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的火柱是從黑袍男子的腳底噴發出來的!
天邪痕噙著絲笑意的雙眼,已然被凝重與森然所取代,那火柱幾乎是一個呼吸時間已經湧到了半腰位置,滾燙的火舌毫無置疑可以將一切敢於靠近之人燒為灰燼。而火柱的距離,恰巧以自己的胳膊肘為界限,天邪痕眼眸微沉,臂膀驟時用力,搭著黑袍的雙手沒有半絲猶豫。
“嘩啦!”
男子整個漆黑的衣袍被天邪痕從頭頂位置猛拉起來。
這件黑袍握在手裡的觸感像是精致的絲綢,拉扯起幾乎沒有任何阻力,天邪痕隨手將黑袍拋飛,身子頓間向後傾仰。
“呼!”咆哮的火柱隨之衝天而起,毫不留情的對著高空嘯去。
褪去了黑袍的男子,整個人都籠罩在熊熊烈火裡,他的肌膚與漆黑的長發,皆是泛著模糊不清的橙黃光澤,朦朧得看不真切,他更像是一個來自玄冥深處的復仇焰魂,身軀燎繞著的火花甚至發出劈裡啪啦的灼燒脆響。
“你是平生第一個膽敢扯去我黑袍之人。”
炎火中的男子只剩下一件單薄白衫,他緩緩收回長戟,泛著楓紅色完美而流暢的線條與爆炎融合後,立刻璀璨出更為刺目的玄氣光芒,他憑戟而立,無論是洶湧衝天的烈火,還是挺拔傲立的身子,都令他顯得有如戰神威武而不可侵犯。
聽著他慢吞吞卻冰冷到了極致的話語,天邪痕亦是冷冷回應道:“初道以下,你也是第一個能將我逼到如此地步的人,現在,可否將你的名號報上了。”
他默不作聲,似是在沉吟著什麽,轉爾,男子發出聲放蕩不羈的大笑,寒冰也似的聲音隨之變得略有些輕緩:“記好了,小爺名為楚非煙!”說罷,他右腕猛地下沉,頓間風嘯戟落,挾著勢不可擋的銳利鋒芒與絮絮飛火,毫不留情情面的斬向眼前少年。
楚非煙?此子若為煙塵,怕是年輕一輩再無人敢攀比青天。
恐怖的罡風已經迫不及待的對著自己頭頂飛湧而下,滾燙的火芒,將天邪痕整張臉都照的明堂起來。
天邪痕泰然不驚,凝邪入道之下疾風決運轉的身體,似陀螺一樣完成了次飄逸旋轉,反而將那些煩人的絮火吹熄,隨之而來的戟斬幾乎順著他耳邊落了個空。
楚非煙一擊沒有得手,頓時用胳膊肘死死抵住戟杆,左手繞過後腰迅速握緊楓紅杆柄,雙手齊然用力,吐著火舌的戟尖刹那如疾風驟雨的刺向天邪痕。
他的攻勢凌厲而刁鑽,張狂中又不失冷靜,充斥著霸氣與不羈的氣概,配合如此駭人的速度,居然將天邪痕有條不紊的身法再度逼入僵局。
隨著左右被滾燙的火焰封鎖住,天邪痕隻得不停後退,那絮火中灼燒的長戟已經看不清形狀了,只有數十道楓紅殘影爆刺個不停,在尖銳刺耳的音爆聲中,天邪痕身法愈顯得狼狽了。
這家夥的玄氣是用不完嗎?面對著仿佛無窮無盡一樣的炎火戟刺,天邪痕心中驚愕,眸光轉爾凝沉,將最後的一絲的輕蔑徹底收攏起,看來,必須要認認真真的打了。
斬、劈、閃、剁、攔、撲、點、楚非煙的動作愈來愈快。
他邁著瀟灑的腳步從容不迫的對著天邪痕逼近,每一次踏動步伐,腳腕中傳出的力道都會順著腰間傳到臂膀,
旋即從掌心釋放至戟中,洶湧出駭人無比的灼熱玄氣,隨著揮舞炎戟而化為破嘯一切的烈風,若不是天邪痕靈識足夠敏銳,怕早已被戳成了血窟窿。 “哎呀,臭流氓你這個大笨蛋,平日裡欺負我眼皮都是不眨一下,怎今天在一個大入道的家夥手裡吃癟了。哼,你若是敢輸給他,本姑娘定罰你三天不準吃飯!”
靈星璿雖然是有些嗔怒的責怪,那雙藍水晶般精致的眼眸,卻一眨都不眨的凝視台上,小手更是不由自主的死死握住裙角,顯而易見,天邪痕的每一次驚險閃躲都讓她的芳心也跟著牽動不已。
“青無痕,難道你除了逃避,就沒有其它的余手了嗎?”炎火中的楚非煙似有些惱怒,這滑不溜秋的家夥,明明自己的戟法已經揮舞到極致了,還是不能傷他分毫,古陵城何時多出這樣個厲害的角色了?不,恐怕整個東南都鮮少有如此存在。
聽見這句話,天邪痕還真是憋屈的沒有反駁他的余地。即便在前世與人對戰時,自己依靠的也大多是返璞歸真的武技,至於邪逆天中,直到第三重道才會開啟擊於體外的邪功,此刻交手,實在是顯得相形見絀。
“莫要廢話,我看你玄氣還能揮霍幾時!”大入道境界之下所施展出的疾風決,令天邪痕整個人都變成了肉眼無法分辨的殘影,這無數個影子總算能夠及時閃避過楚非煙的戟尖,令他咬牙切齒卻有無可奈何。
天邪痕是絕不畏懼玄氣的枯竭的,因為經過邪氣變異後的邪玄之氣,可比尋常玄氣雄渾無數倍!
炎火掩覆下的楚非煙,臉色已是變得十分的不好看。少年說的不錯,雖然今日連挑了八名大入道強者,然而消耗的玄氣根本是九龍一毛,但是從遇到這個家夥以至於從交手刹那,體內的玄氣便徹底釋放出來。
特別是施展了碎炎爆這個玄技以後,對玄氣的要求直接生生提翻了兩倍。碎炎爆,它不僅是一種貼身防敵的玄技,加持於身體後,無論是炎戟中爆破的火焰,還是手腕操控所發出的速度與力道,都可以得到大幅度提升。
即便如此,卻還是無法破除少年詭異的身法,他心中不由得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挫敗感。
必須速戰速決!
楚非煙心底一凜,頓間將那惱人的頹廢剔除乾淨。他雙眸凝滯,心中卻是泛出了一絲喜色,在自己疾風驟雨的攻勢下,少年終於被逼的靠近石台邊了,此刻他距離台下不足三丈,如此距離,配合那一招,絕對可以出奇製勝!
天邪痕全神貫注,還未發現自己愈發靠近台下,此時見他揮戟的速度突然慢了起來,自不會放過絕好良機,拳間氣漩爆湧,以邪氣凜然與長戟悍然相撞,只聽嗡得聲脆鳴,居然震得楚非煙後退了兩步。
可惜,拳戟糾纏之下,楚非煙精致細密的防禦還是令自己的邪玄氣無法打中要害,他炎戟如龍火舌吞吐,自己被壓製著的步子,依舊是緩緩往後退去。
“砰!”
火光與玄氣爆湧,又是聲清脆而凶猛的對撞,楚非煙這一戟橫劈被擋,反而抽回左手負於背後,一直挪動著的腳步,驟然間停滯了下來。
“你輸了。”
短短三個字,含滿著張狂與強烈的自信。楚非煙巋然不動的站立在橙黃火焰之中,炎光搖曳下,他下巴高高上仰,那是種顯而易見的勝利者姿態。
天邪痕漆黑的眼眸緩緩眯起,透過余光向左右看去,心中猛地一驚,這才發現,自己距離平展的青石台下,已是不足半丈距離!
“真是可惜了···炎戟的戟法滴水不漏,那少年能抵擋至今,也算是極其的不容易,誒,既然勝負已定,城主大人,我們是否也該回去了呢?”樓閣上,穿著煙蘿紗衣的女子懶懶打了個哈欠,那雙充滿倦怠的眸子柔柔凝視著將自己摟住的硬朗男子。
城主鋒芒內斂的眼眸輕掃在女子的鵝蛋臉上,他伸手拍了拍女子的額頭,蜈蚣傷疤的嘴角扯起了一抹笑意:“霓兒,莫要小看那個少年,他能在千鈞一發的時刻施展出驚采絕豔的一擊,而且在炎戟踩起炎柱的刹那,不僅從容閃躲還能夠扯下他的黑袍,單從這兩點分析,少年的應變能力已經遠遠超於同齡,或許這一次,他還能夠帶給我們驚喜也未必。”
“哦?那奴家倒要瞧瞧,連城主大人都刮目相看的少年,到底還有什麽底牌。”女子眸光微閃,再度回視高台。
“哈哈哈······”被逼至如此絕境,天邪痕卻象放棄了抵抗似的,反而雙拳舒展,盤於胸前,放聲大笑起來。
楚非煙仰起的下巴緩緩低沉,他身體中的炎光與方才相比,已然虛弱了許多。他絲毫沒有松懈的端詳著天邪痕,雖不知這渾身透著邪氣的少年為何而發笑,但是他絕對相信,少年不簡單!
“輸的,或許是你吧。”
天邪痕深邃如包含了一面宙宇的眸子,突然散出強烈銳芒,這道凌厲而尖銳的目光,將楚非煙雙眼刺得劇疼。
“炎庭縛!”
楚非煙仿佛燃燒著的眉頭陡然蹙起,他大喝一聲,竟是手指猛然拍向了豎立著的炎戟!
他手掌的動作幾乎是在電光火石間一氣呵成,暴虐而出的玄氣,將四面八方的氣流都浸染出滾燙的熱浪,在熱浪與爆喝聲之下,十道滾燙卷席的烈炎頓時從戟尖中湧了出來,挾著無上烈風,恍如火龍般張開了燃燼一切生靈的巨口。
在這突然而出的狂暴火龍底下,天邪痕渺小的就像是一隻螻蟻,在這時刻,如果不選擇退下高台,唯有正面應對火龍,而天邪痕顯然選擇了後者!
他紋絲不動,只是目光灼熱的凝視著鋪天蓋地的光亮,整雙瞳子都在火焰下變得成了詭異的橘黃色彩。頓時間,他身體被十道交叉覆壓的火炎所包裹,雄渾而恐怖的烈火,將天邪痕完全吞噬了。
“可惜了······”城主飽含希翼的神采黯然了下來,他失落的唏噓一歎。
“臭流氓!”靈星璿驚的捂住雙唇,再看向台上時,俏臉全然冰寒。她眸光森然,咬牙切齒道:“好你個混帳東西,竟敢傷我家無痕,區區火焰,看本姑娘現在就滅了你!”
“嘩!”
然而,就在靈星璿掌心凝玄,正準備以初道玄力將楚非煙拍下台來的時刻,熊熊火焰中,像是天幕被撕扯而開,居然探出了一隻素白的幾乎看不出瑕疵的纖細手掌。
這隻從烈火裡探出的手,驟然將熾炎劃開了醒目縫隙,誰也無法理解為何滔天呼嘯的火焰無法阻擋住這只看起來如此脆弱的手掌,但它就這樣詭異而又震撼的出現在了所有人的眼球裡。
“我說過,是你輸了。”
聲落,十道火線如噴泉傾灑!天邪痕腳踏烈火,被禁錮在這龐大滾燙的灼燒火陣中,他身邊盡是飛舞的炎絮,然而他的手,就這樣離奇的卡在了楚非煙脖頸上,那上面覆著的冷白玄氣,將所有火焰都統統擋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