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綱知道張貞娘在演,面無表情道:“高衙內夥同陸謙,覬覦你等美色,恐怕是給你們下了蒙汗藥,圖謀不軌。
幸好有百姓舉報他們行跡可疑,我過來巡查,看到你們幾個都被藥倒了。
你們幸運的是高衙內尚未得逞,被我們逮了個正著。”
“多謝各位官差。”張貞娘一臉驚魂的樣子。
聶珊用冷水浸醒了趙金福,這種事別人不方便做。
趙金福緩了會方才徹底清醒,茫然的看著眾人,目光打量巡檢司眾人,又看到高衙內,想起先前是暈轉過去了,不由地驚叫:“什麽人下藥害我?”
祝綱冷靜的道:“是高衙內和陸謙乾的好事,如今陸謙已死,我便將高衙內送入開封府衙,交由開封府尹審問。”
“高衙內?”趙金福大而圓的眼眸死盯著高衙內的肥臉,明豔的臉蛋浮現怒意:“你竟敢下藥迷暈我,是何居心?”
她本就因為張貞娘被欺壓的事,對高衙內滿腔憤怒。
高衙內是怎樣的貨色,她已形成了觀念。
被此人藥倒,若非巡檢司過來,定然失身。
想到這,趙金福既憤怒,又惡心的不行,還有一絲慶幸。
若被高衙內得逞,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我沒有壞心思,我豈敢對帝姬無禮?”
高衙內的嘴唇因為恐懼哆嗦了起來。
“帶走!”
祝綱朝趙金福拱拱手:“公主,若開封府傳喚,還請務必過去作證。在下祝綱,今日救援了公主,深感慶幸。”
這是給趙金福留個印象,防范日後被高俅針對。
公主總不能忘掉救援的恩情。
押解高衙內入了開封府衙,祝綱在門房稍等,由門子領入二堂,見到了權知開封府事的滕子明,詳細呈報。
開封府最高長官是開封府牧,或者府尹,多由親王擔任,如太宗趙光義、趙廷美、真宗趙恆都當過。
而大多數時候,開封府長官就是做權知開封府事,寇準、歐陽修、蔡襄、包拯、范仲淹、司馬光、蘇軾等牛人都做過。
意味著坐在這個位子上的人並不簡單。
滕子明是蔡京的人,不懼高俅。
他聽到祝綱說,高衙內指使陸謙藥倒趙金福圖謀身子,頓時大驚失色。
狗娘養的,他攤上大麻煩了!
不處置高衙內,在提拔他的蔡京面前無法過關,官家也不會放過他。
處置了,除非高俅落馬,否則他早晚受到報復打擊。
兩方都不能得罪,卻必須選擇一個。
他只能抱住蔡京和官家。
“押入大牢,聽候審判。”滕子明當即發出指令。
三班衙役班頭,押著高衙內往府衙大牢而去。
牢頭聽聞林衝遭受構陷入獄,故意將高衙內關在林衝的對面。
然而當林衝看到高衙內被押入對面的牢房,驚愕之余,竟然罵都不敢罵一句。
牢頭搖頭歎息,對林衝很失望。
滕子明親自帶著祝綱去闔閭門北面的蔡京相府。
那裡已屬外城,汴河北面,佔地極廣,隱隱然仿若親王的宮苑,甚至更大。
由於宋朝公主的權勢遠不如唐朝,住宅不能成府,只能稱為宅邸,規格很低,所以趙金福多數時候寧願住在相府。
穿過一進前堂,兩人由相府管事領著,過了圓弧形月門,到了二進院子。
清水小湖前,處理一座雄偉而華美的殿宇,好似大鵬迎風而上。
殿門掛了上書采風殿的大扁,蔡京親筆所題,字跡意氣赫奕。
此刻,趙金福已然身在殿中,滿頭惱火的對站著的蔡京訴說遭遇,竟然差點被高衙內禍害了。
向趙佶提議將公主改稱帝姬的蔡京,著常服紫袍金帶,腰間掛著金魚袋。
他氣的胸腔肚子皆在起伏:“混帳東西作死,我必嚴令滕子明審判,從重懲處高衙內。高俅縱容之責也不能姑息,我上朝必彈劾。”
滕子明進殿向公主和蔡京施禮,聽趙金福說起所知的經過,也不管審訊流程了,直接問蔡京:“下官欲判高衙內永世流放嶺南,不知輕重如何?”
蔡京冷哼,瘦長的老臉極其陰鷙,顯然對判刑不滿。
高衙內竟敢覬覦他大宋首席宰相的兒媳,死有余辜!
趙金福俏臉好似凝霜,顯然也很不滿。
“下官,當判斬首。”滕子明聲音一顫。
“你放心,有帝姬和我做主,在官家面前參一本高俅,他不敢把你怎麽樣。”蔡京鉚足勁要和高俅較量一番。
祝綱暗暗竊笑,沒人懷疑高衙內下藥會不會是別人設的局。
因為高衙內給張貞娘下藥,大家認為他肯定做得出。
那麽趙金福當時在張貞娘家中被一同藥倒,便是順理成章的事。
仔細推敲,祝綱起了疑心,為何趙金福如此金貴之人,會出現在民女張貞娘的家裡?
如果這件事也是白玉京聯系的那位皇城司郎君的布局,此人的心思就深不可測了。
當下,祝綱詳細的解說前因後果,蔡京聽完, 毫不耽擱,怒氣衝衝的出門起轎往宮裡去。
趙金福乘著另一頂轎子,緊隨其後。
延福宮。
群玉殿門前的一些草棚,棚裡擺設了許多市井小吃、衣物、菜類等等雜貨,仿若市井小店,每個店裡都有一名宮女守著。
一個拄著拐杖的乞丐,蓬頭汙面,進去一間草棚裡行乞,卻被裡面的宮女掄起掃帚暴打。
宮女隻當不認得,打的乞丐頭上鼓包。
他抱頭狼狽逃出,卻深感刺激,回頭哈哈大笑:“我是官家,你這個小娘子甚是潑辣,有意思。”
宮女故作害怕,誠惶誠恐的俯身賠罪。
這時蔡京和趙金福到了,在兩排草棚的出口處,看向乞丐一般全身破衣爛衫的趙佶。
對於皇帝父親的奇怪舉動,趙金福屢見不鮮,已然習慣了。
“官家,老臣已被人欺負到家裡了!”
蔡京帶著哭腔,在趙佶面前顯委屈:“高俅已將高衙內寵的無法無天,帝姬差點受到凌辱啊!”
“嗯?怎麽?”趙佶坦然的的直起身板,穿了乞丐破爛裝也不羞愧。
在他眼裡,這是親民、愛民,連乞丐都不嫌棄的仁德之舉。
蔡京連同趙金福,便在趙佶面前,添油加醋的說起高衙內的勾當。
“聽侍女說,那畜生嘴巴不乾淨,說什麽睡了帝姬,這輩子就沒白活了。”
趙金福怒容滿面的拱火。
趙佶自小熏陶在文化藝術中,涵養極高,一向溫吞水,此刻卻也一蹦而起。
“楊戩,去把高俅找來,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