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講解正進入高潮。
“其三,當屬滿清入關。從努爾哈赤到皇太極,到多爾袞,無一不奉行民族屠殺政策,而多爾袞在入關之後,曾發布屠城令,並親自帶領大軍血洗江南、嶺南等地區,也不過百余年間,揚州十日、嘉定三屠、蘇州之屠、南昌之屠、贛州之屠、江陰八十一日等大大小小的屠殺接續上演,滿清之初,中國人口銳減三分之二。”
這個時候本來站在角落裡的葉錦心聽到父親葉文遠這些話就有點開心。以自己的理解,父親的散文詩和小說以及其他的才情,是遠在曉城人的理解之上的,但這次的講座居然是這樣的受人歡迎,這是自己沒想到的。
“其四,當屬日寇入侵。這段歷史不需贅述,國人已.是耳熟能詳、刻骨銘心,無論抗日神劇如何裝點粉飾輝煌戰績,也無法改變一個事實,短短十余年間,中國直接間接傷亡人數達2000萬以上,此間的燒殺搶掠、淫亂虐殺更是令人發指。在座的各位,現在設身處地想一想你如果正身處生靈塗炭的南京城。你會怎麽辦?出門一不小心就面臨強奸,或是虐殺。做為一個女子,該怎麽辦?”
最前排座位的幾個女生統統打起了寒戰,她們忍不住道“趕緊跑!我要趕緊跑。”
“哈哈。哈”一屋子師生笑出了聲。
“南京城內和城外到處是荷槍實彈的日本兵。往哪裡跑?”
葉錦心喊了另一個答案:“就像《安妮日記》裡的安妮一樣躲起來呀。”
父親悲天憫人。“孩子。安妮一家躲了25個月。我們的抗日戰爭是8年。偶爾的一個人可以躲一些時日,一個民族都躲起來嗎?”
有一個聽課的學生突然從人群中站起來。大聲說道:“老師我們都愛您。老師理解人性之惡,卻似乎把人性之惡看得太過於悲觀。
客觀審視歷史,正確評判自我,我們應當時刻牢記,中華子民只是自然下芸芸眾生中普通一員,如同高山之息土、江河之滴水,若不能緊緊相融、團團相抱,必會被風卷而去,日灸而乾;中華之國也是千百族群中普通的一個,若遇外敵來犯,必須要戰。若平時不能如履薄冰、苦心經營,必會遭外族襲擾、強敵來犯!戰是必須要戰。但問題卻是,以哪種方式戰?!”
大家緊張的喘不過氣來。回頭看向那個打斷葉老師演講的學生。個子高高,簡單的國字臉,戴了一副銀邊框架的眼鏡。
因為激動,他的聲音在大家聽來顯然有點過於亢奮。
大家迅速開始了猜猜看的遊戲。
“他是誰?”
“不是高一的?好像也不是高二的?怎麽也不是高三的?”
“對的。他是複習班的?聽說今年複習班有個了不起的竇文樹!”
葉老師前面講的憤慨,後面講的似有期待。他兩手並列在胸,做了個讓大家噤聲的動作,會場裡頓時鴉雀無聲。
老師炯炯有神,甚至眼睛裡有一些的淚光。
“好孩子。如果生逢亂世,你一定是那個揭竿而起的民族英雄;可是如今你恰逢盛世,那你一定是那個引領科技或者靈魂,或者某一領域的驕傲的領軍人物。”
……
回臭水溝這邊的高三複習室的寢室的時候。
竇文樹兄弟兩個和葉錦心三個人先是並排而行。
但是走著走著,李鑫卻被他們兄弟兩個遠遠的甩在了後面。好像一個脫了鞋跑也趕不上他們的弱女子。
“慢點慢點,我跟不上了。”
“慢點兒慢點兒。”
她不住的在後面嚷著。
又說:“咱們複習班那邊過來聽講座的本來就少。路又滑,黑燈瞎火的,少有人走。你們兩個到底算不算是紳士啊?”
沒想到竇文樹單獨從前面折回來,跳到葉錦心面前。
“你哪裡是弱女子?可比有的男同學都厲害呢,敢於發言什麽都不懂就敢於那麽大聲的去發言。”他幾乎是怒不可遏的一副狂怒的暴徒嘴臉。
“怎麽了?我發言發錯了?”錦心對於他的無緣由的憤怒表示不解。別人生氣,他們總要從一級到n級這樣逐步的過渡的吧!而他幾乎是一出口就是10級的狂怒。錦心自己迅速回顧了一下自己整個的發言也就隻說了一句話。
“我應該說什麽了。Oh.我說像安妮一樣躲起來。”錦心已經後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看著竇文樹。
“我到底怎麽了?是——”說到半截兒,看到了什麽,扭轉臉去避開他的眼睛笑了起來;又須臾轉身,從懷裡扯出一本紅色日記本,陀螺一樣圍著竇文樹旋轉了幾圈,才笑完說:“咱們辯證法還講對立統一呢……多大點事兒,不就順口說了一種可能性嗎,你就發起彪來了。看你多像個……大公雞,好鬥的大公雞,個個大……”
竇文樹越發怒不可遏,就越發把自己的胸口似乎要氣炸,紅彤彤紅到了耳根兒邊上。他自己也正奇怪,自己這是怎麽了,今日是如此這般好臉紅氣短。
葉錦心轉瞬又十分惱怒自己,自己終究怎麽倒扭妮得像個小女子;惺惺學那小女兒之態,說什麽安妮,讓全校師生都笑自己是個縮頭烏龜,而父親特別希望自己像個女戰士。其實這樣的自己才是自己最厭惡透頂的和懊惱火大的。
雖然自己嘴硬,在竇文樹面前不想承認。
竇文樹終於放下狠話說“本來聽葉老師的講座挺享受的,但是被你一攪和,整個過程就不好了。你說你有什麽本事,以後但凡在公共場合,絕對不允許你發言。”
“為什麽?為什麽我。我連言論自由都沒了嗎?”
“還狡辯。你以為發言就僅僅是發言嗎?”
“哦,那你以為還要幹嘛?”
“發言不是鼻孔裡出了一口氣而已。他正確的社會功能無外乎有兩個。一是說服別人。二是樹立自己的權威。”
“那麽那樣說來。就不能毫無功利心的平心靜氣的談一些心與心的交流嗎?”
“不能。”竇文樹斬釘截鐵,甚至咬牙切齒的對葉錦心說。
“你。霸權主義!”葉錦心吃到快背過氣去。
竇文濤一個人在後面走,假裝若無其事,好似兩個人吵架跟他不相乾似的——
前面是氣勢洶洶的竇文樹。中間葉錦心亦步亦趨跟著,離了一丈遠,走了將近十分鍾。
竇文濤往前小跑了幾步,追上葉錦心偷偷的跟她耳語般的說。。“快點走吧。別跟我哥在這耗了。宿舍快關門了。你女孩子又不能翻牆……哥就是那樣的人,越是親近的人他就。怎麽說呢?是有個成語叫親者痛仇者快嗎?他是反過來的。他越對誰好就對誰越恨鐵不成鋼。…………”文濤不斷返身問前面的人;哥哥也不理他,他說一回,自己的臉就紅上片刻;又想了半天,知道自己暫時兩個人誰也說不服。所以三個人只能孑孓而行,速度就慢了很多。
弟弟竇文濤前後看了好幾回。終於忍不住一路小跑跑出去。上前面去了。
哥哥竇文樹與葉錦辛的僵持,一直持續了大半個路程。
終於到了窄小的女生宿舍門口。身體一僵,光顧和那人生氣,維護自己的自尊。宿舍門一定是關了。
竇文樹感到身後面的已經停下了腳。卻不轉身:“怕了?是一個成年人,就要對自己所有的言行負責?進不去寢室你就吃進不去寢室的苦。”
“你,是我朋友嗎?”錦心都氣哭了。在柵欄門外面抱著頭蹲下身去。嚷嚷道“你滾。有多遠,滾多遠去。”
“你必須學會獨立。世界上任何一個別人都幫不了你。這個世界上所有問題注定要自己抗。因為上天注定每一個人都是孤獨的。”
“獨立和有朋友關心並不是矛盾的呀!”葉錦心回他道。
竇文樹站在她身邊,手足無措。葉錦心哭了一會兒,以為文樹終究是啞口無言了。。
抬頭來才發現四周空蕩蕩的已經沒有一個人影。
宿管的阿姨應該住在鐵門裡面的一個小門房。按照以往大家對她的了解。她睡著了,即便是外面打雷了發動世界大戰了, 都不會把她吵醒的。
況且。陸影兒剛跟自己發過狠話說要恩斷義絕。葉老師那邊的家也是回不去了。
而自己的家很遠。走著回去似乎更加不安全。
雪突然住了,天氣卻陡然變暗了,似乎有一張幕布被拉上了穹隆頂上;又像是兒時看過的雜耍演出,燈光被人為控制了。黑,漸墨,再漸漸變成濃黑,月亮像是皮影師傅皮影戲的布景,明晃晃的,就突然升起來了。
突然。
她的心倏地一下收緊,呼吸隨著蹙迫起來。窗外的腳步聲似乎是有意思緩慢地重重地叩入她的耳膜。她心中閃過一絲恐慌。
是誰?難道又是傍晚時分打水時看到的那個黑影?......她想看清雪影中是不是真有人走來,可眼前仍舊黑糊糊一片。她害怕起來了!努力睜大眼睛定了定神,可這時腳步聲從左而來,是越來越近了,越來越沉了。
“突——突——突”那聲音就像重錘砸在她的心上,她的眼睛也跟著“突突”地跳動起來,望向那個方向。
自己是個縮頭烏龜要躲起來——因為有月光!有漆黑的柵欄門,透過的縫隙。讓自己毫無遮擋一覽無余尤如一隻兔子暴露在皓月白雪之間。慘白的月光好似水銀一般瀉進了臭水溝前面的坑窪之地上,真是藏都沒地方藏。
幽冷風雪瀝過了輕塵,空氣格外能穿透人的薄衫。那個黑影拱了拱蹲在地上,瑟瑟抖成了兩個互相打碰的篩子,牙齒打顫咯咯響的葉錦心。
錦心顫聲問:“你想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