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錦心快被嚇死了。
與她一起的還有竇文濤。
男人前一刻還緊緊抓著她的手腕,雙眼通紅,任憑月光中等待葉錦心把他的臉仔細端祥:
“你瘋了?”
“走路不好好走”
“怎麽像是飄?!”
“怎麽就又飄上去了!.”
但是竇文濤悄無聲息地來,又已經悄無聲息爬到了鐵柵欄門頂端。文濤也仍是堅定而執著的想把她從鐵柵欄門外給她轉移進門裡邊去。
下一秒,墜落的葉錦心隔了柵欄狠狠地錘中了他的腿。
“剛剛也是我,我得跑快點。然後才能找到文阿姨,好第一時間拿到鑰匙,好給你開門。”
葉錦心把剛剛才自己被嚇到的怒氣一骨腦兒地捶向竇文濤。“你就是個縮頭烏龜王八蛋。”虛弱的他目光不舍且愧疚凝視著她。
他拚盡最後一絲喘息,滿是歉意地跟她說:“錦心,對不起,這次又沒保護好你,那個文阿姨死活都喊不醒她。我都快把整個樓都喊醒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笨蛋死了……”
溫熱氣息隨著冰冷的寒氣一起衝刷著她的臉,沾著他的余溫。
她瞪大了眼,不敢置信也無能為力地看著竇文濤的身影在她面前一點點流逝,看著他高大身軀如同浮木般被卷入滔滔雪霧中。
懊悔席卷著遺憾與愧疚瘋狂湧上心頭,如同萬蟻噬心。是。他是怎麽樣一個人,奇怪!葉錦心因為隔了柵欄打人很累悻悻地無所適從搓搓手,幸虧還能胡言亂語一番。
“文阿姨就是文阿姨!雷打不動的!”竇文濤把黑皮球鞋透過鐵柵欄撲通甩過來好多遠,然後以一個四仰八叉極度舒適的姿勢助跑了幾步,再一次斜跨上柵欄頂端。因為腿太長畫了很大一個三角形,倒還在頂端上上耷拉著一截。
就坐在頂上。問:
“呵呵!噢,你確定要不要過來,我覺得你能翻的過來的。然後咱們倆個一起去叫文阿姨開門……”
錦心霸氣地笑起來,長出一口氣。她凶巴巴的說:“不。我確定不過去。否則明天我葉錦心就會被傳為笑談了。”
“葉錦心,您還是這樣凶巴巴比較好,如此這般才讓人覺得安心..,我才覺得這樣的是你!”
先竇文濤沒說出口,但是他還是沒忍住。他說:“其實你沒有必要那麽忍氣吞聲的。安妮怎麽了?在危機關頭,安妮日記那樣的作品讓多少.人在極暗時刻看到的是人性的光輝。敵強我弱,隱忍也是一種權且行且珍惜的選擇。毛澤東在韶山時期還打過遊擊戰呢。”
“對呀!對呀”葉錦心忙不疊的回答他。“毛澤東當然是沒有錯的,可是你哥為什麽那麽恨我。我都快要自責死了,怪自己為什麽要冒出來那麽一句。是不是真的意味著我有當叛徒的潛質。”
就那麽晃蕩著兩條腿艱難的坐在柵欄頂端上面的竇文濤停止了聲響才低頭看。
“何出此言。”
“我不敢告訴別人。我晚上做夢經常把自己嚇醒。”
“是夢到自己當叛徒了嗎?”
“你怎麽知道?!”葉錦心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同類人驚喜的把頭仰成了135度看向頂上面的那個人。
“呸呸呸”
柵欄頂上的雪被竇文濤蹭掉下來,就下進了葉錦心的嘴裡,因為又帶著鐵鏽的味道,所以很難吃。
但她還是堅持把話說完:“咳咳咳。夢裡面一直跑跑跑,想躲起來卻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比如石頭的後面。在夢裡啥都有,我還非常聰明,用蘆葦的管子呼氣,然後藏到水下面。而事實上我根本不會游泳。見一點水就怕。有一天我要是落水嘍。你一定要把我先打暈。否則我會亂撲通,把你也拖下去的!”
因為挨的比較近,寒風襲來,兩個人都一起打了寒戰。文濤就聽葉錦心的肚子裡咕嚕嚕一陣亂叫。
“不好意思。”
你覺得有點尷尬,畢竟讓男生聽到這樣的聲音。準備把竇文濤從柵欄頂上解救下來。
他說“你應該是餓了。咱們一起去吃好吃的吧。”
沒等葉錦心回答。這時候葉錦心背後面的樓門“吱一聲”響了。
“誰,小偷!”一個肥碩的身軀衝過來。手裡拿著一把掃帚舉過頭,衝著鐵門之上的打下去。仰身衝著窗外喊:“看來你是窮死了。是個窮死鬼,偷東西也不撿個有錢的地方偷。那是複習班有什麽錢?不在門外看清楚,就爬到杆子上面去了?!”
“不是,不是——”竇文濤連忙解釋。“我也是複習班的學生。”
“女生宿舍。你是男生好不好?你說是複習班的男生就是男生。”一掃帚照直打下去。
竇文濤在柵欄頂端拚命掙扎躲避。可還是挨了幾下子。光不著路準備往下跑的時候,柵欄頂端的尖兒又扎進了他的褲子。你實際上最後他是掛在那裡了。
他拚命求饒。“不是不是文阿姨?是想把葉錦心塞進寢室去的。”
阿姨不相信。那時候就順著竇文濤的眼光往下看,這才看見柵欄門外還有一個女孩子。
“你要把她塞進寢室去?她不是應該在欄杆上嗎?”文阿姨邊質疑邊拿鑰匙給開了門。
一個女孩子嘿嘿傻笑著拱到門口來,因為掃帚擋在她的視線,她就折憋著進門,繞道過去,曲身一個指了指竇文濤道:“阿姨,我不敢進來,怕壞了半夜叫醒您。壞了您的好夢……”
“救命!錦心。!”文濤那邊更加肆無忌憚地翻轉身體,想掙脫。
“所以,我更要識趣才對……以後再也不理你哥了。反正你們兄弟倆沒一個好東西。”錦心撇嘴又笑,端著在那等著。
似乎等了一分鍾了,他說:“去,我又沒有惹你。……”
竇文濤聽到葉錦心這樣說,反而在柵欄頂端不想下來了。
“兄弟兩個?”文阿姨這才回頭看向上空,又看向葉錦心。“什麽?女孩子半夜不回寢室,跟兩個男生約會?”錦心臉紅脖子粗,忸怩之間,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文阿姨身材肥碩。折身轉到錦心背後。就把樓門口全擋死了。錦心左右折憋了半天,想著肯定是進不去的。文阿姨看著女孩子嬌俏可人的臉龐,烏黑的眼睛。她似乎能洞察一切地看著女孩。錦心發上粘了雪花的細絨毛,臉上還有汙漬和泥印……
“噢,是。年輕的時候……嘖嘖嘖”阿姨說完,轉身讓出一條通道。不放心的對她說。
“好。你還是去我的那個門房把碘酒拿過來吧。地鐵門上的掛著的那個小子屁股受傷了。。……”錦心就到他說的那個房間裡去找。圍著轉了一圈,翅起一隻腳,若有所思般想了一會兒,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嘶嘶半天。
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你已經把竇文濤從柵欄頂端解救了下來。
“跟我來!”竇文濤伸手扯了錦心的手,拉了就走……
……
葉錦心死了。
與她一起死的還有竇文濤。
男人前一刻還緊緊抓著自己的手腕,雙眼通紅,任憑思念洪水中的殘酷月光映射出把他的臉與身體劃的樹影斑斑,也仍是堅定而執著的想把錦心留著的日記讀完。
下一秒,自己的拳頭狠狠地砸中了他自己的腦袋。
刺目鮮紅漫進他眼眶,虛弱的他目光不舍且愧疚凝著那些字跡。
他拚盡最後所有力氣,滿是歉意地跟她說:“錦心,對不起,這次又沒保護好你,下輩子、下輩子你是我的,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溫熱血液汩汨流下來。
他瞪大了眼,不敢置信也無能為力地看著日記中,錦心的執著在自己心裡面一點點流逝。
懊悔席卷著遺憾與愧疚瘋狂湧上心頭,如同萬蟻噬心。“我為什麽不敢好好向你表白呢?即使失敗或者要花費1001次。也好過現在我這樣無用的懺悔。”
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桌子上,有一張集體照。那一年他們在複習班唯一的全班的合影總共108人。又一次抬頭,看向錦心那個位置。。
記得那一天自己拽起錦心。讓她跟自己走。我那個文阿姨在風中狂亂。
“不行!嘶——”錦心不肯走,但手又被竇文濤拽著。身體就呈現了一個傾斜的90度。文濤隻好又圍著她轉了一圈,一個踉蹌不小心你就被他拽了跑。
“嗯錦心。……我來教你如何吃東西……”見葉錦心橋欄上望著夜市發呆,自己就扯了她肩膀逗她;錦心站在橋身偏上,他在下方,腦袋倒還高出她一頭多。
“這個要嗎?”
“要……”
“糖葫蘆呢——”
“雙棒棕子也要。”
天上無星有月,冰雪夜微涼。手裡拿糖瓜,豆腐串,牛肉干,學生時期流行的爆米花,糍粑,雙皮奶,一樣一樣交到錦心手上,直到她左右手叉撤著像秋天原野裡的稻草人,拿不住了才收手。
……竇文濤暗影裡轉過臉來,一手悉數攥著存貨,另一手挑了一根長長的竹簽子,上面串了糍粑,肉丸子,小芝麻糖棍兒,還有一塊臭豆腐——
錦心瞪大眼睛,皺皺眉,從中午到現在滴水未進,開始時肚子還咕咕亂叫,現在早就餓過頭了。
“你才不用這麽誇張吧。——”
“錦心,開心嗎?”
“開心!開心個鬼——這你一個月的飯錢都沒了。”
“管他呢,在一起,開心就好,別的都不重要。”他說,又分了一些給錦心,自己繼續一邊跳一下,一邊扔了出去半空,然後再拿嘴接住吃。
他說“反正早就想買東西給你吃了。”
2024年的竇文濤提這些就想痛哭。因為葉錦心的日記裡根本沒有寫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