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很冷,一路上,漕河兩岸萬物凋零,人煙稀少。
但一進入開封府地界,卻是繁華依舊。
阮小七已經不是第一次跑東京路線了,一到碼頭,就有熟人等候接待。
阮小七喊了幾個裝卸工上船卸了貨,又雇了輛馬車,把貨都裝在馬車上。
時雲飛全程坐在船上,一切都已經全部安排妥當。
當領導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下了船,與阮小七道別,時雲飛和吳用乘坐馬車,前往時家老宅。
至於那位女師父,時雲飛早上一覺醒來,就看到枕頭邊上空著。
他知道這妮子跟她爺有點像,一向就是這種風格,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也就沒太在意。
雖然是穿越之後第一次真正“回家”,但憑著一些模糊記憶,時雲飛還是準確地指引馬車夫來到時家老宅。
房子也沒有空閑著,現在是娘舅家一個窮親戚住著,幫忙看家,不至於都荒廢了。
時雲飛簡單和親戚寒暄了幾句之後,便趕緊叫人把酒壇子、龍骨片等東西都搬到自己屋裡。
這些東西都很寶貝,最好別被外面人瞧見了。
吳用也幫著搬。只見他兩隻手一手拎一個三四十斤的酒壇子,走起路來依舊大氣不喘,健步如飛。
那幾個苦力看見,都豎起大拇指:“看不出來,這位先生好力氣!”
吳用笑道:“小可不才,也練過一些武功。”
吳用會武功,沒錯。
時雲飛在梁山上時候,就見過吳用喝多了酒表演武功。
當時他站在聚義廳的大桌子上,光著膀子,拿著根又粗又長的銅鏈子,呼呼地甩來甩去,就跟耍雙節棍似的,讓人眼花繚亂。
雖然實戰應該沒啥卵用,但別說一般人還真玩不轉。
時雲飛估計,自己現在的武功,或許可能應該比吳用要強一些吧?
當然,這是說武功,如果光比輕功,時雲飛就很自信了,梁山上比他強的人也就那麽幾個。
“唉!”
想到這裡,時雲飛不由得歎了口氣,心中反省:
“這半年還是懈怠了,淨跟女師傅搞雙修了,沒有把精力都用在練功上。”
“我反省!我悔過!”
安頓在老宅住下,時雲飛掐指一算,這才剛進入臘月,距離來年正月十二的考試,還有一個月。
看上去時間好像還很長,但實際上需要做的事情還真不少。
省試作為大宋三年一次的最重要的選官考試,裡面的水深得很。
時雲飛是三代科舉家庭出身,當然不會幼稚地認為,考進士是一場完全公平公正公開的考試,隻憑才學高低文章好壞論英雄。
這世上,哪怕是搶屎吃,都是強壯的人吃熱乎的,弱小的人吃剩下的。
何況科舉選官這塊天底下最肥美的肥肉,怎麽可能公平?
當然,皇帝本人是希望多給寒門士子一些機會的,哪怕是趙佶這樣的垃圾皇帝,也是如此。
這叫做帝王之術,是皇帝籠絡人心,維持朝堂權力平衡的手段。
尤其到了殿試環節,皇帝親自監考,親自閱卷的時候,這一點更突出。
往往那些有背景有身份的人,名次很難排到前列,歷年一甲前幾名,狀元榜眼探花等等,多是寒門子弟。
當然,現在才是省試,還沒到殿試。全國各地趕來的考生有六七千人之多,組織這麽龐大的一場考試,是非常繁雜專業的工作。
我們的皇帝又要練書法,又要畫畫,又要修道,還要寵幸后宮,每天忙得要死,這點小事怎可能親力親為?當然是委托給蔡卿等官吏了。
可一旦委托官吏,就有了上下其手的空間。
比如在當下,蔡京蔡太師破格以三公任真相,其權勢之大,遠超宋朝以往包括王安石在內的任何一個宰相。
因為在過去,宋朝宰相都是分左相、右相兩個的,玩互相製衡的政治遊戲。
但蔡太師此次回朝拜相,趙佶給了他額外恩典,讓他以太師這個三公身份任相,稱作公相,位在左相和右相之上。
多說一句,除了這位“公相”之外,百姓們私下調侃,當朝還有一位“母相”,便是掌握軍權的大宦官童貫。
這一公一母,便是當今大宋帝國最有權勢的兩個臣子了。
所以,一個士子如果是蔡氏門生,那他考中進士的幾率肯定要高不少。
這不是推測,這是事實。
時雲飛翻看過政和五年的進士名錄,當時就有些好奇,裡面怎麽茫茫多的福建人。
福建人在宋朝是很擅長科舉沒錯,但這一年也有點太誇張了。
現在回頭一看,便恍然大悟,這背後道理很簡單。
因為蔡京是興化軍仙遊縣人,也就是現在的福建莆田人。
時雲飛不頭鐵,也不打算真中什麽狀元當出頭鳥,他的目的很現實,能考個一甲進士,能直接授官的,就算成功。
這年頭,新科進士也不能全都授官。畢竟有官身的人太多,但是職位卻就那麽些。
唯有殿試一甲,可以優先補缺授官,從二甲到五甲,不好意思,論資排輩等著去吧,通常要排好幾年的隊,才能得到授官機會。
為了提高考中的概率,時雲飛打算直接投奔蔡京, 當蔡氏門生。
帶那些龍骨片進東京,便是抱著這個目的,投其所好。
至於蔡京以前和時雲飛爺爺的恩怨,畢竟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如果時雲飛肯低頭,再憑著這些甲骨文,所謂宰相肚裡能撐船,肯定不是大問題。
而投靠蔡京這事,與蔡京本人是不是大奸臣無關,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時雲飛想要實現自己的目的,有時候就得不擇手段。
說乾就乾。
回到東京的第二天,時雲飛便寫好拜帖,來到蔡京府邸。
然而,到了蔡京家門口一看,時雲飛直接傻眼。
只見烏泱泱的一大群人,起碼有五六十個,其中大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士子,正在蔡京家門口排著長隊。
“這位兄台,你們這排隊是幹嘛呢?”時雲飛問一個排在隊伍末尾的士子。
那士子道:“都是給蔡太師遞拜帖的。”又看見時雲飛手裡的信封,笑道:“你不也是嗎?來,排在我後面吧。”
時雲飛有些頭大。
他知道想抱蔡京大腿的肯定不止自己一個,但沒想到居然這麽多。
真能卷啊。
時雲飛隻好站在那人後面,拱手道:“小弟開封府時雲飛,字子翼,請問兄台尊姓大名?”
“子翼”這個字是秋天解試的時候時文彬給取的。
宋人通常二十歲加冠取字,但二十歲之前如果有大事,比如科舉,比如結婚,就可以提前加冠取字,沒有很嚴格的說法。
那人一笑道:“余杭何鑄,字伯壽,幸會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