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雲飛割好豆腐,放在一個大陶盆裡端著,便跟著那女孩,進了張教頭的家門。
而在不遠處,有個吊兒郎當、賊眉賊眼的男子正不時地朝張教頭家看去。
時雲飛進到張教頭家院子裡,這院子不大,只有一進四五間房,女孩在前面帶路,引時雲飛朝東側的廚房走去。
不得不說,這小姑娘長得很漂亮,身材也好,走起來屁股一扭一扭,美,時雲飛根本挪不開視線。
等到了廚房,女孩讓時雲飛把那豆腐放在鍋台上。
“你稍等,我去拿錢。”女孩乾脆地說道。
“你便是錦兒吧?”時雲飛卻問道。
錦兒一怔,一雙大眼睛瞪得更大了,驚道:“你是何人,怎知道我的名字?”
時雲飛道:“你別管我是誰,是林教頭派我來的。”
錦兒捂住嘴巴,差點叫出聲來,接著警覺地看了看外面,見四下無人,一把拽住時雲飛的衣袖,低聲道:“這位官人,你且跟我走,我帶你去見夫人。”
二人穿過院子,來到林夫人居住的側室,錦兒先請時雲飛進去,自己則躡手躡腳朝外面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
“錦兒,這位官人是誰?你怎帶他進我房裡?”林夫人十分驚慌,忙問錦兒道。
對於陌生男子進她臥房這件事,林夫人不是第一次遇見了,每次都如同夢魘,所以顯得格外害怕。
錦兒卻道:“夫人,你別害怕啊,他不是高俅的人,他是……”話到一半,轉頭拍了拍時雲飛的肩膀,笑道,“你自己跟夫人說吧。”
時雲飛恭恭敬敬對林夫人行了個禮,說道:“林夫人,是林衝林教頭讓我來的。”
他抬頭看了眼林夫人,果真是個嬌滴滴的大美人,難怪那高衙內會為她魂不守舍。
只是,以時雲飛的審美看,林夫人頗像那林黛玉,美則美矣,但實在是太過柔弱了。
宋代女性審美,強調一個弱不禁風,越柔弱越美。
因為宋代是文人的時代,文人們本就不夠陽剛,所謂手無縛雞之力是書生。
但在女性面前,他們又偏偏喜歡顯擺自己陽剛的一面,所以女性只有表現得更柔更弱,方能襯托出他們的男性氣概來。
林夫人便是典型的柔弱女子。
錦兒就不一樣了,錦兒一雙大眼睛靈動俏皮,身材健康活潑,該凸凸該翹翹,還挺有料,雖然在這個時代就是個野丫頭,但顯然更符合時雲飛的現代審美。
林夫人聽到丈夫的消息,兩行淚馬上就落了下來,激動地走上前來,聲音顫抖地問道:“這位小官人,我丈夫,他,他現在何處?”
“林夫人不要心急,林教頭現在挺好的,你先坐下,容我慢慢說來。”時雲飛道。
林夫人道:“自從聽聞他在那滄州燒了草料場,還殺了人,就再沒有消息了。那高衙內總說他已經死了,我是不信的。這世上還沒有幾個人能殺了我丈夫。他現在何處?”
時雲飛便把林衝火燒草料場之後,如何在柴進莊上躲避,又如何上了梁山,坐了第四把交椅的事,一並跟林夫人說了。
林夫人聽的認真,又激動又開心,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那錦兒關心主母,乖巧地遞上手帕來。
“所以,我丈夫他現在是上山當了賊寇?”林夫人言語裡竟有些驚訝和不解。
畢竟在這個時代,賊寇可不是什麽好詞,尤其在這東京繁華之地,天子腳下,對賊寇更是普遍戴著有色眼鏡。
“林教頭何等英雄,豈能甘心做賊?不過是心裡還念著夫人,所以苟活性命,盼著將來能再相見罷了。”
林夫人哭得更傷心了,說道:“知道他尚且安好,我便安心了,豈敢再奢望能夠相見?”
時雲飛道:“怎不能夠相見?林夫人不瞞你說,林教頭於我有大恩,我為了報答他,這次專程來東京,就是為了接夫人離開,去山東尋林教頭安身的。”
林夫人愣住了。
她雖然經常夢見與林衝重逢,但夢只是夢而已,她從來沒有奢望過能夠成真。
林夫人呼吸急促,想了又想,正要開口說些什麽,那錦兒卻突然焦急地道:
“官人,你先快走吧,我看外面似乎有些動靜,定是那高衙內派來的潑皮,他們整日守在我家門口,你待得太久,怕是教他們起疑心了!”
時雲飛一聽,心中也很著急,便向林夫人拱手道:“林夫人,那我先告辭了。若有什麽消息,下次我再來賣豆腐,消息便夾在豆腐裡面。為了不讓那高俅起疑心,我自己就不再進門來了。”
“官人真是好計策啊。”錦兒一笑,朝著林夫人道,“夫人你說是吧?官人如此聰慧,定有辦法帶我們離開東京,去見我家官人!”
正說著,又聽見外面幾聲爭吵,事不宜遲,錦兒便匆匆去隔壁間取了那裝豆腐的空盆,送時雲飛離開。
臨出門,時雲飛低聲對錦兒道:“你回去告訴夫人,靜等我的好消息,千萬不要放棄希望。”
錦兒重重地點了點頭,看向時雲飛的眼神,竟有些許崇拜之意。
時雲飛整理了一下情緒,出了門來,果然看到幾個不三不四的潑皮,正圍著宋江的豆腐攤打鬧。
只見其中一個潑皮伸出一張黑手來,朝那白花花的整塊豆腐摸來摸去,又猛地一抓,抓下一大坨來,朝著嘴裡塞了進去。
那整塊豆腐被他一摸,上面全是髒手印,賣相大打折扣。
宋江急道:“你這廝作甚,要買便買,要吃我便送你一塊,怎能壞我的豆腐?”
那潑皮嘿嘿一笑,將手中吃剩的豆腐朝宋江臉上一擲,罵道:“你這老兒,狗一樣的東西,誰讓你來城北賣豆腐的?爺爺我瞅你眼生,口音也奇怪,你們是哪裡的人?不知道這裡是爺爺的地盤嗎?”
聽到這潑皮的話,時雲飛心中一喜,長松了一口氣。
原來只是找茬來收保護費的,並不是高衙內的人。
那宋江方才也驚出了一身冷汗,此刻聽到潑皮的話,才把心放回肚子裡,被他丟了一臉豆腐也不生氣了,伸手把臉一抹,陪笑道:“老兒是山東人士,初來乍到,不知道這東京城的規矩,還望好漢們見諒啊。”
那潑皮也笑道:“你這老兒倒是識趣,以後每天給我準備十斤豆腐,便準你在這裡做買賣了。”
“應該的,應該的。”宋江彎下腰來不停點頭,頭都快磕到地上了,看得時雲飛都忍不住想笑。
這幾個潑皮心滿意足地走了,時雲飛和宋江便低著頭,把那髒了的豆腐洗了洗擦了擦,繼續沿街叫賣起來。
拐過一條小巷,這裡正是與朱仝約定的會面地點,朱仝早勘察過了,這巷子非常僻靜,沒有高衙內的人。
二人稍稍放下心來,卻只聽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雷霆大喝:“兀那潑賊,往哪裡走?”
時雲飛一驚,急忙回頭看去,只見一個身形如山的大漢,手裡拿著一塊板磚,朝著他臉上猛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