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管你是誰,跑到我這裡搗亂,就是找打!”
那胖漢叫囂著,又來推搡時雲飛。
時雲飛倒不怕他,甚至還有點想笑。
“奶奶的,老子在梁山上給一幫殺人越貨的土匪當領導,回到鄆城縣自家地盤上,竟被這等鳥人欺負?”
也就是他爹上任才幾個月,自己又成天在外面奔波,所以縣裡人還不認得他。
否則上哪去找這種樂子?
“兄弟,我勸你別動我,後果你承受不起。”
“爺爺就動你了,怎麽著吧!”
胖漢囂張得很,上來就要動手,可他的手距離時雲飛還有二尺遠,卻聽“撲通”一聲。
時雲飛直接躺地上了。
兩腿一抻,捂著胸口呻吟:“哎呀呀,心口疼,不行了,不行了,要死,要死了。”
“官人!官人!你沒事吧?”
錦兒沒看出時雲飛是裝的,急得都要哭了。急忙蹲下查看情況,卻見時雲飛朝自己連使了兩個眼色。
這才反應過來,這廝是裝的,頓時就無語了。
多大的人了,跟個小孩似的。
時雲飛想法很簡單。
不是打不過你,但老子啥身份,難道還真跟你打一架?
好比人跟狗打架,你就是把狗打死了,狗隻咬破你點皮,那也是你虧啊。
索性給你來一招二十一世紀最流行的碰瓷大法。
還不信就治不了你了。
那胖漢見時雲飛突然倒地,果然大驚失色,急忙高舉雙手:“你這廝可別訛人啊!大夥兒都瞧見了,我手都沒碰到你,是你自己躺下的!”
錦兒很聰明:“你胡說,分明是你推倒我家官人!”
“大夥兒倒是給評評理啊!”胖漢急了。
周圍買米的客人都是隔岸觀火看熱鬧的心態,怎麽可能願意站出來給胖漢作證?
萬一訛到自己頭上怎整?
於是紛紛表示,當時一切發生的太快,沒有看清楚。
胖漢很急,正巧看見外面有一支巡查的土兵路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大喊幾聲把他們叫了過來。
“讓開,都讓開!”
為首一絡腮胡大漢分開人群,擠了進來。
那胖漢見到來人,更是喜上眉梢,趕緊上前恭敬地道:“雷都頭,這人來我店裡,卻不買東西,只是一味消遣,我趕他走,誰知他一下就躺地上了,分明是想訛我!還請雷都頭為我做主啊!”
那土兵頭領正是鄆城縣都頭雷橫,因為立定跳遠成績特別好,所以人稱插翅虎。
時雲飛一邊躺在地上假裝呻吟著,一邊用余光瞥著那胖漢。
看他額頭汗水津津,一臉奉承的哈巴狗相,時雲飛差點沒笑出聲來。
雷橫來得好啊,時雲飛正愁沒人來幫他解圍呢。
而且,要想搞明白這家店到底有什麽貓膩,有雷橫來幫忙,肯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雷橫和那胖漢明顯認識,笑著拍了拍他肩膀道:“三郎放心,還沒人敢在我雷橫管轄的地界訛人,且看我手段。”
說完,雷橫看了眼地上撒潑打滾那人,發出一聲冷笑,便彎下腰去揪他的衣領,口中喝道:“你這廝別裝了,給我起來!”
時雲飛卻朝雷橫一笑:“是雷都頭啊,你怎來了?”
“小相公!”
雷橫見到是時雲飛,當真嚇了一大跳,腿一軟差點沒給跪了。
誰能想到,堂堂知縣之子,竟能乾出躺地上打滾訛人的事來?
等回過神來,雷橫趕緊把時雲飛扶起來,像個老仆一樣彎下腰來,從前到後把時雲飛身上的土拍了拍,最後還用袖子把時雲飛鞋頭上的汙漬也給擦了。
賠笑道:“小相公你沒事吧?”
話說,這雷橫和朱仝、宋江私下裡都是很好的朋友。
這些日子,雷橫光看宋江朱仝跟時雲飛廝混在一起,三人跟親兄弟似的,成天神神秘秘不知乾些什麽勾當。
反倒把他晾在一旁,心裡難免有些吃醋。
眼下好不容易逮住個機會,還不使出吃奶的勁頭跪舔,求加入。
那胖漢見此情景,大約也猜出了時雲飛的身份,畢竟整個縣裡有資格被人尊稱一聲相公的,也只有那一位。
於是嚇得臉上肥肉亂顫,恨不得自己扇自己兩個耳光。
“造孽啊!”胖漢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
“把店關了。”時雲飛下令道,“我有些事,需要和這位胖兄弟好好說道說道。”
雷橫得令,命土兵驅散了周圍看熱鬧的百姓,接著把店門一關,連窗戶都用木板擋了。
店內頓時漆黑一片。
雷橫命人點了燈,親自搬了張凳子來請時雲飛坐下。
那胖漢嚇得雙膝一軟,跪倒在時雲飛面前,磕頭如搗蒜。
“你倆認識吧?這胖子是什麽來頭?”時雲飛問雷橫。
“此人叫魏三。”雷橫道,“乃本縣管倉庫的監當官魏康年的侄子,小人跟他叔父魏監當相熟。”
時雲飛恍然大悟:“原來是魏監當的侄子,難怪這麽囂張。 ”
宋朝監當官有諸多名目,礦監,庫監,鹽監,馬監等等,相當於國營工廠總經理,屬於不入流的低級官員,乾的都是髒活累活。
當然,不入流的官也是官,比雷橫這些皂吏地位還是要高一些的。
所以雷橫才對魏三那麽客氣。
但一見到時雲飛,孰輕孰重,雷橫當然分得清。
時雲飛道:“魏三,你這廝今天把我推倒,我可是受了重傷。我現在問你話,你若能老實回答,我這傷說不定就好得快些,知道沒?”
那魏三點頭如搗蒜。
“你們店裡的糧價為啥這麽便宜?”
那魏三一聽,竟嚇得渾身哆嗦,趴在地上只顧磕頭,卻根本不敢回答。
看他這樣子,時雲飛就知道這裡面一定是有貓膩。
“不說話?”時雲飛威脅道,“那我可得跟你好好算算這筆帳了……”
一旁的雷橫卻笑了笑,附在時雲飛耳邊道:“小相公,這事我知道,不必問他,你隨小人去旁邊,我跟你慢慢道來。”
“哦?”
時雲飛來了興趣,這雷橫還挺有眼力見的。
二人來到裡屋,關上門,雷橫道:“這間糧米店,其實是魏監當的買賣,魏三不過是幫他叔父看店的。
“魏監當是縣裡的糧庫官。今年黃河大水,糧價貴,官糧倉庫的應急糧屯著也是屯著,魏監當便私下拿出來賣一些。
“等秋後糧價回落,再低價買一批新糧補進倉裡。這一進一出,不但腰包自肥,倉裡糧食也從陳糧變新糧,於公於私都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