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吼聲響徹。
那巨影少約兩丈來高,似生有雙翅,漆黑不清。它腳步聲沉重壓抑,又如雷貫耳,活動時間,掀帶起大片的血腥氣味。
煞氣滔天,其中蘊含的玄氣,更是恐怖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還好,安清鶴毒霧果真是有些效果,這怪物徘徊外圍,不時發出幾聲低沉嘶吼,想要衝進血池裡,可當它展翅撲擊之時,紫灰毒霧立刻發出茲茲的腐蝕聲,饒是那怪物皮粗肉燥,也禁不住狠毒之極的霧氣,铩羽而歸。
它狂暴怒吼,一個折回間,翼翅竟是將周圍樹木拍得粉碎稀爛,罡風爆湧,毒霧嗤啦啦的化解了大片樹木的殘骸,可還是有殘余的木屑被罡風卷席,順著毒霧向內飛濺,猶如奪命利箭,嗖嗖刺向池內的眾人!
蒼鐵竹與白亦癡楞楞站在血池,還未察覺到木屑正在以驚人速度對著他們彈射而去。
“白亦,快他媽趴下!”蒼鐵竹虎眸一滯,陡然反應過來,心臟都跳到了嗓子口上!那些木屑已經被毒霧燒成了紫灰色彩,挾著致命劇毒,莫說被刺上一下,即便沾了點邊子口,也必然一命嗚呼!
可惜紫灰氣息覆蓋的木屑可聽不懂蒼鐵竹的叫聲,它們充斥著驚人速度,就在他呐喊時間,已經毫不留情的彈射向白亦!
蒼鐵竹瞳孔愈發絕望。
“嘭!”
就在此時,二人後方的血池,突起一道三尺血浪,疾風驟湧,將血浪卷出大片粘稠的血霧。眨眼時間,一道人影在霧中猛然爆起,竟是踏霧而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生生超越了木屑速度!
“嗤啦啦!”猙獰木屑勢不可擋,卻通通撲空,劃著銳利風爆之音,盡數刺入血池,“嗤!”血池頓時冒起一陣恐怖灼熱的白煙,數十根木屑中蘊含的毒氣,居然將整片血池染成了紫灰色!
懷抱著白亦的天邪痕,目色驟時一凜,想不到老東西看似風輕雲淡的擺設,卻如此陰毒狠辣,此時此刻,只希望這些毒霧能夠多撐擋住一些時間了。
“痕哥,謝,謝謝你。”白亦本被天邪痕挾著大腿,簌簌發抖,整個人像蘿卜倒栽朝下。他舌頭打顫,那張小臉更是蒼白的像死人似的。
大入道境界下的疾風決,已不再如小入道那般施展後出會現大量的乏力期。偶爾發動下,除了微有疲憊,身體已是能適應的七七八八。
天邪痕一閃一動間,穩穩落在自己的血池後方。
天邪痕隨手將白亦放落,他身子立刻軟軟的躺在地上,他蜷縮成一團,有如痙攣般劇烈的抖索,在死亡之恐懼前,他已是完全喪失了勇氣。
而這時間,暴戾的玄氣卷席,又是有三四道木屑急閃刺來!
天邪痕負手而立,盯著逐漸放大的木屑,卻是冷冷的肅聲道:“白亦,心生畏懼,無異於自掘墳墓。強手之前人莫過於一死,既是一死,喪家犬與英雄,你可選其一。”
說完,天邪痕毫無憐憫,徑直閃退一旁。
救他,可以救第一次,第二次,但是第三次呢?活在別人保護下的人生,永遠只會像夏侯門的夏侯洛離那般,畸形懦弱,不堪一擊,即是如此,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不然行走江湖險惡中,也終究成為別人的口糧。
眼看木屑又將刺向白亦,
蒼鐵竹眼睛都紅了,扯起嗓子大罵道:“青無痕,我草你娘的見死不救,快救!算老子求你,快給老子救救白亦!”天邪痕仍然不為所動,冰冷淡漠的站在少年半丈之外。 “喪家犬,英雄······”
面色蒼白的少年,突然喃喃自語。
他抬頭凝視高空,瞳中愈發擴大的死亡紫氣,耳邊隱隱呼嘯出的尖銳音爆,讓他瑟瑟發抖的身軀,忽然平靜下來。
‘不好了,馬賊來了!亦兒,快藏在米缸中,混帳,給我把刀放下,娘不會有事的,躲進去啊!’他記得溫柔美麗的娘親第一次發怒,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那天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那天,自己像懦夫一樣藏在米缸中,耳邊充滿著娘親的慘叫哀嚎,當院子裡馬賊散去,他渾渾噩噩走出,卻看見父親的胸腔上插著一把刀,娘親渾身赤裸,身體上,盡是觸目驚心的淤青與傷痕。
他記得娘親面露微笑,費力睜開眼簾,用最後一口氣對自己說:‘亦兒,不要為我們報仇,要記住娘親的話,永遠,永遠都不要反抗無法抗衡的敵人!要躲起來,躲得越遠越好······’
然後,門外滾進了馬賊的人頭,眼珠子突兀,寫滿迷惘,他盯著馬賊脖頸下淋漓的鮮血,沒有快意,沒有悲慟,只是深深麻木,再然後,一名白袍翩躚的老者緩緩對自己走來······
少年瞳孔中渙散的眼神,猛然凝滯,尤同星光璀璨奪目。他沒有察覺到,自己體內的玄氣正在匯聚成璿,無數個詭異的氣璿在周身莫測的運轉著。
“娘親,請恕孩兒不孝,我白亦,從今以後,再不能做什麽喪家犬了!”白亦深深得吸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竟是覺得體內擁有著用不完的力道。
木屑距離額前一尺之遙,他蒼白如紙得小臉,難得浮現出了一抹紅暈。“吼!”白亦後脊支撐地面,喉嚨裡爆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聲,聲波之中,儼然迸出了一股強悍到足以與大入道媲美的森然玄氣!
這股玄氣令天邪痕面色都微微一變。
白亦眼神銳利不可擋,身體裡迸出的玄氣,若狂暴鐵拳捶擊木屑,帶著摧枯拉朽,一無可阻之勢,天邪痕隻覺到鐵拳三分合攏,左右前猛然擠碾!
“哢哧!”五塊木屑,生生化為齏粉。而白亦此刻強悍的氣場與堅定不移的心智,都讓其產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少年白亦,居然從小入道巔峰,一躍踏入了大入道境界。
“痕哥,請受白亦一拜!”白亦乾淨利落的解決掉毒霧木屑,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猶豫,死心塌地的雙膝跪地,腦袋順勢便要對著天邪痕磕下。
天邪痕腳踝微挪,身子帶著一股詭異的疾風,卻是彎腰將少年扶了起來。
“你謝的,該是你自己。”天邪痕淡淡說罷,拉著白亦陡然爆退數步,又是躲過幾道木屑,轉爾面色嚴肅的對著二人道:“宿霧似乎有些支撐不住了,你們兩個速速與我後退,待那怪物將毒氣破壞,我等立刻逃離此地。”
現在自己與白亦皆為大入道境界,唯獨蒼鐵竹停留於小入道上,待會逃起命來,只要疾風決全速開動,就算挾著蒼鐵竹,也應是能與怪物周旋半會。
“轟隆!”紫灰色毒氣外的巨影,愈發有些狂暴。它腳掌來回的踏動,翼翅拍打,已是極為不耐。幾次撞擊後,它突然止住了腳步。
這番舉動令天邪痕敏銳的察覺到,怪物身體裡狂暴的玄氣,不知何時起,居然如流水匯聚成瀑,儼儼有凝聚成形的趨勢, 不妙!天邪痕心中一凜,再看向漆黑陰影之中,目光逐漸的低沉下來。
怪物的手掌中,赫然多出了道一丈來長的影子。
不待天邪痕思咐判斷,怪物手握著突然而出的長影,已是啪嗒的飛向半空,“轟隆!”又是聲振聾發聵的巨鳴,狂吼聲與鋪天蓋地的血腥玄氣交織一起,它竟是手起影落,轟地打向毒霧!
燦爛,碧綠色的光點將三人眼球徹底點燃,無法形容這股玄氣的強大,就像泰山陡然從天空覆壓下來,在這驚人而充滿壓迫的氣息前,一切都顯得渺小而脆弱了。
“哢嚓!”只是一擊,仿佛紫綢緞被人粗暴的撕扯了,堅韌的霧氣霎時龜裂出肉眼看得見的裂紋,裂紋瘋狂擴散,無法遏製。
又是絕望一擊,“轟!”
怪物的拳頭猛然砸向裂縫中央,猶如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毒霧,在那無法言喻的龐大的玄威中,徹底變成霧氣彌散消失,隨著霧氣嗤啦啦的虛無,而這巨影主人,也赫然清晰。
其狀如猿,背部似生有肉瘤高高鼓起,它碧眸白角,黑翅鋼尾,高兩丈,通體血紅發暗。
最令人心中震驚的是,這怪物肉掌中還握著把一丈多長的碧綠巨尺,此尺通體晶瑩,線條流暢,如此精雕玉琢的碧尺,卻被一隻張著血盆大口,面目猙獰的怪物握在手中,實在有些格格不入。
白亦與蒼鐵竹齊齊失聲道:“這家夥不是五階魔獸,碧尺通背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