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
星空如銀,街火通明。
因清河縣有一大湖緣故,又因大湖中有一蛟龍神獸,時興雲作雨。故,即便是在此等時節,空氣亦是不溫不燥,非常適合夜遊。
今日又恰逢燈火節,街道上人來人往,摩肩擦踵,好不熱鬧。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許君安皺著眉頭,咬著牙,左手領著清冷美女鍾呆呆,右邊扯著屁蟲小香豬的胳膊,滿臉的不情不願。
為了這場夜遊不引起旁人注意,鍾呆呆特意束起頭髮,換上了一件樸素白衣,薰衣草花瓣繡在他的胸前,綻放出紫色的芳香。
而在她的左手上,緊緊抓著十串糖葫蘆,滿眼星星。像是乖巧的小兔子似的,被許君安拉扯著。
疑惑的聽著許君安嘴裡嘟囔著,“快走”、“被吃窮了”、“馬上破產”、“我要拳打小香豬”、“我要拐賣美女小盆友”等字眼。
小香豬看著街道兩邊的美食,一直想要拉著許君安走過去,但被隻無情鐵手死死拽住。
“道士哥哥,我也要吃糖葫蘆!”小香豬生氣,突然不走了,撲在許君安的腿上,撒著嬌說道。
緊接著,抬起臉,兩隻手環繞在他的腿上,邊說還邊往上蹦。
她是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嗎?
賣掉,必須賣掉!
經過半個時辰的相處,在鐵拳的攻擊下,小香豬哭了五次,終於認識到殺雞的錯誤,且從許君安“小道士”的稱呼,變成了“道士哥哥”。
雖人性本惡不假,但性相近,習相遠也!小香豬還是有希望,從“李明”這樣的壞種變成好人的。
“啊啊啊…道士哥哥,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吃雞了,再也不搶姐姐的東西了,你就給我買一串糖葫蘆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就一串。”小香豬聲音如同清脆的銀鈴,抱緊許君安大腿,流著口水。
“糖葫蘆裡面有蟲,不買。”許君安態度堅決,拖著小香豬前行。
撒嬌沒用!(除鍾呆呆以外)
哪有錢啊?我他喵哪有錢啊!
你爹答應給的100兩銀子還沒到帳,還駙馬爺呢,摳唆的要命!還是人家綠珠和馬縣令,之前每人給了一兩銀子。
想起這個事就生氣。
我以後不要吃飯的嘛,我以後不要住客棧的嘛,我還要吃香的喝辣的,我還得浪跡天涯啊……
“道士哥哥,求求你啦,我以後給你當媳婦好不好,買一串,就買一串行麽…”小香豬果斷采取美人計,雙手拽著許君安的衣服,像磁鐵一樣,令人難以扒拉開。
許君安感覺腦袋大了一圈。怪不得人都不生孩子了,要是生出來小香豬這種的,氣也得氣死啊!!
還給我做媳婦?
我許君安就是泡青樓,單身一輩子,最不濟和你姐姐這種小傻瓜結婚,也不會娶你啊!
“小東西,是不是又想挨哥哥我正義的鐵拳了?”許君安笑眯眯的威脅道。遇事不決,以拳擊之。
而就在這時,本來還十分得意的鍾呆呆咬了咬嘴唇,看著許君安帥帥的臉頰,又不舍的看著自己手裡的十串糖葫蘆,伸出手。
“小道士,你不要給她買,這支讓我給她吧!”鍾呆呆認真的說道。
說著,便把糖葫蘆遞過去。
啊?…難道你手上的不是我給你買的?對於鍾呆呆借花獻佛的舉動,許君安也很無語。
不過,她能主動讓出來一支,確實出乎意料之外。
“謝謝姐姐!麽麽…”小香豬把山楂塞進嘴巴裡,開心的笑了起來,“嗚呼嗚呼…糖葫蘆真好吃!”
呼…終於消停了!
許君安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麽累過,照顧孩子這種事,果然不是一般人能乾的活啊!
不過,還是沒錢惹的禍。真要是有錢,給這小香豬買點東西,換來清淨還是不錯的。
所以啊……
“錢呐錢,有沒人能白給一些啊!天呐天,你能不能下場銀子雨啊!我啊我,為什麽都這麽努力賺錢了,為啥還是這麽滴窮啊!”
“文采真差!”鍾呆呆評價道。
小香豬也想評價一下,但被許君安的拳頭製止了。真是的,吃東西也堵不上這姐倆的嘴巴!
文采差能怪我嘛!
不多時,三人有如魚入大海,從人群中擠來擠去,只是一昧的玩,沒有目的,沒有煩惱。
“前面是幹什麽的啊?”
“雜技!會吃人,我們不去。”
看人家玩雜技,要交錢的啊!
“哇,樓上的舞蹈好好看啊!”
“非禮勿視。”
“可她怎麽沒穿衣服哎…”
“在哪兒?”
嘶…西域舞娘確實不錯。
不過她那不是穿著衣服的嘛,一層薄薄的肉色內襯,搞擦邊的。
鍾呆呆謊報軍情,當誅!
“道士哥哥,你會吹簫嗎?”
“不會。那是女人的特長。”
“道士哥哥,你有爹娘嗎?”
“沒有,已經死了!”
……
“道士哥哥,你…”
“小香豬,你煩不煩啊!”
許君安深吸一口氣,鍾呆呆還好,剛剛差點被小香豬破了道心。
“道士哥哥,我是想說,前面有人在發錢…”小香豬委屈巴巴的說。
“哪呢?”聽到這裡,許君安可不難過了,徑直往前看去。
原來是猜燈謎遊戲。
老板將答案寫在紙上,塞入燈籠裡面,然後說謎面,讓大家猜。
猜對了,老板給一文錢。
猜錯了,眾人買他燈籠。
送錢是吧?我許君安收下了。
“小道士,你文化不高,還是別去了。”鍾呆呆拉住他的手,勸道。
“是啊道士哥哥,你買人家燈籠,還不如給我買糖葫蘆呢…”
許君安:……
就這麽看不起人?我偏去!
燈鋪前圍觀人不少,但大多都是看熱鬧的。有句俗語說得貼切,這叫“憨人猜燈謎,精人看熱鬧”。
另外,其實北辰國人識字率不高,大約十人裡面,才有一個認字的。故,很少有人嘗試。
“我來!”許君安說。
老板掃了他一眼,見不像是個讀書人,覺得生意要開張,於是立刻笑呵呵的說出謎面。
“喜愛古?森林,到處敲門訪問,不等主?迎接,抓住就當點?。”
“啄木鳥!”
“媽媽好像?長杆,??活像?酒壇,媽媽?路要打傘,?吹喇叭嘲天喊。
“南瓜!”
……
“?匹馬?四條腿,沒有尾巴沒有嘴,?來騎它它不動,不吃東西不喝?。”
“凳子!”
一連十幾個燈謎,許君安全說對了,而且不經思考,沒有絲毫猶豫。還差點就要搶答了。
老板直接哭死,馬上拉住他給了二十文銅錢,希望他行行好,到他對面的燈鋪上去玩。
於是他又趕到對面燈鋪,繼續一樣的操作,用一雙陽眼,直接透過燈籠紙張,看清了答案。
……
“哇,道士哥哥好強!”小香豬拍著手,絲毫沒有注意到旁邊走過來一隊人。為首的,是一名身穿錦衣的翩翩公子,拿著折扇。
鍾呆呆則在癡癡看著許君安神氣的背影。一時間,心臟如同小鹿亂撞,嘴角得意上揚。
她也沒有注意這幾人到來。
直到,幾個小廝驅趕走了圍觀的人群,繞成一圈,嬉笑著將姐妹兩人堵住。一隻手朝鍾呆呆的臉頰摸去,被她奮力甩開。
她眼底裡流露出深深恐懼。小香豬意識到危險,抱在姐姐身上。
“道士哥哥~”她輕聲呼喊道。
折扇公子繼續逼近,徑直朝鍾呆呆走過去,像是遇見了滿意的獵物,得意的笑著。
幾個小廝也湊近兩人身邊,剛想動手,卻被鍾惜月用糖葫蘆扔在他們臉上,氣鼓鼓的怒視著幾人。
“給我動手!”
折扇公子沒了耐心,立時大怒。手中的扇子如同一把鋒利的劍,扔出去,直指小香豬的脖頸。
頓時,黑夜裡——
響起了一陣“嗷嗷嗷”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