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落的雙眸裡充斥著野性,仿佛是經過上萬年廝殺掠奪所產生的本能,猩紅的眸子,綻著滴血的寒芒,只是與其稍稍的碰觸,便覺得整個人都置身在一片腥風血雨裡,會不由自主的狂暴難耐。
安清鶴目色徹底的低沉,雙手凝拳,喉嚨裡發出咕嚕聲響。褐色肌膚上扭動的青筋,與狂亂肆溢的玄氣,無一不在訴說他深深壓抑著的暴怒。
他用那雙黑少白多的眸子死死鎖定住異獸,他能感覺到它的威脅,那敏捷而充滿暴戾的軀體中暗藏的能量,絕對與一隻四階魔獸不分上下!
四階魔獸的概念,無異於一位初道強者!
可惜,安清鶴已經來不及思索為何研究了半月多的水兔會發生如此異變,就像是看了十六年的青無痕一躍成超星星一般令人匪夷所思,那隻變異雪兔已經抬起雙爪,又一次對自己疾撲過來。
雪不落的身影宛如一團漆黑到可以掩蓋所有光芒的存在,它是黑夜的主宰!安清鶴隻覺得瞳孔中的黑色愈發擴大,自己那雙向來精湛的分辨是非的眸子,都籠罩在一片遮天蔽日的陰霾裡,他不由得有些驚慌。
“孽畜,找死!”安清鶴喉嚨裡突然蹦出句略帶顫抖而又充滿著威勢的話語,試圖讓心中慌亂平息下來。
“呼!”短暫震驚,安清鶴還是下意識舞出拳頭,枯瘦拳頭上覆著的毒玄氣恍如天成,他雙拳揮出,挾著狂猛的破風之聲,乾枯中依舊爆發出著驚人力道。
面對老者揮出雙拳,雪不落身形並沒有滯留,而是低得嘶吼一聲,渾身毛發忽然暴戾豎起。那其中泛著漆黑銳利的鋒芒,尤同鋼針遍布身軀,倘若哪個倒霉蛋不甚與其碰撞,定然會被輕而易舉的戳穿,然後變成一個血肉模糊的馬蜂窩。
這些時間,安清鶴早已徹底變得從容,他冷哼一聲,玄氣由臂膀鼓脹脹的運輸向雙拳,只是眨眼的時刻,他雙拳凝握,瞬時被無比恐怖的深灰玄氣所覆蓋,儼然間,他雙拳中已是帶有了無上威勢。
“叮當!”
雪不落似一顆漆黑流星,蜷縮著身子與老家夥的雙拳驟然碰撞一起,居然發出類似金屬的刺耳尖銳之音。它僵持半空,漆黑銳利的毛發堅硬暴起,卻皆被深灰玄氣抵擋,一時間誰也無法將彼此奈何。
“出爪。”
就在一人一獸彼此僵持不動時,一直在聚精會神觀戰著的天邪痕,突然輕聲的命令著說。
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語,說的輕松悅耳,這道溫柔的話語與先前的冰寒冷漠實不相符,令人忍不住心生親切,當它落入漆黑異獸耳朵時,那雙巨耳,卻猛然豎起!
而滾刀山林中,亦是隱約的森然翻湧。
安清鶴眯起眼睛,警覺的嗅了嗅鼻子,他突然覺得灑下的太陽光中透著血腥的味道,這種感覺讓他變得局促不安。
下一刻,他瞳孔驟然縮緊!
那是鮮紅的色彩,血的顏色!深灰與漆黑,一直僵持在微妙的平衡。而這刺眼血紅的出現,仿佛是洶湧澎湃的激流衝刷向臨界點,將本就不甚穩固的平衡,擊的支離破碎!
雪不落出爪極快,快到只有那數抹血紅殘影。安清鶴連雙拳都沒來得急收回,便覺得拳中所迸出的強悍氣場,被一股銳利到極點的氣息輕而易舉的撕碎,
旋即,十道刺眼血紅毫不留情的劃向他的乾枯瘦手。 “嘩!”
黑影逐漸縮小,天空中鮮血淋漓。
就仿佛下水溝中積澱許久的汙穢被排泄出來,伴著令人作嘔的腥臭氣味,那些飛起的細碎肉塊與筋條,更如同絞肉機中產生而出,汙濁了半空。
天邪痕眼眸緩緩眯起,這老家夥果真心黑血也黑,連手中湧出鮮血也這般烏黑渾濁。
“唔啊······畜生!雜種!”
安清鶴難忍痛楚,整張老臉變得扭曲,充滿血絲的眼珠子突兀暴起,幾乎要蹦出眼眶中!他因為劇烈的疼痛,眼角和嘴角,都抽搐的不像人形,皮貼骨頭,此刻像是乾屍在地上瘋狂打滾。
“痕哥,這···這真的是你寵物嗎?”如此恐怖駭人的一幕,白亦整張臉都嚇慘白了,雙腿更是忍不住打顫,他實在無法把這種凶殘恐怖的四階魔獸,與那隻聖潔可愛的小家夥聯想在一起。
天邪痕方才張開嘴唇,老家夥便又是發出了幾聲撕心裂肺的痛吼之聲,那慘絕人寰的叫聲,就像是監獄中助骨被鐵鏈洞穿釘鎖,然後任人拿著燒紅鐵夾灼燙的犯人,讓天邪痕張開的嘴,緩緩閉起。
天邪痕冷漠的走到安清鶴身旁,居高臨下,整張臉沒有任何的表情波動,像是戴著一個皮面具,只是深邃的眸中,透著難以言喻的森然。
“老夫···不甘心,不甘心啊!”安清鶴察覺到少年站在自己身旁,瘋狂扭動的身子戛然而止,他抬起鮮血淋漓,只剩下猙獰白骨的雙手,大口咳著汙濁血液。
雪不落的致命一擊,順著老家夥雙拳一直往內,將他整個胳膊的肌肉都撕得飛起,露出底下觸目驚心的慘白色。大多骨骼上還沾著模糊血肉,此刻老家夥忽然不再動彈,全然映在天邪痕與白亦的眸子裡。
“老雜碎,方才不是還要取我性命嗎,怎才半刻鍾的時間,就已經不甘心了?”天邪痕戲謔的凝著老家夥的猙獰白骨,話中透著濃濃挑釁。
“呸!”安清鶴暴突的眼珠子裡居然滲出了血,他咳得一口鮮血吐向天邪痕。
天邪痕只是稍稍斜了身子,那灘汙血就飛向別處,白亦嚇得趕忙跺腳,那汙血差點濺到自己身上去了,待看向安清鶴時,又是覺得大快人心。
“小雜種,要殺···要剮,就痛快點!桀桀···你不是恨死老夫,來,殺了老夫,殺啊!”安清鶴儼然癲瘋,鼻子眼睛嘴巴都扭曲成一團,現在即便是一陣微風對他吹過,他都要將忍受鋼針刺骨的痛楚。
面對老家夥的激將,天邪痕古井無波的面容,終於冷冷的一笑,“你想死,老子卻不讓你死,我要你生不如死!”說罷,天邪痕面色猙獰,猛地踩在了安清鶴的胳膊上。
這句話,卻是當初老家夥手卡在自己脖頸時所說的話,現在,天邪痕完完全全的奉還了出去。
“呃!”安清鶴被氣的狂吐數口血液,他整個人都浸泡在自己留出的烏黑血裡,劇痛和腥臭撲鼻的味道,與少年強烈的侮辱,令安清鶴驟然喪失理智,他滴血的眼睛變得空洞無神,哧哧喘氣粗氣,竟是腰間扭動,如同瘋狗咬向了天邪痕。
天邪痕目色緩緩一沉,腳抬腳落,老家夥不成人形的頭顱立刻被踩在腳底,旋即狠狠陷入泥土之中,這突然的碰撞,將老東西嘴裡的牙齒都磕出了幾顆,鮮血淋漓的牙齒充斥惡臭,頓間彈射四面,有一顆甚至深深鑲嵌到了他臂膀的骨頭裡。
“嘔!”
白亦面色慘白的終於忍不住的嘔吐起來,不知是因為這幅刺激人眼球的畫面,還是令人作嘔的下水道腥臭,他眼角裡都嘔出了淚水。
可是隨著突然的動作,天邪痕眼睛卻是一尖,落在了從老家夥腰間滾出的三粒赤紅藥丸上面。那三粒藥丸仿佛是從紅菱的瓶塞裡掙扎出來的,騰著淡淡薄霧,滾了四五米遠還沒有停止,之中居然還蘊藏著無比恐怖的玄氣,實在令人稱奇。
“老東西,這是什麽藥?”天邪痕身形疾閃,順勢撿起一顆,轉爾提起安清鶴雜亂不堪的白毛,讓他突兀眼球正對視住藥丸。
“這是······”
安清鶴說了兩個字,空洞的眼神突然變得驚恐,他面色扭曲的尖叫道:“不要給我吃,不要給我吃!”
天邪痕哎的歎了口氣。老雜碎顯然已經半瘋半傻,既如此······
天邪痕眼眸一寒,手指驟時曲彈,那粒散著薄霧卻充斥著雄渾玄氣的赤紅丹藥,頓時順著老家夥鮮血淋漓的喉嚨,一咕嚕滾入胃中。
“唔!”安清鶴呆癡無比的咽了口血水,一時恍如石化。
“這是?”天邪痕心中湧起種不祥的預感,突然爆退數步。
老家夥枯瘦的身體,不知為何,如同鼓鼓漲漲的蛤蟆似的一漲一縮,甚至連同他慘白的骨骼一道變化, 每一次張縮之間,老家夥的體內就爆發出無比恐怖駭人的玄氣,這股玄氣的架勢,完全讓他恢復到了半圓天境的實力!
可是他無法動彈,從他愈發難看的老臉中可以感受到,他正在痛苦掙扎。那面扭曲的臉都縮到了口腔裡,顴骨高高凸起,然後嘭的一聲又像氣球鼓脹,水腫的看不出半點人樣。
“白亦,速速後退,老東西要爆炸了!”天邪痕看出了端詳,急忙抱起不遠處的蒼鐵竹,白亦嘔得頭暈眼花,聽見天邪痕話語,也是下意識的搖搖晃晃對後退去。
當三人距離安清鶴十幾丈遠的時候,他的身子已經漲成了一丈多高,像是個圓滾滾的肉球立在那裡,骨骼與肉皮死死貼在一塊!
即便遠遠站在此地,也可以感受有無窮的氣流卷向肉球,從無法分辨的耳朵中,鼻孔中,甚至於毛發孔中湧入進去,安清鶴的身體以更加不可思議的寬度膨脹,終於,當身體的韌性到達於某一極限,肉球,猛地爆炸!
“隆!”
天空中降下了一場血雨盛宴。
汙濁與腥臭,啪嗒的灑向大地,所有綠意被烏黑沾染,立刻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迅速腐蝕,在那無數血霧與碎肉骨骸中,曾經不可一世的安清鶴,堂堂半圓天境強者,徹底是沒了影子。
幻手神醫栽在了一個大入道初期的少年手中!這種匪夷所思到令人驚駭的事情,倘若傳到風嵐,絕對可以把躺在皇座上打瞌睡的皇帝都嚇得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