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洞穴裡,不見天日。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呼吸聲變得平穩,李相鳴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洞口。
刺眼的光線讓他下意識閉上眼睛,身體沐浴在陽光之下,暖洋洋的,卻也使得他腿腳無力,整個人癱軟在地。
若有外人來看,此時的李相鳴形容枯槁,彷佛乾屍。
好一會兒,李相鳴才緩過神來,重新睜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已經三個月沒有好好休息,甚至無時無刻不在被身上綠袍的邪念攻擊。
若不是有天一靜神露,早就神魂泯滅了。
但天一靜神露再強大,也是有時效的,僅僅七天,這滴奇珍已經失去了庇護作用。
好在苟活下來的李相鳴,很快摸清了綠袍的秉性。
這詭異玩意想要的是法力,只要自己喂飽它,受到的邪念攻擊就會減輕。
於是,李相鳴一心兩用,一邊在識海與邪念抗衡,一邊吐納、凝聚法力。
整整三個月,他一刻都不敢停止,經歷了人生中最痛苦也最灰暗的一段時光,沒有之一。
好在一切都熬了過來。
前兩個月,邪惡綠袍對於法力,完全是屬於掠奪的狀態,但最近半個月,特別是近幾天,綠袍反應平平。
唯有自帶的呢喃聲,自始至終沒有斷過。
這些令人煩躁的聲音異常折磨。
但是李相鳴已經習以為常,相比於邪念,一點噪音顯然不在話下。
“得搞點吃的。”
自語了一句,李相鳴拖動虛弱的身體在周圍尋找。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進食,身上的辟谷丹早就吃完。
忙活了大半天,總算是吃飽喝足,又回到洞穴美美地睡了一覺,第二天才有思考的動力。
“也不知道家裡怎麽樣了,還有青羊觀......”
李相鳴不用想,都知道李家發現自己失蹤,必然震怒,青羊觀被牽連不可避免。
不過當時情況緊急,他也沒辦法留下什麽後手。
說實話,能活下來也是完全出乎意料。
若沒有天一靜神露......
不,就算有這玩意,沒有自己一胎雙魂的神魂強度,以及強烈的求生意志也白搭。
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綠袍,李相鳴不知作何感想。
這詭異東西賴上自己了,現在根本取不下來。
一旦自己身上的法力下降到一定程度,而邪惡綠袍又開始作祟,那自己......
想到這裡,李相鳴直接打了一個冷顫,鋪天蓋地的邪念入侵識海,他的神魂直接被壓製,連驅趕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事情太可怕了,如果再經歷一次,他甚至不敢保證還有活下來的動力,更別提機會。
“必須取下這玩意,否則我就廢了。”
李相鳴陰沉著臉,活下來遠遠不夠,如果一名修士不能動用法力,那還能叫修士嗎?
辨認了一下方向,李相鳴當即向當歸山走去。
現在只有李家能夠幫他了。
三百余裡路,李相鳴足足走了兩天,全程用腳。
期間多次歇息打坐,試探邪惡綠袍的反應。
當感受到邪惡綠袍只是偶爾才猛吸一口,每次不過半成法力,李相鳴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來。
半成法力在不用補氣丹的前提下,也要修個三、五天才能彌補回來,他當然心疼。
不過比起剛附體那陣子,已經好得不能再好了。
當時一個呼吸就把自己僅存的兩成法力榨幹了。
嚇得李相鳴臉都白了。
“相鳴?”
就在李相鳴思考的時候,一道無比詫異的驚呼聲響起。
李相鳴抬頭,發現李相林朝自己飛來。
李相林怎麽會出現在卯區?
也對,都三個月了,卯區早該輪崗,想到這裡,一股物是人非的感覺油然而生。
同時為自己感到慶幸,活著真好!
“相鳴,你還活著?”
李相林震驚地看著李相鳴,甚至說話都有點語無倫次。
“我當然還活著,家裡以為我死了?”
李相鳴沒好氣地道。
“沒有沒有。”
李相林連忙擺手。
李相鳴的命牌還在祠堂掛著,李家自然沒有宣布他的死訊。
“只是......”
李相林欲言又止。
“只是什麽?”
“沒什麽,就你一個人回來的嗎?”
“當然是我一個人。”
李相鳴奇怪地看著對方,“怎麽回事?家裡派人找我了?”
“當然找了,找了你整整一個月,毛都沒找著,都以為你被牤教抓走了。後來四房又多找了一個月,實在找不到才撤了人。”
聞言,李相鳴不由摸了摸身上的邪惡綠袍。
李家找不到他,全賴這身綠皮,這綠皮不僅能隱藏法力,還能隔絕神識,甚至連生人氣息都能很好地掩蓋。
可以說,只要不是李相鳴故意動用修士手段,能找到他的只有一雙肉眼。
“牤教是什麽情況?”
李相鳴邊走邊詢問道。
“襲擊你的人,就是牤教中的‘四虎’,他們老大死在了毫縣,剩下三個,又被你拚殺兩人,最後一人將你擄走......”
“等等,我就被兩個人襲擊,哪來的第三人?”
李相林愣住,“可是青羊觀的牛鼻子說‘四虎’剩下三人,他們從來都是一起行事。”
“四虎......”
李相鳴皺起眉頭,回憶起當初與其中二虎作戰的場景,當時他想要套話,結果對方沒有接茬。
不過卻也知道了對方是想找當歸山李家問點事情。
問的會是什麽呢?
突然, 李相鳴出聲道:“牤教四虎,都叫什麽?”
“老大金毛虎,老二笑面虎,老三禿毛虎,老四白面虎,據說他們之間不以年齡排輩,論的是修為。”
“白面虎,對啊,白面虎!”
李相林驚呼,既然李相鳴隻遇到兩虎,那當初死在李相仁劍下的白面老人,不正是剩下的白面虎嗎?
李相鳴也想到了這點,李家不知道所殺之人是牤教的白面虎,牤教也不知道白面虎為李家所殺。
但是“四虎”中剩下的二虎襲擊李相鳴,卻是陰差陽錯地挑對了報仇對象。
只不過踢到鋼板,反把自己給交代了。
“原來是鬧了烏龍,虧大哥還整出這麽大動靜。”
李相林撓撓頭,在這之前,誰也沒把密林中死去的白面老人與牤教掛上鉤。
“大哥他怎麽了?”
“大哥說要找到你,在外面滅了好多個牤教的據點,殺了不少人。家裡擔心他的安危,三伯公也跟著出手,現在整個蒲縣都在傳我們李家的事情,就連白露門都派人過來詢問了。”
聞言,李相鳴陷入沉默。
沒想到李相仁為了救他,掀起這麽大的風波。
李相仁的實力,他很清楚,沒有築基修士阻攔,基本是如入無人之境,牤教或者說整個蒲縣,應該都會重新審視這位李家天驕吧?
但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對於李相仁來說,不是好事啊。
想到這裡,他沒有多少心思閑聊,快步趕回泰來峰。
他要面見李謙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