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的一切都變得不同了,前台兩位看起來很眼熟的員工哥哥在整理資料,四處稀稀落落的參觀者和幾個年輕好看的解說員在交流
“這就是我的夢麽?”李燭秋呢喃著走進博物館“肯定是夢啊!真讓人懷念”
“小燭秋,你怎麽沒上學去啊,跟乾爸說說”祁葉聲又一次問道,在李燭秋小時候祁葉聲就很喜歡他,經常在兩人相處時偷偷自稱乾爸,叫他乾兒子
李燭秋調整了一下思緒,有點低沉的說道“今天心情不太好,走著走著就過來了”
沒錯,就是這麽一個絲毫算不上理由的理由,可李燭秋卻知道祁葉聲不會怪自己的,因為他從來都是很在乎孩子們的心情,也很相信自己
祁葉聲也的確沒有因為這種看起來無理取鬧的理由去呵斥李燭秋,而是關心又好奇的問
“那為什麽心情不好?和父母吵架了?”
說著還給李燭秋拖過一個凳子,兩人就在角落坐了下來小聲聊天
李燭秋認真的看著祁葉聲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您離開了我們”
“小橘子很舍不得您,畢業後我們開始經營這裡,想要留住最後的回憶,可時代在發展科技更加方便了人們享受生活,來的人越來越少,我們快堅持不下去了”
“我們將二樓分割了一部分展區租了出去,小橘子兼職舞蹈老師,我在博物館寫稿子賺錢,但微薄的收入依舊有些堅持不住了,賺錢真的好難”
“小橘子每天都很想你,總會躲在你的辦公室哭泣,我很想幫她但是卻什麽也做不到……”
少年的李燭秋無比的自責,他真的好像小孩子一樣訴說著一切壓在心底的事情,這些都是他這麽多年來一直埋藏在心底不敢訴說的心事
祁葉聲有些愣住了,看著眼睛越來越濕潤的李燭秋,他輕輕咽了下口水
隨之又是那個熟悉溫和的笑容,溫柔的聲音“所以你一直在照顧雎兒對不對?真是辛苦你了”
“其實我也很想您,我勸不了小橘子,因為我連自己都勸不了”
“人總是會離開的,如果我們無法挽留,就保存好記憶,然後去迎接新的世界吧”祁葉聲歎了口氣“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勸你,如果是我大概也舍不得你們的離開”
祁葉聲站起來抻了抻腰看向了博物館的深處
“所以……我才建設了這座博物館不是嘛,這裡收藏著很多人的記憶,或是美滿或是遺憾,哪怕已經在世界上徹底消失也總會在那些人的記憶裡永存,以另一種方式陪伴他們”
說完,祁葉聲饒有深意的拍了拍李燭秋的肩膀,便默默離開,走進博物館展區的最深處
李燭秋回憶著剛才的話,這其中的含義他似乎早就理解了,但又似乎不太明白
李燭秋看向博物館的某個展區,一位年輕的母親牽著一個幾歲的孩子站在一頂消防員的頭盔面前佇立良久
李燭秋想起她了
這個女人的丈夫是消防員,兩人新婚才半年,丈夫就死於一場救援活動,不知道她是從什麽時候將頭盔放在博物館的,但是李燭秋知道這個女人每周都會來博物館
每一次都會來站好久好久,直到現在,李燭秋和祁陌雎管理博物館的日子裡,那個女人依舊會來
李燭秋甚至知道,當幾年後,這個女人臉上浮現細小的皺紋時,旁邊那個小朋友會背著自己的母親偷偷的來
腰板挺的筆直,嚴肅又尊敬的盯著消防帽許久
看著那個孩子堅定的眼神,李燭秋也在想,或許那個孩子也會變成一位消防員,讓他父親的意志永存……
“雎兒知道您的想法麽?應該懂吧”李燭秋心中有些不知道應該怎麽和祁陌雎說這些事情
但他的心裡已經決定,要幫祁陌雎把博物館經營下去
余光瞟到玻璃展櫃,李燭秋發現自己穿著一身校服,仔細辨認,這是自己高一時期的樣子
“高一時期……”李燭秋稍微思考了一下便想到了什麽,迫不及待的奪門而出
博物館深處的祁葉聲依舊溫和的笑容突然有點苦澀“我的選擇卻要你們買單,真的很對不起啊”
……
離開了博物館,李燭秋一路狂奔向自己的高中,木都第一中學
如果說高一時期自己遺憾的事情,那只有一件!
劉年之死!
劉年和李燭秋,祁陌雎兩人是小學認識的,五年級時作為插班生成為了兩人的同學
李燭秋性格從小就很開朗陽光,見到新同學也會主動打招呼,當他發現劉年總是沉默的不說話時就會主動去找他玩
而從小到大都喜歡跟在李燭秋後面的祁陌雎也自然而然的與劉年成為了朋友
劉年因為不善於社交,也只有李燭秋與自己越來越熟悉,時間久了也只有這一個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了
之所以說只有一個,因為劉年和祁陌雎雖然很熟但並沒到無話不談的地步了
這件事情李燭秋和劉年也單獨討論過
劉年的觀點就是,朋友可以分層次的,但酒肉朋友甚至不必分種族
普通朋友不必在乎性別,反正也不過說說笑笑
好一點的朋友是可以去真心對待的如果遇到了異性要有尊重與距離,不會單獨相處也不會時常聯系,更不會融入那個人的個人生活。
這是應有的邊界感
就好像自己與祁陌雎的關系,所以自己跟祁陌雎和李燭秋雖然都是朋友,但關系上和祁陌雎稍微有點距離,兩人很少單獨聊天,也不會打打鬧鬧
再關系好的友誼就是李燭秋與自己了,兩人總是一起玩,見不到面偶爾也發點消息,真的是在生活中處處都有對方的影子,但這種純粹的友誼不會存於異性之間
李燭秋總結了一下劉年的看法,大概就是說男女之間沒有純潔且親密的友誼這個淺顯的意思,這個觀點他經常在網上遇見
李燭秋自然而然的拿出自己和祁陌雎的關系去反對
結果劉年很平靜的問了兩個問題
“第一:如果我越過你每天去找祁陌雎玩你會怎麽做。第二:如果你女朋友跟你說她有個親密無間的如你和祁陌雎一樣關系的男閨蜜你信不信能不能接受”
在那懵懂的年紀裡,兩人最多討論的就是感情問題,現在想來的確可笑,兩個單身狗卻好像情感大師一樣
然後李燭秋不可否認的承認了“男女之間要麽是普通朋友,要麽總會有些情愫,總之沒有純潔的友誼!多次審問自己的內心,李燭秋承認自己的確喜歡祁陌雎”
(此觀點出自劉年之口,人都死了放過他吧,別噴不然劉年托夢跟你討論!)
所以說劉年在李燭秋心裡的地位應該僅次於祁陌雎,如果他還活著,現在說不定就是三人一起經營博物館的那種好朋友,可當初劉年死的太過突然,李燭秋完全沒有準備,這成為了他的一個遺憾,一個極大的遺憾!
在那個無能為力的年紀,他的一切不滿都不被關注,就好像劉年的死只是簡單的定義為精神問題而自殺一樣可笑
如果是要彌補曾經的遺憾,哪怕只是在夢中,他這次也想阻止劉年的死,至少也要搞清楚他為什麽會選擇這條路
跟隨記憶李燭秋穿越大街小巷朝著那所學校趕去
在這裡他很難不去回憶那些不好的記憶
劉年究竟為什麽會自殺?
他的境遇李燭秋知道個大概但是並不具體
在劉年口中得知,他父母離異,自己自幼跟隨母親生活,可是自己只有家長會時遠遠的見過劉年母親,平常他不會提自己的家庭,更沒邀請自己去他家玩過
所以對於劉年的家庭,李燭秋知道不太好,但具體的一概不知
而學校方面,李燭秋卻很清楚
木都第一中學
木都最好的高級中學之一
(其他兩所學校是第二和第四中學,原本還有第三高級中學,不過倒閉了……)
一個華麗的外表下,藏著無數惡魔的偉大學校!
在這裡,學生們好像一個個被掐住喉嚨的家畜,沒有應得的權利也沒有人在乎他們的慘叫
老師們進入校園便成為了一手遮天的王,隨便制定規則,無視學生的訴求,在這裡老師的規定甚至凌駕與法律之上
而學生在進入學校的那一秒就變成一條條可憐的蟲子,報團取暖還隨時可能被同伴丟下
對於一群沒有成年的孩子,他們沒有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更沒有反抗的勇氣與能力,反抗只會被辱罵,人格不過是一個笑話
當一個敢於出頭的孩子站起來時,已經被恐懼佔滿內心的同伴怕被牽連只能在角落觀望
結果看著那個出頭的孩子被一個接一個的老師辱罵,惡語相向,仗著老師的身份哪怕掐著他的臉像悠悠球一樣甩也沒關系,但當他還手就會有一批警察和作證人的老師把他的信念徹底毀滅,接下來其他的孩子更怕了……
有的孩子會告訴家長,但又有什麽用?
這些老師會帶著偽善的面具告訴家長你是多麽糟糕,家長會為了讓你留著這個偉大的學校而選擇告訴你,你一定是錯的,哪怕他們知道真相,他們也只會回到家然後一臉嚴肅且認真的告訴你“這個社會就是這樣!”
還有一些幸運的孩子,他們的家長知性而理智,一通投訴電話打到教育局的辦公室
第二天某個酒席上,某個領導和校長的酒過三巡,那個匿名電話就會出現在各班主任群裡, 接下來……便是你的想象
李燭秋心裡煩躁,但還是不知不覺進入了學校,這裡是他的夢!在這裡他至少可以滿足自己短暫的欲望
回憶之間已經來到了學校大門面前,看著門前石板刻著“從這裡走向世界”的大門,李燭秋有些厭惡的冷呵一聲,才走了進去
如果是劉年死前那就是高一的時候,自己記得應該是哪個班級
踏入教學樓,李燭秋發現這裡和自己的記憶幾乎一樣,夢境與記憶似乎完美的結合
“難道中層的夢就是我們的記憶麽”
默默記下這個問題,帶著諸多疑問李燭秋敲開教室的門“抱歉,我遲到了!”
“出去站著!遲到就沒資格聽課”一個帶著眼鏡的小個子女人厭煩的看了一眼門口,不由分說的一個白眼就不在理會
李燭秋絲毫沒有驚訝,他直接站在了門口,那個是他們的班主任一位剛過三十的英語老師
這位老師,李燭秋對她沒什麽好印象但談不上厭惡,她在李燭秋心裡是一個完全沒有主見卻又極端固執的人,對學生沒有惡意但總會想當然的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完全正確且有原則很公正
李燭秋靜靜的站在走廊,聽著完全聽不懂句子,他甚至有點奇怪自己英語明明很差,為什麽記憶裡老師還會說英語,如果說這是記憶,那這些東西根本不應該存在與自己的腦海裡吧,否則自己英語怎麽可能總不及格!
正在思考與嘗試這個世界的存在方式,李燭秋的余光便看見一個自己最厭惡的人走了過來“趙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