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不知多少人雙眼放光,目光集中在阮凝霜阮凝雪身上。
十六七歲,姿容嬌美,身段妙曼,有三分少女未褪之含羞怯怯,有七分淑女初成之婀娜浮凸。
一模一樣的容貌,卻孑然不同的冷熱氣質,若能同時擁有,可謂人間至頂風流。
中年文士之提議,並無一人覺得不妥,更無一人會覺齷齪。
這頌朝,貴族間互贈小妾婢女,再平常不過,配上舞文弄墨、插花弄玉,便是風流雅事,可成佳話。
如此一對孿生玉人,若能得之,個中滋味,又豈是尋常婢女可比?
當然,有此想法之人,大多坐於外廳。
而內廳者,諸多目光,或落於呂盡塵,面露玩味,或落於蘇君眠,眼神諱莫。
劉雲以前朝天賜珠為彩頭,更有另外三名世子附和。
尋常物件,自不配與之同列。
一對孿生婢女,可謂莫大恩賜。
這呂嬉若拒絕,一頂不識抬舉的帽子隨時可以扣下,加上其本就狼藉的聲名,稍一起頭,便可帶動滿廳罵聲。
籍此可於天下讀書人面前,悄然落了涼州體面。
倘若這呂嬉答應,則這對孿生玉人便得拱手相讓,不論落於誰家,以劉雲手段,今晚便可風流快活。
若這呂嬉進退兩難,大失分寸,更可引得涼州郡主出面解圍。
如此,可一探這位郡主之手段。
不得不說,寧世子劉雲雖張狂跋扈,但其身後這位中年文士,三言兩語,便做了此局,不可謂不毒辣。
幾道目光,亦悄然於中年文士身上掠過。
而面對中年文士的提議,呂盡塵只是坐著,淡然飲茶,任這廳內所有目光匯聚己身,都是不發一言。
廳內逐漸安靜下來。
劉雲面色逐漸不耐。
直至,蘇君眠自袖中取出一枚銀紋白娟的香囊,淡淡香味,清幽宜人。
她正要遞給丫鬟采兒,使其呈於劉雲。
才聽呂盡塵終於開口。
“無朔河邊的梨花,三年方開一季,花開最旺時,兩岸盡白,香盈百裡。”
“傳聞那片疆土,被外蠻侵佔百年,朝中諸公皆欲割土求和,唯當今涼王,力排眾議,揮師出塞,鏖戰數年,終收復失地。”
“也唯那年所開的梨花,香透天庸,經年不散。”
他望著那張姣好面容,緩緩道:“郡主這枚香囊裡的梨花,想必就是那年,采自天庸關外,無朔河邊。”
蘇君眠凝視著手心裡的香囊,玉指輕撫絲絲銀紋所勾勒的那個“眠”字。
“確是那年梨花,父王親采,母妃親縫。伴我已有十年。”
眾人愕然。
梨花香清味淡,自古難以長存。
唯十年前天庸關外,無朔河邊的梨花,確香久經年。
可這也是數年之後,有商賈從某位山民家中早已乾枯的花瓣上發現此等奇妙。
欲重金收購,訪遍數十座山村,都未能如願。
那年的梨花,早已零落成泥。
竟未想,蘇君眠此刻取出的香囊裡,便是當年梨花。
十年之久,仍有清香溢出。
天下間獨此一枚。
若再聯想此梨花,親眼見證失去百年的疆土回歸…
意義非凡。
可謂奇珍。
若論稀貴,天賜珠都只能屈居第二。
觀其意圖,是要以這香囊替呂嬉解圍。
“粉淡香清自一家,未容桃李佔年華。”
呂盡塵向蘇君眠作了一揖:“這香囊,既是郡主貼身之物,當贈意中人。”
如今涼王涼妃皆已天人永隔,這枚香囊於這位涼州郡主而言,已是無價。
然而她仍取出替自己解圍。
自己方才所等,她已給出答案。
“先生?”
蘇君眠明眸疑惑,不明呂盡塵為何婉拒。
眾人見狀,亦不明所以。
劉雲和趙長平,臉上玩味更濃。
“呂公子,你拂絕郡主好意,莫非確是欲以這對孿生玉人為陪?”
劉雲身後的中年文士道。
呂盡塵依舊置若罔聞。
而是對蘇君眠問道:“明日便啟程涼州?”
“嗯。”
“到得涼州,我便算涼州人士?”
“是。”
“那麽今晚,我可還算得東道主麽?”
“算。”
蘇君眠不明其義,隻得依字面回應。
“既如此,我且送郡主一份禮,權當地主之誼。”
最後一句,呂盡塵聲音低了許多,也獨有隔壁的蘇君眠方可聽清。
蘇君眠明眸微閃。
“呂盡塵。”
中年文士接連兩次被無視,隻覺面上無光,沉聲道:“你不過一介草民,幸得郡主賞識。今日文會,給你兩分顏面,與諸位貴人同座,你莫要不識抬舉。”
“咣!”
一方青玉,拍在桌案。
“此方青玉,塵盡光生。祖父呂廣陵所遺,三禮、六樂、九經,每一卷皆有此印,諸位,可認得否?”
呂盡塵依舊不理那中年文士,而是環顧大廳。
目光所及。
天下第二李白衣、魏州世子曹玉、晉州世子李申,及滿座讀書人,皆坐直腰板,深深一揖。
“咣!”
又一方青玉,拍在桌案。
“此方青玉,山河萬朵。家父呂寒生所遺,平定江南倭患,寧州城頭和楚州城頭,寧王與楚王親自立碑。世子,可認得否?”
呂盡塵再度無視中年文士,目光直視劉雲。
劉雲臉色有些難看,但平倭之事於江南而言,確是一大人情,當著這滿堂讀書人的面否認,他再是跋扈也做不出來。
良禽擇木而棲,他若真敢否認,日後誰還願去寧州出仕?
“我一介草民,卻不知,若以這兩方青玉為賭,可算識得抬舉?”
呂盡塵終於將目光落於那中年文士,一字一句:“青衣冊第十九,楊同光,楊貴人?”
此言一出,廳內嘩然。
除了少數幾人外,大多數人都面露驚異色。
沒想到那位跋扈的寧州世子,竟有一位青衣冊排名第十九的謀士隨行。
一眾目光,盡皆凝聚於那位中年文士身上。
中年文士此刻的臉色卻格外難看。
本是自己借了幾位世子的勢,逼這呂嬉進退兩難。
沒想到就這短短幾言,便被這呂嬉反過來借了滿堂讀書人和自家世子的勢,壓得自己不得不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