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時雲飛三人終於抵達了東京。
東京,汴梁,汴州,開封府,都是一個意思。
後世中國人只要稍有常識,都知道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畫的正是北宋末年東京汴梁城街頭的繁華景象。
而此時此刻展現在時雲飛、宋江和朱仝眼前的,正是現實版的《清明上河圖》。
時雲飛甚至懷疑,張擇端此刻正在汴河邊上的某處酒樓上采風作畫。
因為實在是太像了。
朱仝的眼睛仿佛根本不夠用,一路上都在各種驚呼,家鄉髒話時不時就冒出來了。畢竟是小地方來的人,有幾個能不被東京城的盛世圖景給震懾住?
宋江則比較能裝,表面上談笑如常,比那朱仝淡定得多,但偶爾表現的不自然卻也暴露了他內心的局促不安。
鄉下人進城開眼,這些心理都很正常。
倒是時雲飛,對眼前的繁華盛景完全是不屑一顧,那才是真正的淡定。
畢竟東京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而且他也在二十一世紀生活過,啥高樓大廈沒見過?
東京城雖然遮奢,是公認的十一世紀地球上最大最繁華的都市,但也遠遠比不上南京路和陸家嘴啊。
時雲飛回到主場,如魚得水,帶著宋江二人一路穿街南下,先在州橋邊上找了家客棧住下。
等進了客房,朱仝卻有些疑惑,問時雲飛道:“小相公不是東京人士嗎?為何不回自家去住,卻要花錢住這客店?”
時雲飛還未回答,宋江接過話來道:“朱兄弟,我們此趟來東京危險萬分,當然要低調行事,不回老宅是對的,免得牽連太多,暴露了身份。”
朱仝點點頭道:“是我冒失了,多虧二位都是謹慎的人。”
時雲飛笑了笑,心裡卻暗自吐槽:“我哪能帶你們回家?我之前說過,東京家中有個老仆,認得那高衙內身邊的潑皮,當然也知道林娘子住在哪裡。可那都是胡編的,東京城這麽大,我要不是看過水滸,哪知道什麽林衝林娘子?若是帶你們回家,豈不是牛皮吹破,全露餡了?”
又瞧了眼宋江:“這黑廝真是八百個心眼子,這都能給我找補回來。”
一路舟船勞頓,三人都很疲憊了,先在客棧裡休息了幾個時辰,解了解疲乏。
到了酉牌時分,時雲飛見外面天色漸暗,便打算帶著宋江朱仝出門,先到樊樓吃吃酒,消費一波。
那裡多是消息靈通人士,應該可以打聽到林夫人娘家的住處。
這樊樓正在皇宮東華門外景明坊,乃是東京城最有名的高檔酒樓,百年老字號,最早是一批販賣白礬的商人所建,所以叫礬樓,後來易了好幾個東家,才改名樊樓。
樊樓名氣極大,擱現代那絕對是網紅打卡地。
宋江見多識廣,即便身處山東,對樊樓的大名亦有所耳聞。聽說要去樊樓吃酒,自是非常高興,對朱仝道:“賢弟不知,這樊樓可是個好去處啊,我聽說,來東京若不去樊樓吃酒聽曲,便是白來了一趟。”
朱仝倒是沒聽過什麽樊樓,但既是吃酒,那怎能少得了他?當即欣然答應。
正準備出發,宋江卻突然面露慚色,對時雲飛道:“這附近可有綢布莊,先容我去買件綢衫來穿。”
原來他此行為了低調,隻帶了幾件粗布衣,若去樊樓這種高檔場所,顯然有點不太合適。
“宋押司多慮了。”時雲飛笑道,“樊樓有東西南北中五座樓,檔次各不相同,我等今日隻去酒價最便宜的南樓,那裡多是市井之徒,正好打探消息,穿什麽衣服都可以。”
“哈哈,既如此,也好,也好。”宋江啞然一笑,掩飾著尷尬。
東京城的夜晚,不行宵禁,萬家燈火,宛若白晝,夜生活那是相當豐富。
三人穿過禦街,很快便來到樊樓南樓,一樓偌大個大堂裡,竟坐滿了個七七八八,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時雲飛在角落裡找了個乾淨桌子坐下,喚來小二,點了些好酒,並幾個小菜。那小二唱了個喏,正要轉身離開,時雲飛卻拽住了他,掏出一小塊銀子來,塞在了他手上。
小二頓時喜笑開顏:“這位官人若有要用得著小人的地方,盡管開口。”
時雲飛湊在他耳邊:“給我打聽一個人,是禁軍教頭,姓張的。”
“姓張的教頭那可多了,少說也有十個八個,這叫小人如何打聽?”
“這張教頭有個女兒,嫁給了一個姓林的人,這姓林的也是禁軍教頭。”
小二恍然一喜,低聲道:“您莫非說的是那位誤入白虎堂,被判了發配的林衝?”
“正是此人。”
“這事好辦,官人暫且稍後,小人這就去打聽。”
“給我嘴巴嚴實點。”時雲飛又塞給他一小塊銀子。
“放心吧官人,行裡的規矩我懂,小人一定守口如瓶,就是我親爹親媽也不告給。”
那小二屁顛屁顛去了,時雲飛三人便在這裡吃酒閑聊,等酒足飯飽,那小二回來,果真問到了張教頭的消息。
除了他家住何處,家裡幾口人外,甚至連他有幾個親戚,分別姓甚名誰住在哪裡,也都問的一清二楚,比查戶口還細。
那小二臨走,卻突然問道:“官人,冒昧問一句,你找張教頭所為何事啊?”
“你也知道冒昧啊?”時雲飛反問,“關你什麽事?”
“小人別無他意,只是好意提醒官人,若去那張教頭家時,一定要多留點心,眼睛放亮點,多看看附近巷子裡有沒有老鼠。”
“知道了。”時雲飛道。
等那小二走了,宋江道:“這廝是說,有人在張教頭家附近盯梢,我等若要去,便應該低調一些,別被人給瞧見了。”
時雲飛道:“定是那高衙內, 既抱定強娶的目的,又怕林夫人逃跑,便派了手下潑皮盯在張教頭家門外。”
宋江思忖片刻,突然一喜道:“我倒有個辦法,一定能夠瞞天過海。”然後湊上前來,附在時雲飛耳邊,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兩日之後,東京城北酸棗門內。
這邊靠近禁軍駐地,大部分禁軍中下層軍官都選擇在這附近安家。
張教頭家自然也不例外。
這一日大早,兩個賣豆腐的男子便趕著個豆腐驢車,沿街叫賣起來。
二人配合默契,一老的負責趕車叫賣,一年輕的負責分割稱斤,收錢找零。
二人來到張教頭家門外,口裡高呼:“豆腐!熱騰騰現鹵的豆腐!便宜了,快來買啊!”
門開了,一個模樣俏麗的女孩端著一個盆走了出來,脆生生問道:“豆腐多少錢一斤啊?”
賣豆腐的道:“一文錢一斤!”
“怎這便宜?”
“薄利多銷。”
那女孩喜上眉梢,看了看手裡的盆,說道:“你稍等下,我換個大盆來。”
“小娘子不必麻煩,你要多少,我幫你送進去就好。”
女孩看了看那賣豆腐的年輕男子,他的眼神清澈堅定,一看就是好人,更關鍵的是,他還長得挺帥,女孩心裡頓生好感,說道:“那行,我要二十斤,你且割好,便隨我進來。”
“好嘞!”那人回過頭便割豆腐,與那趕車的四目相對,相視一笑。
計劃通!
這二人不是別人,正是那時雲飛和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