沒問題，莊子裡最不缺的就是空院子。”

　　“後面我可能還會再派一些人手到他手底下做事，付管事也請注意一下不要讓兩邊的人生了嫌隙，耽誤了妙苓的事。”

　　聽到牧歸直呼大小姐的名字，薛虎看了一眼他但並沒有多說什麽，付管事則更是恭敬地連連點頭:“絕不敢壞了大小姐的事情。”

　　牧歸很清楚自己派來的都是“外來人”，再加上負責的巫小玄年紀又輕，很可能被這邊人輕視，連帶需要配合辦的事情都會被怠慢，所以才在這裡把大小姐的虎皮扯出來用一用，薛虎也很給面子地沒有反駁。

　　接下來又確定了用一間小院作工坊，給生牛乳除菌消毒的工作就在這邊完成，然後對後續的儲存、密封、轉運等環節所需要的環境和物料都做了要求，付管事答應最晚三天之內全部準備完畢。

　　把能想到的事情全部過了一遍之後，牧歸才和薛虎二人驅車返回縣城。

　　翌日，陪練結束後牧歸叫住柯妙苓:“我昨天去看了奶牛，它們現在日產牛乳能達到六十斤上下，但產量會隨時間推移遞減，慢慢減產到三十斤，大抵會在明年五月前後徹底斷奶，以我們的消耗在奶牛斷奶之前每天的產量足夠使用並且還有結余。”

　　關於產量的數據都是之前在屠宰場時從巫小玄那裡得知的，如果產量不滿足消耗，他也不會起心思。

　　不過大小姐的注意力顯然不在產量上，她輕張檀口有些驚訝:“奶牛不是一年四季都能產乳的嗎?”

　　這個問題問得好，因為這種想法牧歸在年少的時候也曾有過，不過似乎不太好解釋，他支吾了一句:“牛也和人一樣，只有在特殊情況下才會產乳。”

　　“什麽特殊情況?”

　　柯妙苓露出懵懂又好奇的表情，一貫清冷示人的大小姐這副貓咪般的模樣，讓牧歸覺得有些可愛想伸手去擼一擼，可再一想對方的武力值，立刻就打消了所有不切實際的想法:“哺乳的時候。”

　　“啊！”柯妙苓輕呼一聲，也不知是羞於自己沒常識還是怎樣，臉上忽然變紅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