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自從從深圳回到湖南老家來已經四個年頭了，由於個頭大緣由，奶奶李梅直接讓他讀了幼兒園中班。“楠楠，在學校要好好聽老師的話啊，不要跟其他同學打鬧。這裡還有幾塊餅乾，放褲袋子裡別掉了啊，沒力氣(餓了)就撕開吃，等我下午田裡收了工就來學校接你奧，乖奧，奶奶走噠哈。”沒怎麽聽奶奶講話，周楠只是顧著把餅乾揣進兜裡，等奶奶走遠之後，周楠嘻嘻嘻得笑了起來，迅速撕開一包餅乾塞進嘴裡，蹦蹦跳跳地坐進教室裡了。

　　今天是幼兒園的第一天，一群都不能算涉世未深的孩子，大家都是新面孔，懷著這個年紀該有的好奇與活潑，幾個孩子你撞我一下，我拉你一下，但周楠只是趴在桌子上，把大拇指含在嘴裡，眼睛直盯盯看著門外的綠樹。忽然，一個比他們高大帶著滿面春風的婦人走進這個笑嘻嘻的房間，在教室前的小桌子上敲了敲說:“好啦孩子們都安靜下來，我是我們學校的中班老師，你們就叫我唐老師吧”，說完，孩子們齊聲聲地叫到:“唐老師好～”。

　　周楠所在的村子叫做楊柳村，算是附近比較大的村子了，但是楊柳村並沒有一所學校，不過曾經全縣最好的高中鎮江二中就位於村子裡，但是由於招生問題以及周圍村民的生產生活對教學的不利性，早在1989年就搬走了，周軍就是鎮江二中搬走前的最後一屆學生。由於以前鎮江二中在楊柳村的原因，曾經村裡稍微有點文憑的青年男子都可以來鎮江二中讀書，直到89年搬走之後，之後十幾年裡村裡人的文化水平基本都在小學水平，幾乎沒幾個學生能讀出去。

　　謝蘭就是一個例子，謝蘭出生於1974年，在她的奶奶輩就一直和周軍一家是鄰居，幾乎就隔了一面牆的距離，家裡除了謝蘭以外，還有兩個哥哥，大哥哥謝明(和周軍同一年)，二哥哥謝亮(比謝明小一歲)。但是就在謝蘭8歲那年，謝蘭的夫母親相繼去世，隻留的三兄妹相依為命，於是謝蘭在8歲那年就輟學了，在家裡當起了家，照顧兩個的日常飲食，白天就在自己家繼承與父母的田地裡乾農活，每到趕集日前一下午就從田裡收了莊稼菜，然後早上四五點鍾起來打包，六點多就趕到渡口乘船，到最近的小鎮上街頭買菜賺取生活費。

　　二哥謝亮不想自己妹子這麽辛苦，讀完小學之後也就放棄學業了，白天幫著妹子在田裡養莊稼，然後就在村頭的老毛子那裡做學工(木匠)賺點小錢補貼家用，況且他自己也覺得本來就不是讀書的那塊料。在農村，只要你想讀書和家人說，家人幾乎都會支持子女的教育事業，那怕是砸鍋賣鐵借錢，再苦也不苦孩子，再省也不能省文化錢。就這樣，一家三兄妹，一弟一妹賺工錢，養著三口人以及支撐著是學習那塊料的大哥謝明讀書。

　　但這些與周楠又有什麽關系呢，周楠只是看著窗外的綠樹，看著小鳥在樹枝上跳來跳去隨後噗嗤的一聲飛向遠方，周楠只在乎鳥兒為什麽能離地那麽高，自己為什麽不能噗嗤一下飛起來，為什麽自己身上沒長毛，那樣自己也可以飛了呀?

　　在簡單的見面和談話之後，就來到了小朋友們最喜歡的午飯時間。唐老師給每個小孩子都買了一個小碗並用標簽紙寫上了各自的姓名，然後依次在每個碗裡盛了一晚稠粥，叫一個名字叫上來一個孩子領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吃完午飯後，孩子們就在這只有400平米土地上開始撒歡了。

　　位於楊柳村隔壁的高山村幼兒園不大，但卻是那個年代幾乎所有的家庭(附近的三個村子:楊柳高山荷塘)都會把自己家的孩子送去的學校，而且學費一年也就一到兩百塊錢，是三個村幾乎所有的同齡人會相遇的地方，畢竟三個村就這麽一所幼兒園，而且村民家庭沒幾個能供得起自家孩子去附近教育質量更好的城鎮讀書。

　　整個學校就只有四個老師，一個老師

　　帶一個年級，還有一個老師助學管理加上在後面的灶台為孩子們準備午餐，沒有所謂的校長團支書巴拉巴拉的，工資都是四個老師自己分配的(一部分上交到村支部)，甚至她們就是附近讀過小學的普通村民，平時陪完這些孩子還要回家乾農活，做家務。唐老師就是這四個人中的一員，她就是20面前剛讀完小學就輟學的“年輕”女子，盡管唐老師只有30幾歲，但是只看她的臉的話卻又像40，50歲的婦人，因為她每年都要和三個村的村民打交道(在整個學校中負責報名手續處理)，幾乎所有的村民都認識她並且熱情都稱她

　　“唐妹子”， 每次孩們的爺爺奶奶送完孫兒後，都會走到“唐妹子”的旁邊小聲地說:“哎呀，唐妹子啊，我孫崽子就拜托你照顧啦，這小子在家就頑皮的很，你多敲打敲打他，有勞你費心了啊！”時至今日，“唐妹子”已經真是50多歲的老婦人了，盡管這個三村交匯的學校已經很難再招到一個新生，盡管新時代的父母小康起來了把孩子送到了附近的城鎮裡接受一模一樣的幼兒園教育，但唯一不變的是唐妹子還是“唐妹子”，“唐妹子”還是堅持在那個三村交融的小學校裡，陪著一代又一代的“花兒般的少年”，為三村孩子的啟蒙做成自己的本分，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無數的溝壑，但是她的心仍舊火熱，仿佛少年的行星會傳染一樣，似乎“唐妹子”的“心”這群少年的心一直與同頻共振著……

　　總有人在名利場裡寫詩……

　　時間匆匆過去，隻留下滿地黃花，周楠撿起一片樹葉，兩個屁股片坐在泥巴地上，兩個手指捏著葉柄，葉子像在眼前像陀螺一樣旋轉，隨後周楠聽到一聲親切的“楠楠”，周楠趕忙起身拍了拍屁股，李梅過來一邊幫他提起小書包，一邊嘴裡嗔怪到:“你個死孩子，這地上髒死咯，你看你，臉上還全是泥巴，在學校要聽老師話，別總是別總是亂搞，趕快回去幫你擦個澡。”

　　“好咯好咯，嘿嘿，奶奶你還帶了餅乾沒，我好餓。”

　　“走快點，屋裡飯都做好了，少吃零嘴”，李梅也笑了摸了摸孫兒的頭，拿了粒奶糖抵到周楠嘴裡。

　　一條下山路，一對奶孫兩，一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