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吹走夏日的炎熱,轉眼又是冬天。
再過一個多月,就是政和五年。
這是一個平淡又不同尋常的年份。
這一年,秦檜進士及第。
這一年,完顏阿骨打建立金國。
這一年,潘金蓮毒殺了武大郎。
屋內,深夜。
時雲飛披著棉衣,端坐桌前,正在燭光下認認真真地秉筆練字。
為的是明年正月的科舉。
兩個月前,他前往濟州參加了科舉解試。
憑借著過目不忘的外掛,再加上老爹是知縣,雙重加持之下,解試毫無懸念地順利通過。
成績是濟州第三名。
畢竟精力都花在梁山上了,考試只是臨時抱佛腳,有這成績時雲飛已經很滿意了。
只要獲得了前往東京參加省試的資格,就行。
省試不比解試,時雲飛必須重視起來了。
首先,題目難度很高。都是當世第一流皓首窮經的儒學大師當主考官。
第二,試題數量很多。一共考經義十道,論一首,實務策五道,所以不光是腦子要快,記憶力要好,寫字速度也很重要。
第三,參考的人也都很厲害,幾乎整個國家的青年才俊都聚集於此。
時雲飛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他並不覺得自己光憑能默寫幾本經書就就能有多大優勢。
最後,考生之中不乏有背景的大人物子弟。
他這知縣兒子的身份,也就在這小小鄆城縣裡才能耀武揚威,人人把他當個人物,若放在東京這種達官顯貴聚集的天子腳下,就是個普通人。
何況他爺爺時彥當年還得罪過蔡京。
夜深了,天氣很冷。
時雲飛感覺手有點僵,放下筆呵了口氣,搓了搓手。
正在被窩裡暖床的錦兒見狀,趕緊起身下床,給蜂窩煤爐子換上一塊新煤。
那隻貓已經長大了一些,慵懶地躺在煤爐邊上取暖。
這種蜂窩煤,包括配套設計的鐵爐也是時雲飛的發明,既實惠節省,又方便易用。
早在秋天的時候,時雲飛就讓梁山煤礦廠大量生產此物。如今一入寒冬,便迅速打開市場,在鄆城、濟州等周邊地區廣受歡迎。
錦兒道:“天很晚了,明天一早就要出發去東京,你早些睡吧。”
明年的省試定在正月十二舉行,距離現在還有些日子,但很快就要進入三九寒天,河流可能會結冰,所以時雲飛必須趕在冰期之前出發。
時雲飛放下筆,笑道:“我明天就走了,你一個人在家獨守空房,會不會想我?”
錦兒成天被時雲飛言語調戲,早就習以為常,瞪了時雲飛一眼道:“還胡說呢!馬上就要進京應考了,你就不能把心思都用在學習上?”
這口氣這用詞,讓時雲飛猛然間想到了上輩子的某位高中班主任,頓時有種不寒而栗的錯覺。
“對了,我爹我娘非要讓你跟我去東京,說只有你照顧我,他們才放心。”
“不是吧?你沒答應吧?”
錦兒大驚。
她是林衝家的使女,也在朝廷的通緝名單上,除非高俅倒台,如何敢再回東京去?
“被我好說歹說才勸住了。”
“壞蛋,你又嚇唬我!”
錦兒先是笑罵一句,接著歎了口氣道:“恐怕我這輩子都不能再回東京去了。”
她又突然想到什麽,問時雲飛道:“哎,你這次如果考中當了官,是不是就得留在東京,不回來了?”
時雲飛道:“也有這個可能,但新科進士大多數情況都是外放當官的,比如縣丞、縣主簿,軍州曹掾,或者州縣學校裡面當個教習教授啥的。”
“那挺好的,千萬別留在東京。萬一被去過牡丹棚的人認出來,就糟糕了。”
時雲飛一笑道:“放心吧。就是高俅本人站在我面前,他也認不出來。”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
時雲飛告別父母,腰上挎個搭膊,肩上背個包袱,牽了匹馬,隻帶了一個家仆,踏著白茫茫的雪地,出城南下。
本來時雲飛是要讓宋江跟他去的,可這黑廝也十分害怕殺高衙內的事敗露,借口縣衙和梁山事務繁忙,死活不肯去。
時雲飛也隻好由他去了。
時文彬夫婦將兒子一直送到城外,這才依依不舍地道別。
望著兒子遠去的背影,夫妻二人老淚縱橫。
這孩子,去東京應考,連個照顧起居的女仆都不願意帶,說帶著女人路上不方便,而且影響精力。
讓他多帶些錢,也不願意。說這次是考試去了,又不是花天酒地去了,帶錢無用,路上還可能被賊惦記。
真是自律又勤儉啊,和以前完全判若兩人,不愧是被文殊菩薩點化過的幸運兒。
時雲飛一路南下,很快到了合蔡鎮。
宋江帶著一眾梁山頭領,已經在鎮上酒店等候多時了。
除了林衝等少數幾人留守山寨,幾乎所有頭領都來給時雲飛送行。
宋江笑道:“小相公,此去東京,我西門大官人是萬不敢跟你去了,我推薦一人,讓他陪你去吧。”
“誰?”
只見吳用笑著站了出來,拱手行禮道:
“小可願意不辭辛苦,陪小相公去東京應考,希望小相公慨然允諾,千萬不要不識抬舉。”
時雲飛嫌棄地皺了皺眉毛。
他知道,吳用這廝說話一貫就是這種成語亂用的找打風格,並無惡意,所以也就隻好捏著鼻子接受了。
畢竟仔細一想,如果非要從梁山上選一個頭領跟他去的話,吳用還真就是唯一人選了。
其他大部分頭領,要麽就是臉上刺有金印的罪犯,要麽就是些渾身煞氣,直眉楞眼的社會大哥,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那種。
唯獨吳用長得挺標致,眉毛是眉毛眼是眼,一看就是個無害的文弱書生,適合隨身攜帶。
蕭讓倒是也行,但他膽子太小,生辰綱的事現在半年過去了,他還整天擔心事發,讓他下山回濟州家裡看看都死活不去,所以也只能排除掉了。
時雲飛把肩上包裹解開,丟給吳用接住,表示同意帶他去。
又問宋江道:“宋押司,我要帶的東西準備好了沒有?”
宋江笑道:“早已備齊了,就在碼頭船上呢,小人這就領小相公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