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突然出現的少年,無論是他平凡的臉孔,還是他略顯瘦弱的身體,都讓眾人覺得,他隻不是增添炎戟輝煌的玩具罷了。連白亦那樣出類拔萃的人都不是炎戟對手,此人,定不足一回合便被挑下來台來。
然而,所有人都不會注意亦不會看見,黑袍男子那陰影覆蓋的臉頰,難得的湧現出一抹凝重之色。倘若認識他的人知道他竟會露出這種神采,定會將眼珠子瞪得圓圓的打量向天邪痕,然後驚詫的半天合不攏嘴。
這少年的步伐如果真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詭異!’當之無愧的詭異。他從沒有見過如此悄無聲息而沒有重量的腳步,它居然能瞞住自己的耳朵與感識,甚至直到踩上了影子,主動發出聲響自己才發現他的存在。
他不禁將眼眸眯成一條細細的縫,從中散出銳利而精湛的光點,仔仔細細打量著眼前少年。
“痕哥,痕哥你果真來了!”白亦激動的喉結都不停的蠕動,可是當他喉結起伏,要吞入下方時,卻被戟尖硬生生卡得不能動彈,隻得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抗議聲。
“啪!”黑袍男子握著長戟的手陡然而動,以四兩撥千斤的力道,將白亦毫發無損地抖飛出去。白亦脫離炎戟,先是稍稍的一愣,旋即目色一凝,優雅空翻著降落到了台下。
在白亦的潛意識裡,天邪痕向來是無所不能甚至是天下無雙的。然而當他看見天邪痕與黑袍男子相視對峙,氣璿暗中肆湧時,還是忍不住的心中發怵道:“痕哥,你要小心那鬼家夥的火炎,它幾乎可以無差別攻擊四方,切莫輕而易舉的貼身攻擊,不然,極容易掉進他的陷阱裡去。”
天邪痕聞聲微微一笑,轉爾對著白亦點了點頭。在台下,炎戟的戰鬥方式已經被自己分析的一清二楚,隻不知他是否還留有後手,否則這場戰鬥,也太沒有懸念了。
黑袍男子仿佛夜幕中審判的使者,那散著灼炎的長戟,則是所向無敵的執行利器。只是此刻,他周身都散發著極為凝重的氣息,讓靠近他的人都忍不住覺得,自己置身在四面狹小的牆垛裡,看不見半點天空,這是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你很強。”
黑袍男子的嘴裡緩緩吐出三個字。他握著長戟的手似乎有些不情不願,甚至連手指都是顫抖著的。
“你也很強。”
天邪痕知道那不是害怕,那是因為興奮而產生的自然反應。他身軀驟然爆發出一股強悍無匹的恐怖玄氣,冷白的玄氣,與月光的交互傾灑之下,將他整個身子都鍍上了層聖潔純淨的光膜。
拿出相應的實力,才是對強者的尊重。
“玄氣異變?難道那少年,竟是風嵐中隱沒的武者世家中人嗎?倘若真是如此,倒有幾分招攬的價值。”在一處樓閣之上,一名憑捏著柔順黑須的中年男子忽然低聲沉吟。
他穿著件單薄布衫,整張臉的線條剛硬而明朗,說是輪廓過於分明也不算逾越。他的左臉頰還有一處明顯傷痕,似乎是被尖銳的爪子劃過,從嘴角一直到顴骨,結著的蜈蚣疤有些猙獰,但這並不影響他的相貌,反而多出一種粗獷自然的美感。
最令人稱奇的是他的雙眸。如黑夜幽邃的眸子,瞳中聚光,透著涉世以久的沉斂,又散發出指點江山的豪情,任何與他對視的人,
都會忍不住被他的雙眸所吸引住,在這雙眸子的凝視下,甚是一個隨意的動作,都能將你引導的熱血沸騰。 這雙飽含著運籌帷幄的的雙眼,與粗狂外表是極不相符的。
“城主大人,天涼了。”男子身邊畢恭畢敬的站著一名女子,女子穿著一襲蓮青色的煙蘿紗衣,眉角間透著濃濃的柔情,給人很舒適的感受。她已是褪去了少女的昭華,樣子不算很美,可是纖長的睫毛,以及睫毛下那雙幾乎滴出水來的眸光,絕對是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抗拒的繞指柔。
說話間,女子已是將手中的雪絨長袍搭在了城主肩上,男子剛硬的臉頰頓時扯出一抹與女子堪稱絕配的溫柔,雖然因為傷疤的緣故略顯得有些僵硬。
“異變玄氣又不是如何了得的東西,要我看,最後的美玉是炎戟無疑了。倒是你,這麽大年紀了還不懂得注意身體。”女子蹙起好看的柳眉,嬌嗔般的依偎進了他的懷裡。
男子爽朗的一笑,摟住女子腰肢,目光閃爍的凝著高台道:“霓兒,壓軸戲方才剛剛開始呢。只是本城主也不曾想到,區區一千兩黃金,居然能引出這樣兩條大魚,倘若讓他們為我所用,或許···能夠成為攪渾東南的重要棋子。”
女子噗的輕笑了聲,泯著誘人的紅唇道:“那就祝城主大人好運了,如若他們可以從轅天中脫穎而出,攪渾東南,也未必不是沒有可能。”
“砰砰砰!”
高台上,兩道殘影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速碰撞於一起。澎湃的玄氣彼此撕咬,唯有不停飄絮出的火花,才能讓人們勉強分辨出二人所在的位置。
對於這令人眼花繚亂的交手,台下眾人已是眼睛瞪得大大的,驚的連氣都不敢喘,生怕不小心眼睛眨了一下,便錯過至關重要的勝負瞬間。
可惜,他們注定是多慮了。
幾十個回合後,黑袍男子閃爍的身影猛然一滯,左拳揮出,頓時與天邪痕挾著氣漩的手掌撞在了一起,拳掌相交,爆湧而出的罡風,將他臃腫的黑袍死死貼緊身體,露出挺拔完美的型狀。
他左拳打動,右手亦是沒有停歇。那掌心玄氣肆虐,挑動炎戟的速度愈發迅疾,戟尖似毒蛇吐信一樣刺向眼前少年,每一次挑動,都燎起灼熱而耀眼的火舌,仿佛是寄居在岩漿中巨龍的吐息,滾燙到足以蒸發掉青石板磚的地步。
然而,每當戟尖貼近少年身體,甚至能感受得到他衣服因熱浪翻滾所產生的皺褶時,他卻總能夠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以不可思議的扭動躲避一次又一次的致命打擊。
這不由得令他又驚又怒,如果說自己的戟尖是催命毒蛇,那少年更像是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才要摸到手裡就滑的沒了蹤影,這簡直是十六年都沒有遇到過的奇恥大辱。
天邪痕的心中震驚與其不分上下。
黑袍男子的實力,是大入道巔峰無疑了。然而自己竟是要催動疾風決才能堪堪躲閃掉他電光火石的戟擊,在那灼熱的炎戟之下,邪氣凜然更是失去了作用,因為冷白邪玄氣與火焰交纏,完全無法穿透阻攔滲入他的身體裡去。
一時之間,天邪痕反而隱隱約約落入了下風。他步伐雖然飄逸莫測,卻只能不停閃避戟尖的戳擊,一身強橫玄氣被這攻守兼備的炎戟堵得嚴嚴實實,在速度被壓製的情況下,天邪痕第一次意識到了在玄天道境中玄技的重要性。
“咜!”
黑袍男子突然爆喝一聲,手腕握著的炎戟猛地後拽,熱浪牽引出的龐大玄氣,令天邪痕挪動的步伐都變得幾分凌亂。黑袍男子雙手握戟,竟是抓住了這絕好的良機,對天邪痕腰間橫斬而去。
好犀利的手段!天邪痕心中一驚,吞吐著火舌的斬戟已然貼到了衣服邊上,那凌厲的戟刃,輕而易舉的劃開最外層衣衫,只要一息時刻,足以將自己攔腰斬為兩截!
千鈞一發,天邪痕腳踝再度挪動,他腳尖用力抵觸青磚,身軀向前傾斜,身體竟是以六十度角詭異向下。
炎戟幾乎是緊貼著肚皮揮斬過去,刺眼的火光從戟內爆發出來,直欲將天邪痕燒為灰燼,然而他體內迸出的冰冷氣漩,將這些滾燙烈火盡數震熄,在戟斬揮空之後,天邪痕借助腰力與腳力,身軀平行彈起,他臂膀垂直往下,雄渾著氣漩的雙指陡然並攏,居然反戳在了楓紅戟杆上!
“什麽!”
黑袍男子大驚失色。 他雖然料得到不會輕易的擊中少年,卻完完全全沒有想到,少年不僅驚險的閃避過這一擊,反而來了個鯉魚打挺,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如今炎戟的攻勢被遏製住,想要再限制他詭異的身法,那就更加難上加難了。
場上震撼,場下,更是完完全全的震撼。
當黑袍男子的身體因為僵硬而凝滯之時,死氣沉沉的水潭中仿佛引進了一泓活水,旋即水流四濺洶湧澎湃,人群中,驟起了響徹天地的喝彩與掌聲!
“好漂亮的身手!”連樓閣上正在茗茶的城主大人,虎軀都陡得從座位上站起,他一生中見識過無數生死相搏,然而這一著亮爆眼球的絕境逆襲,令他睿智從容的眼眸全無法再淡定。
“呼。”
天邪痕邪的一笑,在黑袍男子略微停頓的驚詫之中,他繞著炎戟爆速向前,戟內湧出的火光在冷白玄氣護體下對天邪痕生不出任何的效果,區區眨眼時刻,天邪痕的素白的手掌已經搭在他頭頂的黑袍上,眼眸中露出一絲玩味的戲謔。
“碎炎爆!”
可是,就在天邪痕以為勝券在握之時,黑袍男子聲音卻驟得一冷。
他竟是淡定從容的右腳重踏地面,頓時間,一股雄渾恐怖到駭人的炎火,宛如岩漿噴發的從地底爆湧而出,除了滾燙難耐,實難還能用其它言語來解釋那湧動氣流,整個高台都被突然的炎光吞噬!
而天邪痕懸著的笑意與抓住他黑袍的雙手,也是猛然凝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