嫋嫋炊煙,隨風飄在院落上頭。
相府如同巍峨高山,壓得張貞娘心口發堵。
她努力克制心頭的畏懼,舒展開眉宇:“用蔡家美人引誘高衙內嗎?這恐怕難以辦到,高衙內不敢覬覦。”
許松微微一笑:“不是,高衙內一旦聽到有機會佔有你,會屁顛屁顛跑來。但你不要邀請高衙內,免得露出馬腳。
把高衙內支去的事我來辦,你隻管結交蔡家女眷。”
這種構陷人的謀劃,張貞娘聽著微微心慌,心底深處卻又有些興奮。
考慮到涉及相府的風險,許松沉吟道:“別看高衙內無甚職權,有高俅當後台,除了刺殺,對付他只能撬動蔡京這種權相。
屆時要把控好,不可讓高衙內得手,否則相府眷屬因為你的邀請而失身,你會吃罪。
抓高衙內的事我想辦法找人辦,你不要找巡檢司,總之你要撇清。”
張貞娘美眸微閃。
既入天地會,“王慶”便是上峰,辦事卻把她的安全思謀周詳。
和只顧自身利益不考慮手下死活的自私鬼,有著本質區別。
“我遵辦。”
張貞娘留意著許松的每一句話,眼波關切的問:“你去了京營,就不再住我這兒了?”
許松打趣的笑道:“希望我住你家?”
張貞娘頗為窘迫,臉蛋發熱。
她提起拳作勢要打,許松跑開步子哈哈笑,她追了幾下沒再追著,停步道:“莫非擔心流言蜚語?”
“不是,我受到緝拿,住你這兒不安全。”許松沒再油嘴。
張貞娘心裡反而有點空落落的。
晚飯豐盛了些,錦兒一大早就去街上買了好菜。
一大盤燉羊肉飄著肉香,一盤燒雞,一碟薑蝦,配上青菜,一壺溫酒。
許松咬上大塊羊肉,咀嚼出了肉中汁水,鮮美帶著膻味,從口腔滑入喉嚨。
酒僅僅小口喝了兩杯,他吃過飯,便幫著收拾碗筷,隨後談起故事。
“要吸引蔡家女子,得有個動人的愛情故事,我便說個白蛇傳吧,連載還能促進小報的銷路。你拿紙筆記一下要點,細節方面慢慢寫。”
張貞娘便拿出紙筆,坐在堂屋案桌上,聽一段故事,在許松暫停時記下概要。
錦兒聚精會神的聽著。
許松說到午夜之後,故事主體講清楚了。
張貞娘目光癡醉的感懷著白素貞的艱難,眼圈都紅了,唏噓不已:“法海為了照妖除魔的功業,全然不顧白素貞的善良和品德,實為大惡。披著佛衣外罩,豈能如此欺壓別人?佛法都白修了。”
她是信佛的人,柔善慣了,最見不得善良卻受人欺凌不得好報。
“所以,白素貞不能坐等法海變得仁慈,只能變被動為主動,想辦法將法海收拾了。”
許松丟下話,去偏房睡了。
夜更深了。
房中,張貞娘和錦兒洗漱後,並頭睡一床,黑暗中低聲竊語。
“我看他膽大包天,敢動起相府的主意,竟欲撬動宰相對付高衙內,一般人想一想都要被嚇壞。”
錦兒平時遠比張貞娘活潑,真要行事,反而怕的不行。
“按照謀劃,看似凶險,實則縝密,不至於令我獲罪。”張貞娘聲音冷靜:“沒有比這個法子更能準確打擊到高衙內了,東京城中除了官家皇族,屬蔡京最有權勢。
這種手段,林衝一萬個腦袋都想不出。”
錦兒歎息道:“可惜娘子你沒得這樣的郎君呢。”
張貞娘一陣沉默,不知在想什麽。
錦兒忽然道:“不對,你可以的啊,你這麽漂亮,比許多貴婦都要美呢。他定然喜歡,你能嫁的啊!”
“啊?!”
張貞娘失聲驚呼,語氣低落:“亂說,我一個遺下人,他一身才乾,我哪配得上?”
“咯咯,聽你的口氣,是想的?”錦兒笑成老母雞下蛋:“我看行,大不了為妾。”
張貞娘擰了丫頭一把,氣鼓鼓道:“我是那種放浪女子?林衝不久才寫了休書,我這便想別的男人了?”
“噢,那以後就能想了,哈哈。”
錦兒笑的放肆。
張貞娘頓時臊得慌,惱羞交集,使勁擰了一把錦兒的腰。
清晨的曙光照進院子。
鳥兒枝頭喳喳叫。
許松拿上竹子鑲毛的牙刷,這玩意早已有之,蘸上鹽和草藥製作的牙粉刷牙。
吃過錦兒買來的早點,他靜候在院子裡,等到王瑾馬車過來,依然尋找左右無人時鑽入車中。
內城西北虎翼軍團大營。
這裡的將士們並非住在野外營帳,而是一排排密集的土房子,每間房住十幾二十來人,也就營指揮以上的將官住得好點。
在一排明顯比普通營房高大的房子前,馬車停下了。
王瑾介紹,這裡是虎翼軍團議事廳,足夠容納五十多人。
高俅平日不在大營議事,而是召集將官去殿帥府,今日破例過來, 為的是方便上校場演練蹴鞠新法。
許松下馬車邁步進去,只見廳中坐了幾十把交椅,分成四列,已經雲集了幾十號軍都指揮使、軍都指揮副使。
王瑾作為高俅身邊長史,在座的都認識他,一陣寒暄招呼免不了。
默默無聞的許松,被王瑾介紹為虞候加上教頭。
眾將奇怪。
虞候和教頭,都上不了軍級將官們的議事場合。
但既然王瑾帶人過來,想必內含玄機,眾將收起好奇心,靜等高俅到來。
沒過多久,高俅來了。
與平日穿袍衫不同,今日他竟然穿了筒袖短褐上衣,下身穿了淺灰麻布褲子。
他手上還拎了裝有十多個蹴鞠的紗布袋子。
眾將一看都傻了眼,腹誹高太尉是狗改不了吃屎,蹴鞠玩興又起,還跑來大營玩?
在高俅身後,跟著兩個男子。
許松瞥了一眼,其中一個正是高衙內,早晚要撞見的人。
沒有躲到王瑾的身後,目光收回,淡定的站在廳中。
直到高衙內的目光投射過來,許松笑了笑。
“是你?你怎麽敢來這裡?”
高衙內差點跳了起來。
他在高俅面前已經告了狀,說被一個惡痞打了,定要治那惡痞死罪。
高俅答應使人幫他,但蹴鞠玩法重要,對他和親子高柄說了一大通蹴鞠的用處,儼然得了個寶。
他和高柄被好奇心驅動著跑來要玩玩。
高衙內怎麽也沒想到,如此場合,撞上了和林家娘子“私通”還打了他的大惡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