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微風襲來,掀起衣抉翩翩。
天邪痕與夏侯洛離,似乎是得到了這片風的指示,雙腳挪動,身軀如疾雷般猛向碰撞一起!
天邪痕右拳揮動,眼眸一片凌厲,一股霸道的拳風立馬錘向了夏侯洛離的胸口。夏侯洛離小腹輕縮,身子往後仰了半尺,旋即掌變拳,拳如流星,毫不留情的打向天邪痕。
夏侯洛離的拳頭極為刁鑽,拳中還附著無比凝實的天地玄氣,如若被這隻拳頭打中,必然五髒六腑都會受到創傷,嚴重的甚至會危機生命!
天邪痕目色一凜,後足猛地踏地,竟是借著腰力將整個人都彈射到一旁,夏侯洛離的拳頭隨即打來,卻是像摸了泥鰍似的,讓少年滑不溜秋躲過這致命一擊。
這一招一式下來,兩人竟都沒有得到好處!
天邪痕無法命中夏侯洛離是必然的,可是身為大入道境界的夏侯洛離,居然會在小入道都不是的弱者身上連連吃癟,這種感覺讓夏侯洛離惱羞成怒,看向少年的眼中,也愈發變得猙獰。
夏侯洛離收回拳頭,他從少年清澈的眸子裡看到了戲謔,以及鄙夷的神采。這發現讓夏侯洛離的心中有如萬馬奔騰,滔天怒火滾滾呼嘯。
“小子,是你逼我的!”說罷,夏侯洛離面色低沉,嘴角扯起猙獰的笑意。
說完,他筆直而偉岸的身軀忽然變得弓縮,他雙臂垂下,手指伸的筆直,充斥怒火的眸子,閃爍出野狼一般的幽綠光芒。這幅充滿野性的模樣再沒有半絲的風度翩翩。
天邪痕向後退了兩步,他敏銳的嗅到一股危險氣息。
“死!”
聽到這死字,天邪痕的瞳中驟然收縮!
卑鄙的家夥,居然用了玄技身法!夏侯洛離的身體爆發出超越方才數倍的速度,這股速度讓其化為一道殘影,連肉眼都無法捕捉!
隻是呼吸間,一隻帶著摧枯拉朽之勢的手掌,已經印在了天邪痕的胸前。
天邪痕神識驚人,早就感覺到擊來手掌,奈何身軀的反應根本無法與意識同步,這隻手掌勢必要落在自己的身上了!想到此,天邪痕隻得狠得咬牙,以凝邪入道將邪玄氣護於胸口,硬抗這一記凌厲的攻勢。
“嘭!”夏侯洛離這一掌,結結實實打到了天邪痕的胸口。
少年喉嚨一甜,猛得噴出大口鮮血。這一掌打得自己胸口的骨頭都快粉碎了,五髒六腑有如翻江倒海般,帶著一陣陣針刺的劇痛。
天邪痕的額頭乃至整個身子,都因為痛楚而泛起密密麻麻的汗粒,這種撕裂感煎熬著他,摧殘著他,像夢魘一樣揮之不去。
為了不使意志昏迷,天邪痕狠狠壓著牙齒,牙齦都因為劇烈的壓強而泛出血來,從胸口裡湧出的血,牙齦裡泛出的血,讓天邪痕半個身子都被血液染紅了,顯得慘壯而悲烈。
這幅樣子讓青箐的心都碎了。
南宮洛離憐憫的看向少年,他知道現在只需要一陣風,一陣微不足道的風,就可以將少年吹倒在地,然後他再也不會爬起。他心情大好的笑了起來,青無痕的樣子越是狼狽,越是悲慘,他便更加開心。但,這遠遠不夠,他還要看見少年跪地求饒的樣子。
與南宮洛離隨從而來的三名青年,
均是呼應著放肆大笑,這個愚蠢而自大的廢物竟敢惹怒二師兄,看見了吧,這就是你最後的下場。欺凌弱者,讓他們心中騰起病態的快意。 青塵鎮的鎮民門一片默然,誰也不敢去扶住青無痕,更不敢把他送走醫治。這不是冷漠,而是淳樸的人打心底對外界的恐懼!所有人都被震懾了!
“無痕!”青岩目眥俱裂,從人群裡猛衝出來,他眼眸裡都滲出恐怖的血絲。
早該知道,早該就知道了!青無痕怎麽可能是入道者的對手呢,他連玄氣都不能吸收,如果方才攔住他・・・・・・
“畜生,我殺了你!”岩黑子怒發衝冠,連毛發都根根倒豎!他深深為自己的舉動而自責,然而悲怒又讓他喪失理智,他肌肉鼓漲的像一個個小土丘,蘊藏出驚人的破壞力。
青岩大吼一聲,這聲音就像是九天下來的炸雷,震的人耳朵都微微轟鳴,他像發了狂的野獸,狀若瘋癲,抬起砂鍋大的拳頭就捶向南宮洛離腦門。
夏侯洛離似乎是沒有看見這個怪叫著奔來的黑木炭,他淡定而從容,優雅的微笑著。
“嘭嘭嘭!”疾風湧動,三隻拳頭同時間打在青岩的小腹、左胸、右胸!
青岩的腳步停住了,臂膀還呈著舞動拳頭的姿勢。他的脖頸慢慢向下彎曲,呆滯而驚詫,岩黑子想罵些什麽,可是身子完全沒了力氣,一句話也無法道出。這股無法言喻的劇痛讓他狂怒的眸子漸漸失去神采,旋即被一片不甘所代替。他悶哼一聲,仰天噴出了一片血霧!
“武鬥還沒有結束,這,就是破壞比試的下場。”夏侯洛離淡淡掃向人群,微不足道的說道。
人群裡本還有一些壯著惡膽,準備把青無痕抱走的年輕人,此刻見到了惡霸岩黑子下場,隻覺小腿肚子連連哆嗦,竟是失去了勇氣。
夏侯洛離那三位師弟一拳下去並沒有解氣。他們想起少年方才的汙言穢語,邪火中燒,一時間拳腳相加,打得青岩連連吐血,當他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時,他們的鞋子又狠狠踏在了少年頭頂。
“怎麽樣,泥土好吃嗎?不好吃的話再喂你吃點狗屎,哈哈哈・・・・・・”
天邪痕雙拳蜷緊,指甲幾乎滲入到手心肉中。
“青無痕,我還有一招,你可要好好的接著了。”青塵鎮民們算是看清了,這位面如冠玉,豐采高雅的夏侯門俊傑,完完全全是一個心胸狹隘的偽君子!
“哈哈,當然,隻要你跪下來對著我磕三個響頭,我也可以念在你誠心悔過的份上,大人不記小人過。怎樣,給你半分鍾時間考慮。”說罷,南宮洛離輕輕撫著身旁少女,少女動人的清香與身體上柔軟的觸感,讓他心中激蕩,無比的興奮。青箐顫抖的抗拒,但是南宮洛離的手就像是鐵箍,越是掙扎他越是得寸進尺。
隻是,那個滿身鮮血,幾乎還有一絲氣息的少年,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他放聲的笑著,嘴角裡還不時哧哧噴出鮮血。天邪痕的目光漸漸變得冰冷,他就像是盯著一個死人般,嘴角扯起戲謔的弧度。
「想不到,區區鼠輩,竟將本聖逼得如此地步。」
總歸死路一條,既如此,不若使用邪逆天中的禁忌邪技,將這些人一並拉入輪回!
「自損神魂,卻能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賺了!」
“小子,看來你沒有絲毫悔過的心啊。”夏侯洛離面色再度陰沉,他緩緩踱著步子,已是捏起拳頭,隻待走到少年身前,讓那雙令自己極度不爽的倔強雙眼,徹底合起。
生死一瞬之間!天邪痕心中一橫,已經暗暗催動邪功,準備施展傳說中的禁忌―邪魂同喪!以強大的神魂為餌,引萬千厲鬼連敵同噬,是一招凶狠毒辣到了極點的同死邪功。
忽然,異變突生!
天邪痕體內的邪玄氣竟於壓迫中陡然凝實,先天氣卷著後天玄氣,前撲後繼,從鼻孔裡,毛發內,源源不斷的進入少年身體。
人群中,一個穿著白袍的老者,突然發出一聲驚咦。
這,這是突破前兆!
劇烈的疼痛先是讓天邪痕意識有些模糊,然後,他驚喜的感覺到體內的邪玄氣到達一個臨界點,旋即,充沛的氣息頂向瓶頸,通暢無阻下一往無前,就好像是酒液衝破了酒塞,一種來自天靈蓋的舒爽感覺,讓天邪痕體內的涓涓細流變為了汪洋大海!
從此一馬平川,再無所縛!
這種突然的變化,讓天邪痕心中無比驚駭,隨之又被無窮的喜悅所替代。因為他發現突破而出的邪玄氣,讓身子仿佛是回光返照一樣,再度充滿了力量!
真是天不亡我・・・・・・
天邪痕怎能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小入道境界的標準,正可以施展無上邪功的第一重。
「邪逆天第一重道―邪氣凜然!」
第一重道乃修氣,具化邪氣,到極致可以如刀割,如針刺,殺人無形獨步天下!隨著一股熟悉的氣息在身軀流淌,好像齒輪轉動,起先是乾澀的緩慢的,旋即飛速運轉,讓天邪痕本是垂死的身子裡爆發出無比駭人的恐怖氣勢!這股氣勢竟讓周圍的風向發生改變,連他的衣訣都兀自飛舞起來!
天邪痕瞳孔泛出邪異的光輝,這股磅礴的讓人毛骨悚然的邪氣,讓距離自己僅有兩尺的夏侯洛離呆滯停頓。
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然,就在夏侯洛離松懈的這一刹那,天邪痕體內邪玄急轉,邪玄氣竟是離體而出,冷白色氣息急如閃電,這可憐的家夥還沒有反應的來,便是被罡風猛得推送過去!
當夏侯洛離趔趄著接觸到少年瞳孔時,他發現瞳孔中那抹冷白猶如死神的呼吸,邪異而令自己發怵,只看一眼,止不住恐怖的幻想令夏侯洛離幾乎崩潰了,他的腦海裡充滿幻覺,刀山、火海、扒皮、割舌・・・・・・
夏侯絡離素日裡高高在上,何曾有過這般凶險經歷?他心理素質極低,居然十指埋在頭髮裡,嚇得襠褲都冒出一股渾濁惡臭的液體,瞳孔收縮成了針孔,無比尖銳的驚叫道:“救命啊!有鬼!誰來救我,誰來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堂堂大入道中期強者,居然驚恐的就像一隻老鼠,無論是他英俊的臉龐還是高貴的地位,在天邪痕面前都變得蒼白無力,仿佛是一張脆弱的白紙,輕輕的戳一下,便壞了・・・・・・
而這一切,隻發生於一瞬之間!所有人都看的呆癡了!
青箐目色中充滿驚駭,不明白少年為何會發生如此的變化,她突然覺得青無痕變得無比陌生。這種陌生讓她感到恐懼。
而自己即將托付終身的師兄,在被自己拋棄的少年身前,居然狼狽得像一條瘋狗,一條令人惡心嘔吐的病狗。青箐突然有些作嘔,顫聲道:“無痕,放過他,算我求你・・・・・・”
“青箐,這樣的人渣,你還要為他求情?”天邪痕目中鄙夷,虛弱不堪的蹙起眉頭。
見少女頹廢的默不作聲。天邪痕咬咬牙,還是默許了。
他隨手一揮,夏侯洛離的身子直接甩飛出去,他的身子摩蕩在青石板上,滑了兩丈多才稍稍停消。留下一條黃濁的軌跡。
天邪痕眼中的鄙夷,如同錐子刺到了少女心中,把她那顆脆弱而敏感的心刺再無完膚。她癡癡的盯著飛走的夏侯洛離,轉爾,青箐覺得自己那顆矛盾的心都破碎了,碎的扎人,眸子裡止不住的滾出一滴讓人心碎的晶瑩,她嘶啞道:
“我們生活在夾縫中,惶惶不知天日,偶爾投來的陽光會讓我們欣喜若狂,覺得世界充滿驚喜,是美麗的。然而我們隻是玄氣大陸的最底層,最卑微的、渺小的存在,我們平凡而無名,終將老死於此。你甘心這樣嗎?你真的甘心嗎無痕!我知道,你會覺得我是瘋了,覺得我是在作賤自己,你一定很鄙夷我用身體作為代價換取名門貴族的地位。但,這就是我的人生啊・・・・・・嗚・・・・・・我有靚麗的容顏,我有資本,我真的不願意被困在這個無名的小鎮裡!”
說罷,青箐眼眸裡透出悲哀的神采。她順著血道走到夏侯洛離身前,無助的抱起他,低聲嗚咽著,梨花帶雨的容顏惹人憐愛,精致的面龐上鋪滿了淚水。
天邪痕仰頭而視,心中一片默然。人各有志,對於有些人來說,這種決定並沒有什麽不妥,為了前程似錦,隻是以身體作為代價,倒顯得微不足道了。自己的那份鄙夷,實在不該・・・・・・卻不知為何, 這個和自己毫無關系的女子,這一刻竟然讓他的心微微疼痛。
這種心疼,真的是好久不見了・・・・・・
歲月在光與影的夾縫中流淌,有些事終究深刻難忘,即便泯滅在乾坤的汪洋,也難抵思念如潮。他的眼神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回到了那一天,那個溪水中擦著胴體,滿身淤青的少女。
那個令自己心碎的少女・・・・・・
天邪痕閉上眼,這股思念的痛深入到呼吸之中,讓他有點窒息,有點麻木。此時此刻,身體內撕裂與針刺般的痛楚反而算不上什麽了。
“你們滾吧・・・・・・”良久,天邪痕疲倦道。
總算得到這個煞星指示了!三名夏侯門子弟如釋重負,腿肚子都在發抖,見天邪痕真的不再動彈,急忙扶起半死不活的夏侯洛離。這個少年實在是太過恐怖,剛剛詭異的一幕直接讓他們心膽俱裂,嚇得三魂七魄差點飛離出去。
“回去後告訴夏侯洛離,如果他沒有好生對待青箐的話,我青無痕,必取其狗命!”少年陰狠的話語讓眾人汗毛都倒豎起來,還哪敢不從?三人唯唯諾諾的點著頭,堂堂夏侯門子弟,竟是連腰都不敢直起,像龜孫子一樣的把青箐與夏侯洛離放在彩鷹上,隻是短短半分鍾,就消失在高空中,再不見蹤影・・・・・・
天邪痕淡淡看向天際,直到確定他們真的走了,才徹底放松身軀,隨著最後一絲力量的失去,重重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