鄆城縣東市。
一間偏僻且簡陋的小酒店。
二樓閣子。
這是個暗閣子,沒窗戶,采光很差,陳設也都很老舊,泛著一股發霉的爛木頭味。
用後世的眼光看,就是個蒼蠅館子。
朱仝和雷橫帶著奇怪的眼神,踩著咯吱咯吱的破樓梯,上了樓來。
沒想到,堂堂小白龍時雲飛請他們吃飯,居然會來這種破地方。
實在是有點不夠體面。
時雲飛正在閣子裡坐著。
他的眼睛時而警覺地四下張望,好像總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看。
他的面容難掩疲態,明顯是這幾日沒睡好覺。
那晚之後,時遷又來過兩次。
每次都是突然出現,把人嚇一大跳,然後放兩句狠話,訛了錢就馬上跑。
來無影去無蹤,時雲飛不會武功,根本不能奈何他分毫。
很顯然,時遷已經把時雲飛當成了免費提款機,只要那封契書在他手裡,就可以無限次刷卡。
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到朱仝和雷橫走進來,時雲飛急忙起身迎接。
雷橫性子直,一見面便問:“小相公,你叫兄弟們吃酒,為何選了這地方,怎不去望月樓找個齊楚閣子?”
朱仝聽到這話,拍了雷橫後背一下,低聲道:“不會說話就閉上嘴。小相公請吃酒,怎還挑挑揀揀上了?”
雷橫訕笑兩聲,有點不好意思。
時雲飛道:“都是自家兄弟,不礙事,你們快過來坐。我是有要事與你二人商量,怕隔牆有耳,所以特意選了這偏僻之地。”
聽到是有要事商量,二人不敢怠慢,趕緊進來落座,時雲飛順手把閣子門也關上了。
屋裡一下變得特別黑暗。
雷橫不解道:“小相公,你究竟怕啥啊?在咱鄆城縣地界,你可是橫著走的那位,還有你怕的東西?”
時雲飛誠懇道:“唉,不瞞二位兄弟,我最近的確遇到點麻煩,需要兄弟們幫忙。”
朱仝拍著胸脯道:“小相公的事就是我的事,但說無妨。不是兄弟自誇,這鄆城縣裡,還沒有什麽麻煩是我和雷兄弟解決不了的。”
“沒錯。”雷橫也自信一小。
時雲飛娓娓道來:
“你們也知道的,之前我不是去找魏監當買了許多糧食麽。當時打了欠條,被我收在搭膊裡面。我家有個遠房親戚名叫時遷,是個偷雞摸狗之徒,他從我搭膊裡面偷錢,把那契書也順走了。
“後來,這廝看了那契書,懷疑我有什麽勾當,見天來訛詐我錢財,已經來了三次了。我若不給他,就揚言要把那契書拿給我爹去看。我爹若不管,就拿給濟州知府去看。”
“這還了得?!”
朱仝和雷橫大驚。
這事如果抖落出去,魏監當,雷橫,宋江,朱仝,這一條線上的人都要完蛋。
甚至時文彬也要跟著完蛋。
身為一縣父母,親兒子卻私下將縣倉官糧賣給了梁山賊寇。這罪過,沒人能擔得起。
一旦事發,大家除了一起上梁山去,恐怕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這位是我爹時文彬,諢號病諸葛,以前是鄆城知縣,如今坐梁山第三把交椅……”
當然,這只是玩笑。時雲飛很清楚他爹的性格,看上去文文弱弱,遇上事了卻非常有氣節。
時雲飛知道,他爹寧願去沙門島流放,也絕不會上梁山當賊。
“這蟊賊時遷,著實可惡!”
時雲飛想起這事來就恨得咬牙切齒:“二位兄弟若能把他抓來,我非當場扒了他的皮不可。”
雷橫道:“放心吧小相公,抓賊可是我兄弟二人的老本行。而且此事乾系如此重大,我等萬不敢懈怠分毫,一定能把這時遷擒了來。”
“我是信任二位的。”時雲飛道,“但這時遷絕非等閑之輩,還有些真本事。一者,他輕功很好,飛簷走壁如履平地,二者,他很機警,有點風吹草動就馬上溜之大吉。想抓他,恐怕也沒那麽容易。”
朱仝撫須道:“若是這樣,最好的辦法是設個圈套,布下天羅地網,引他上鉤來。”
雷橫問道:“那時遷可有何弱點?”
時雲飛想了想道:“他好賭。”
“我猜多半還好色。”雷橫笑道。
這話沒毛病,會呼吸的男人都好色,太監都養好幾個姨太太。
雷橫繼續道:“小相公,本縣望月樓行院裡,有個遮奢賭場。那老鴇挑選了好些唱色俱佳的美貌妓女,陪著客人賭博,兼做些賣身的勾當。端的是生意興隆。”
“但這地方不接待一般百姓,必須熟客引著,方能入內。”
雷橫一笑道:“小相公,你猜那時遷如果知道你能帶他去這等遮奢地方玩耍,他會不會心動?”
時雲飛心頭一笑,心想:“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澳門成人賭場,艾薇女尤在線發牌嗎?別說時遷心動,老子都心動了好嘛。”
雷橫又道:“這行院裡面人多眼雜,我和朱兄的人容易隱蔽其中,伺機動手。那時遷在這聲色靡靡之場所,再喝兩杯黃湯下肚,人容易放松警惕,我們便十拿九穩了。”
“此計甚妙啊。”時雲飛拍手叫好,“只是那老鴇會配合我們行動嗎?”
雷橫還沒說話,朱仝搶先道:“小相公有所不知,雷都頭乃是那望月樓老鴇的恩客,衙門當差辛苦賺的些銀錢,一個銅板都積攢不下,全丟那婦人褲襠裡了。”
“哈哈哈。”
時雲飛和朱仝都大笑起來。
雷橫感覺有些丟面子,紅著臉道:“你們懂啥,女人就是要三十歲以上才有味道。”
調笑歸調笑,臨別之際,時雲飛正色叮囑道:“此事斷不容有失。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來,隨時等我的消息。 ”
數日之後,夜裡。
那時遷果然又來了。
時雲飛正在院子裡的茅廁撒尿,忽然聽見上方有動靜,抬頭一看,一個猥瑣的小瘦子正居高臨下,笑嘻嘻地瞧著自己。
“兄弟,聽我說。”時遷半威脅半央求地道,“你再給我尋三百貫來,我一定便把契書還你。這次是最後一次了,我保證。”
“你的保證值幾個錢?”時雲飛白了他一眼道,“不是我不給你,我現在是真沒錢了。”
“最後一次,我現在手氣正旺,這次絕對能贏。”
“賭場是無底洞,有多少錢也不夠供你耍啊。”
時雲飛歎了一口氣,又想到了上輩子他那個賭狗老爹,心想:“賭狗都是這口氣,古今中外都一樣。”
“這樣吧。”時雲飛道,“錢我是真沒有了,但我可以帶你去個好地方玩玩,保準你大開眼界。”
“什麽地方?”
“望月樓行院裡面的賭坊。”
“乖乖!”
時遷驚歎一聲,嗖一下從牆頭上跳了下來,一臉驚喜地道:“兄弟,你能帶我進望月樓去?”
時遷在鄆城縣賭場已經混跡很多天了,很顯然,他也聽說過這望月樓的大名,知道裡面是幹什麽的。
“這還有假?你別忘了我的身份。”時雲飛道,“你想什麽時候去,我便帶你去瞧瞧。”
“擇日不如撞日,現在,現在就去啊!”
時遷興奮地原地蹦了幾下,跟隻大耗子似的,猥瑣一笑道:“兄弟,我保證,這次回來,一定還你契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