鄆城縣的瓦子只有一座,規模也很小,裡面只有兩家能夠進行較大型文藝表演的勾欄。
剩下的都是些酒店、茶社、賭場、行院等小型娛樂場所。
相比東京城的無比繁華,這裡自然要遜色許多。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鄆城縣的百姓也需要娛樂。
尤其鄆城縣靠著廣濟河漕運,經常有廣濟軍廂軍和在漕河上謀生的男人們來這裡玩耍,所以賭場和做皮肉生意的行院相對較多一些。
時雲飛領著時遷來到望月樓。
這望月樓有三層,雖已入夜,卻是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樓外高高挑著幾杆金字大旗,門首招牌左右則掛著一排花花綠綠的帷幔,上面寫著各樣式的宣傳廣告語。
表面上,這只是一家高檔酒店,誰都能來吃飯喝酒,但一般的食客,是不允許去到三樓上的。
時雲飛步履沉穩在前,時遷東張西望在後,二人前後腳上了三樓來。
廊子裡坐著個媽媽,三十多歲,打扮得十分妖豔。時雲飛雖然沒見過她,但她一看見時雲飛,便笑臉如花地迎了上來,說道:
“時小官人,真是稀客啊,今日怎麽有空來了?”
時雲飛道:“今日有點閑暇,帶我這位兄弟來見見世面。”
“好說好說,二位裡面請吧。”
媽媽前面帶路,穿過幽靜的走廊,將時雲飛二人引到一間閣子裡。
閣子裝修地很高檔,都是嶄新的漆木雕花家具,地板也是花紋漆木的。房間四角的小桌擺著鮮花,香爐裡面飄出嫋嫋青煙,散發著令人舒適平靜的香氣。
不大的房間裡,燭台竟擺了二十多個,跟不要錢似的,照得亮如白晝。
當中一張大桌,鋪著團花刺繡絲綢桌布,周圍擺了四把高靠背交椅。桌子當中,齊齊碼放著幾十隻精美的骨牌。
時遷看到這玩意兒,眼神一動,走上前去拿起一張牌來摸了摸,笑著對時雲飛道:“入手挺沉,是好東西啊。”
那媽媽笑著問:“是你們二位玩,還是找其他客人一起玩?”
時雲飛絲毫不想沾賭,說道:“我今日不想玩。你再去尋個客人來,陪著我這位兄弟玩吧。我就在一旁看著他們就好。”
那媽媽應了一聲,出去找人了,時遷道:“怎麽不玩,怕我贏你錢?”
時雲飛冷笑一聲道:“我的錢還不早晚都是你的,左口袋掏右口袋,有啥意思?你去贏別人的多好。”
時遷笑道:“你又在調侃我。跟你說了,這次是最後一次,你怎麽就不信呢?”
時雲飛沒有理他,到窗邊找了個凳子坐下,看外面的風景去了。
卻說那媽媽出了門之後,臉上的笑容便瞬間消失,她急忙喊了一名親信小廝來,低聲叮囑道:“你去雷都頭家一趟,就跟他說,人來了。跑著去,越快越好。”
那小廝點了點頭,快步下樓,朝著雷橫家飛奔而去。
不多時,那媽媽領著一個中年賭客進來,介紹見了禮,後面又陸續進來幾個穿著華麗,濃妝豔抹的女子。
她們站成一排,恭敬地向時雲飛、時遷和那中年賭客施禮,口中道聲萬福,然後便侯在一旁。
她們主要負責伺候客人發牌洗牌,端茶倒水,必要時還可以陪玩,甚至帶去小房間裡1V1。
其中一個模樣最俊的女子則抱著個琵琶坐在一旁,顯得與眾不同。她不伺候人,只是負責唱曲的,還可以點歌,相當於人形音箱。
時遷像軍官檢閱士兵一樣,眼神掃過每個姑娘,從頭到腳都不放過。都過濾了一遍,卻搖了搖頭,喊那媽媽道:
“喂,我說鴇子,你們這望月樓是不是徒有虛名啊?怎麽姑娘沒一個好看的?能找幾個貌美些的來不?”
媽媽笑道:“客官莫要生氣啊,若不滿意,我再換一批來。”
時遷一擺手道:“換,趕緊的。”又朝那中年賭客笑道:“煩勞兄台稍等片刻,莫要見笑。”
那賭客陪笑道:“不妨事。都是出來玩的,總得舒心順意些好。”
時雲飛卻白了時遷一眼。
那幾個女子雖然不是絕色,但也絕不能說醜。這時遷長這猥瑣模樣,這輩子怕是連女人的手都沒碰過幾隻,如今挑剔起來卻仿佛像個歡唱老司機似的。
其實是時雲飛不賭,不明白時遷的想法。時遷頭一回來這裡,只怕這些女子和對面那賭客私下有勾結,所以要換個兩三批才放心。
到第三波女子進來,時遷再次一個個檢閱過,終於點頭表示滿意。接著,他又點名指定了其中一個最年輕漂亮的,到自己身邊來當助手。
賭局開始了。
時雲飛也不玩,就在一旁看著。
他們玩的這種骨牌,有點類似於明清時候的牌九,分紅黑兩色各兩組,一到九點,一共三十六張,但規則好像沒有牌九那麽複雜,倒有點類似於簡化版的德州撲克。
時遷運氣很好,開局玩了五把,他就贏了其中四把,樂得兩撇小胡子亂翹,
興奮之下,一隻手不老實地摸了一下姑娘的大腿,見姑娘絲毫沒有反抗,便更大膽地上下其手起來。
時雲飛冷笑道:“死耗子現原形了,你等著,一會兒黑貓警長就來收拾你。”
想到這裡,時雲飛點了幾杯酒,自己喝了一杯,讓姑娘端給時遷和那賭客。
賭客謝過,端起來一飲而盡。時遷卻擺了擺手:“不吃不吃,我一吃酒就犯霉運。今天手氣正好,千萬不能犯了這酒戒,你們想吃自己吃便是,不用管我。”
其實,媽媽在給時遷這杯酒裡下了些蒙汗藥,藥力當然沒有武俠小說裡面那麽神奇強勁,但起碼可以讓人頭暈目眩,四肢發軟,抓他的時候容易一些。
玩過一輪半,那賭客輸了個精光,嘴裡罵罵咧咧地,起身便走。
時遷嘿嘿笑著,把面前堆積如小山的金銀銅錢都攏到自己懷裡,對時雲飛道:“這裡好啊,以後還來。”
時雲飛道:“你若玩得滿意,先把契書還我再說。”
時遷卻眼珠子一轉,搖了搖頭道:“賭是賭滿意了,但女人卻不盡滿意,這邊的女人水準實在太差,摸上去都是骨頭,硌手。
“這樣好了,我聽說東京城裡有個名妓,叫做什麽李師師的。煩勞賢弟帶我去東京走一趟,只要能讓我一親師師芳澤,契書一定還你。
“對了,這次我拿性命保證,說話算話,絕不食言!”
時雲飛氣得七竅冒煙,已是忍無可忍,猛地站起身來,抄起凳子就朝著時遷的腦袋上砸去,口中大罵道:
“直娘賊!爺爺今天弄不死你就不姓時!”
“你瘋了?”時遷一驚,“你就不怕我把那契書公之於眾?”
“你愛給誰給誰!”
“轟!”
就在這時,房間門被一腳踢開,雷橫和朱仝二人當先闖入,身後領著十來個土兵,迅速朝著時遷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