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論氣質姿容,那位裹一身狐裘、端莊靜坐的涼州郡主,自是這廳內第一。
只是因其身份尊貴,劉雲不敢太明目張膽地打量。
畢竟當年那曾踏遍大頌疆土的涼州鐵蹄,任誰想起,都有幾分膽寒。
可不敢明著得罪。
可呂盡塵那兩個丫鬟,有著相同的嬌美相貌,一個抱劍而立,姿容清冷,一個跪坐服侍,溫婉動人。
隻此二女,便已吸引內廳外廳諸多豔羨目光。
一個小小陽城紈絝,竟也有如此豔福。
劉雲看了看自己身側的隨行婢女,又看了看那對孿生玉人,心底莫名生出一絲不悅。
他斥金百兩,包下這岐陽樓,牽頭舉辦文會,便是要在這天下讀書人匯聚之地,好好出一把風頭。
若是出眾,幾日便可名揚天下。
亦對寧州聲勢大有裨益。
可此刻文會尚未開始,就已隱隱被人搶了風頭。
“劉兄,內外滿座,不如便開始吧?”
左序第一位的魏州世子曹玉向劉雲舉杯。
世子開口,內廳外廳皆安靜下來。
呂盡塵停杯,目光在這位一襲水紋藍衫的青年身上掠過。
耳畔,響起阮凝雪輕語。
“曹玉,魏王長子,人如其名,溫文如玉,為人低調,善詩賦,今歲二十有六。”
當呂盡塵目光從劉雲、趙長平、李申身上掠過。
阮凝雪一一匯報。
“劉雲,寧州世子,當今寧王坐擁半座江南,姬妾無數,卻盡生女兒,年逾半百方得一子,溺愛之過,縱其當街強搶民女尚不忍苛責半分,是以使其張狂跋扈,奢淫無度。而今這位世子二十有三,寧王卻年逾古稀,繼襲寧王之位,或已不久。”
“趙長平,趙王嫡長子,自幼尚武,好謀兵法,曾掌趙王府親衛軍,治軍嚴明,深得軍心。”
“李申,晉王二子,庶出。去歲秋,晉世子李班突染惡疾,不治而亡,幾位嫡出子激烈爭奪,竟動刀兵,惹怒晉王。唯李申排行第二,寡言無爭,雖文不出眾,武無軍功,卻有仁心一顆,被立為世子。”
呂盡塵擺弄著酒盞。
這大頌,國姓為薑。
三百年前,前朝式微,戰火數十年。
頌高祖薑商,同七位人豪義結金蘭,指太水為誓,平戰亂,登大寶,共分天下。
十八年後,天下平定。
高祖薑商重臨太水,分封諸侯,劃九州而治。
立盟約,非七姓不得稱王,非薑姓不得稱帝,帝無詔不得離封地,帝有詔不得不奉詔……若有違者,天下共誅。
是以,當今九州,除拱衛京畿的燕、齊二地姓薑,其余皆世襲自開國七姓。
如此天下,倒與前世秦漢略有相似。
然三百年彈指…
而今,又是一個亂世將臨。
還當真一個好輪回!
呂盡塵心中一歎,隨手自果盤撿起一枚紫葡,揚了揚手。
阮凝雪乖巧地湊上前,咬過紫葡,含入口中,明眸似水。
此等舉動,落於眾人眼中,便是輕浮荒淫,若非世子當面,恐已有憤俗者要開口呵斥。
對面安靜坐著的李白衣,微凝眉,輕搖首。
首座上,劉雲回敬曹玉:“總聽父王提起,說曹玉兄滿腹經綸,才華橫溢,不如由曹玉兄起一個頭。”
“玉胸無大志,也無才學,愧受寧王讚許。”
曹玉回敬劉雲,言語謙遜,又舉杯向李申,道:“陽城屬晉地,不若,由李申兄起頭。李申兄可莫推辭。”
李申笑了笑,看向蘇君眠和呂盡塵,道:“陽城雖屬晉地,卻同屬天下讀書人。諸兄抬愛,申自不容辭。申聞,蘇郡主已請得盡塵兄出山,不日便歸涼州。那便以送行詩為題。”
他看向大廳:“諸位,可有誰願賦詩一首,送盡塵兄,賀蘇郡主?”
“好!賦詩不錯。不過,若僅是賦詩沒意思,不如改為鬥詩。”
劉雲一擊掌,婢女雙手托呈一方錦盒,打開盒蓋,明光霎時透徹。
“此乃前朝天賜珠,可做今日鬥詩彩頭。誰若可得頭籌,此珠便落誰家。”
內廳外廳一片嘩然。
前朝天賜珠,傳聞乃從天降,當世僅有六顆,皆連城之寶,深鎖皇宮。
當年寧王為求子,特向頌帝請來一枚,望天賜子。
這位寧王世子竟以它為彩頭。
“好,鬥詩甚好,這文會不論出身府第,誰都可賦詩一首,滿堂一同評說,不失為一段佳話!”
一直未開口的趙長平撫掌誇道,隨後取下腰間玉佩,遣婢女呈於劉雲。
“既如此,怎可少我趙州一份彩頭。此紫玉,雖不及前朝天賜珠珍貴,卻也伴我多年,吾父王親手雕琢,權作錦上添花,贈拔次籌者。”
聞言,不少人仍舊雙目放光,特別是外廳眾人。
王爺親刻之玉,於尋常人,便是供奉起來,永世傳承都不為過。
何況,若得有此玉,仕途廟堂,自當平步青雲。
呂盡塵掃了眼那玉佩。
這趙州世子,倒也有幾分聰明。
趙長平素來尚武而不善文,今看似解玉添花,實則也在這文宗故地,天下讀書人面前,替趙州表個態。
若這鬥詩文會傳出佳作,當真名流千古,史書多少會記上他一筆。
曹玉反應也不慢,當即取下頭頂玉簪,贈拔第三籌者。
李申則最後反應過來,然身上未戴貴重之物,便提筆寫下一封空名舉薦信,拔第四籌者,可填名。
前朝天賜珠。
趙王親雕玉佩。
魏世子發簪。
晉世子舉薦信。
如此彩頭,一時內外嘩然。
外廳不知多少書生躍躍欲試。
果然自古文會可登天,古人誠不欺我。
這時,劉雲身後一隨行中年文士與劉雲低言兩句,突然看向呂盡塵,開口道:“四位世子,皆為鬥詩助興。滿座高才,皆賦詩送行。呂公子,你赴涼州,受此殊榮,可有意添些彩頭?”
眾人聞言,頓起興致,皆望向呂盡塵。
也有不少久居陽城者,暗自不忿。
這呂嬉何德何能,為其賦詩已使其沾光,竟還能與四位世子同出彩頭?
如此,今日這文會若可揚名,那呂嬉豈非得了大便宜?
卻聽那中年文士話鋒一轉。
“不過,若呂公子實在身無長物,亦無妨。不如便以這對孿生玉人做彩頭。文會鬥詩,美婢作賞,此不失為一段千古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