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洞深邃,無法看清內部,卻顯得幽深可怖。自其中透發出的如薄霧般的幽寒玄氣,淡淡吞吐,令這片荒蕪的平原都充斥著微涼,難以想象,如果穿過迷蒙的霧氣和黑暗,深入到洞口之內,會是怎樣的一番天地。
天邪痕陷入了深思。
身為陰林中最古怪的存在,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只是一顆尋常的古樹,特別是空洞中足以吞噬心魄的詭異玄氣,絕對是一個隱秘的威脅。
想到此,天邪痕靈機一動,他彎腰尋得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子,在手中掂量分量,眼神一凝,陡然拋向樹洞!
天邪痕這一拋力道極大,石子擦著空氣,已經呼嘯起了猛烈的聲爆之音。
說時遲,那時快。
這石頭卷著疾風,即將進去洞口的瞬間,一直老老實實,覆著尖刺的彎曲藤蔓,竟像長了眼睛一般嗖得飛竄而動,眨眼時刻,石頭便被無數條粗壯的藤蔓包裹,死死纏繞一起!
這些藤蔓包裹住石子之後,緩緩扭動,像一條條惡心的蚯蚓,猙獰的倒勾猶如呼吸似的一張一合,天邪痕甚至聽見了石子被擠壓成為粉碎的聲響。
在二人驚駭的目光下,藤蔓的動作還沒有停歇,它們包裹住已經成為粉末的石頭,觸手搖擺,然後遞送到深邃的樹洞裡,當碎石子統統被黑洞吞噬之後,藤蔓才慢慢騰騰得縮回遠處,再一次靜止不動,如果不是目睹了這幅駭人聽聞的畫面,而是直接進入樹洞的話,下場可想而知。
見藤蔓靜止了,天邪痕再次拾起一顆石頭,這一次,他直接將石頭拋向了藤蔓,天邪痕腕力驚人,足可和腐屍相與較勁,然而這顆石頭撞向了粗壯的藤蔓之後,竟是被張合的倒勾瞬間彈開,甚至在藤蔓的表面沒有留下半絲的印痕。
在石子被彈開後,靈星璿亦是刷刷飛去了幾片水刃,可鋒利異常的水刃打在樹上,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被藤蔓粉碎個乾乾淨淨。
絡紋古樹,無論從內部還是外部,都顯得無懈可擊!
天邪痕一時間陷入沉思,竟是不知該怎樣奈何於它。
見識到古樹的強橫,靈星璿興致反而高昂了起來,她眼眸裡流彩飛轉,狡黠道:“越是有挑戰性的東西,本姑娘越是喜歡,臭流氓,瞪著你眼睛好好瞧瞧,看我怎麽破掉它的防禦。”
這個丫頭有時恬靜的像荷葉一般細潤無聲,有時候又瘋癲得像暴風雨裡的閃雷,天邪痕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麽藥,只是側過身來,選擇了靜觀其變。
隻瞧見靈星璿素手搖擺,旋即,一股浩瀚而空靈的玄氣從她白嫩纖細的玉指間蔓延開來。這股令人舒爽的玄氣於她的指尖匯聚,不一會兒,靈星璿的指頭上就凝聚出了一個個拇指大小的冰藍氣團,氣團猶如迷幻的曦霧散於其上,當這片曦霧不再擴散震蕩之時,又開始順著玉指緩緩向下,將她整個十指都包裹起來。
靈星璿嬌喝一聲,十指交叉並攏,她的十指因為冰藍色玄氣而變得虛幻不清,天邪痕卻察覺到,氣團裡吞吐出得冰冷氣息,在少女的嬌喝聲中變得猶如孱弱的蝶翼隨風輕盈,又漸漸匯聚於指節之處。
當十團冰藍凝匯之時,陡然變得像膽怯的水滴顫顫巍巍起來,它們滲著薄薄的冷氣,小心翼翼的融匯一體,漂浮在靈星璿的指節上方。
天邪痕淡然的目色變得閃爍起來,心中微有震撼。
小丫頭這看似溫和優雅的舉動,對控制力與精神力的要求卻是極高的,例如分離出十團均勻無比的玄氣,看似簡單,實則需要驚人的掌控與塑形能力,這已經隱隱約約和自己的凝邪入道不分上下,雖然有境界壓製的緣故,但不置可否的,小魔女天賦實在堪比妖孽,如此罕見的天資,自己亦是少有見聞。而且這玄冰氣中蘊含的力道,絕對可以將人輕易的冰凍,甚至有凍結玄氣的威能。
這丫頭小小年紀,藏著的殺手鐧卻層出不窮,天邪痕對她的身份真是愈發有些好奇了。
靈星璿一直緊張的神色,在冰藍氣團凝成的一刻,也隨之變得輕松起來,她笑眯眯的盯著絡紋古樹,露出可愛的小虎牙道:“嘻嘻,不知道你能不能將本姑娘的藍冰氣璿給吞噬掉呢。”
說罷,小魔女“喝!”的一聲,漂浮在指節上的優雅氣旋,頓時脫離本體,像一朵懸浮的蓮花在空氣中遊蕩而去,飄逸的氣息讓靈星璿衣訣都飛了起來,顯得英姿颯爽。
天邪痕突然露出了一絲笑意。
小魔女,果真不簡單。
蔓藤守衛們並不遲鈍,只聽“嗖!嗖!嗖!”的聲響竄起,它們已是像毒蛇一般撲向了藍冰氣璿,冰結玄氣哢嚓得凝固而起,蔓藤受到冷氣的侵襲,竟然泛起了透明的冰霧,甚至有細密的冰裂紋出現其上。刺藤並不停歇,一張一合的倒勾翻卷在玄氣裡,攪和著冰冷的玄氣,這些黑色的倒勾樂此不彼,好像刺骨的寒氣對於它們並存在什麽威脅。
天邪痕和靈星璿看的目不轉睛,心中暗暗打鼓,不知藍冰氣旋是否能撐過刺蔓的揉捏。
“嗤嗤······”藍冰氣璿已經完全被蔓藤包裹住,發出微弱的掙扎聲,天邪痕聽得出這是陰玄氣與冰玄氣碰撞所發出的聲響,縫隙裡每迸發出一股混雜玄氣,靈星璿的小心肝便跟著跳動一番,仿佛是自己被卷入其內,心驚肉跳。
“哎呀!完了完了,我的藍冰氣璿要被臭樹吞了!”小魔女沮喪著臉,狠狠踩了天邪痕一腳。
“哎呦!”天邪痕發出一聲慘叫,疼的面部都有些抽筋,無語道:“惡魔女,又不是我吞了它,你幹嘛踩我!”
靈星璿哼了一聲,不以為然的說:“教訓惡奴,天經地義,怎麽,本姑娘踩了你一腳,你還有脾氣了?”
天邪痕氣的鼻孔冒煙,惱怒無比的瞪著靈星璿,正好碰見小魔女充滿挑釁的目光,茲茲,風聲颯起,竟是有兩股電流從二人的眼睛裡彈射出來!小魔女的目光帶著恐嚇,逼迫與威脅,活脫脫像一個霸權主義者,而天邪痕的目光則飽含抗拒,鬥爭,不屈,明顯是一個視死如歸的聖鬥士,勢必要鬥得魚死網破。一時之間,這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竟打的天地昏暗,難舍難分,真是廝殺無聲勝有聲,二人眼眸裡風起雲湧,雷霆萬鈞,連陰玄氣與冰玄氣的戰爭給掩蓋下去。
哈哈哈,和我瞪眼睛,莫以為你眼睛大就有優勢了,本聖可是江湖人稱一眼嚇死人的天邪痕,惡魔女你太嫩了!
天邪痕眼眸裡天生就隱蔽著野獸的野性與殘暴,此刻稍放半分,目光愈發銳利,刀子似凌厲的鋒芒,刺得靈星璿眼睛都有些生疼。
“哼!”靈星璿難以抵抗,冷冷的別過了臉。
天邪痕心情大爽,奶奶的,惡魔女你怕了吧,敢和本聖瞪眼,哈哈哈,瞪得你生活都不能自理!可是,天邪痕的得意還沒有撐過半分鍾,他的臉上又露出痛苦的神色,肌肉抽搐起來。
靈星璿狠狠踩著天邪痕腳面,關切道:“咦?你的臉怎麽了,呀,都流汗了,不要緊吧惡奴,不好受要和主人說知道嗎?”說完,小魔女的腳掌還用力旋轉兩下。
天邪痕咬牙切齒道:“我這是被一隻二百斤的小豬給壓住了。”
“混蛋,人家哪有二百斤!”靈星璿氣哼哼得收回腳。
二人嘴皮磨得不亦樂乎,卻沒有注意到,那團已經被宣布死刑的冰冷的玄氣,根本沒有湮滅,它散著刺骨的寒氣,已經被刺蔓遞送到漆黑的樹洞裡。
“轟隆隆!”
當氣旋松落洞中,岑寂的古樹裡突然發出一聲巨大的爆破之音,恐怖的陰玄氣沒有任何征兆的,似潮水一樣從古樹裡滲透出來,二人一個趔趄,竟是被玄氣吹倒在地。
天旋地轉,紊亂的玄氣穿梭陰林,整個林子都掛起了猛烈的陰風。
“死淫賊,你的手往哪裡搭得!”靈星璿一腳將天邪痕踹開,小手搭在自己的屁股上,神色無比羞怒。
天邪痕正準備解釋,瞳孔卻是陡然收縮!一條十幾米長的刺蔓從天空呼嘯下來,劈頭蓋臉的打向二人,“閃開!”疾風決應聲而轉,天邪痕的腳踝以不可思議的幅度扭動,靈星璿隻覺身體被臭流氓抱住,下一刻,竟是出現在兩丈外的空地上。
“轟隆!”刺蔓抽落在地,漆黑的像一道滾雷,乾燥而堅硬的大地,在劇烈鞭撻撕裂出無數道蛛網般的紋理,迅速龜裂著扭曲開來。
古樹中爆發的陰玄氣也無比驚人,狂風混亂猛烈的令人發怵,天邪痕緊抱住靈星璿身子,隻覺整個人都要被卷進空中,急忙催動邪玄氣才堪堪穩住身軀。
絡紋古樹,瘋了!
它的紋理在狂暴的氣息中散發出詭異的冰藍光澤,整顆樹木就像是一個神秘而詭異的圖騰,黝深得樹洞是祭祀的口。它的守衛者們,二十幾米長的刺蔓足足有七八條,在洞口附近憤怒搖擺,刺蔓抽動頻率極快,猶如失去了理智的野獸,連空氣都在顫抖著。
這幅景象深深震撼了二人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