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水坊市。
一艘巨大的平船橫在岸邊。
船上人來人往,人聲鼎沸。
“寨主,快來看!”
一個尖嘴猴腮的年輕人眉飛色舞,手指不斷比劃。
旁邊被稱作“寨主”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勻稱,面貌端正。
此時順著年輕人的手指望過去,正好看見底下一個露天的舞台,有好些穿著打扮露骨的姑娘在跳舞。
“麻五,你就這點出息?”
麻五悻悻,找了個借口道:“不是,我是想說她們會用法術!”
“你觀察得還挺仔細。”
劉雄玉呵呵一笑,“要不下去玩玩?”
“果真?”
麻五眼睛一亮。
“去了就別回來。”
看著麻五一副色中餓鬼的模樣,劉雄玉突然冷臉。
“我錯了,寨主別趕我走!”
麻五一哆嗦,竟直接跪了下來。
不少路過的人都被嚇了一跳,盯著這奇怪的一幕。
“滾開,丟人現眼的玩意。”
“好嘞。”
麻五麻溜起身,站在一旁,顧不得樓下美色,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忠誠的護衛。
“劉護法這小兄弟還怪有意思的。”
這時候,一個大腹便便的矮胖老頭從兩人門前走了出來。
劉雄玉見到來人,表情肅穆,拱了拱手道:“蒼鶴散人。”
蒼鶴散人先是看了一遍周圍的環境,才道:“進去說吧。”
蒲水坊市寸土寸金,特別是漂浮在河面上的船隻,面積有限,無不修得高聳。
三人在這艘十多層高的船上找了個包間,麻五十分懂事,主動在房間布置隔音符。
蒼鶴散人率先問道:“劉護法如此著急約我,所為何事?”
“此番前來,是想請散人給教主帶句話,我劉某自今日起,退出牤教。”
劉雄玉沉聲道。
“退出牤教?”
蒼鶴散人愣住,“你瘋了吧,退出牤教對你有什麽好處?”
“也沒有壞處,不是嗎?”
沉默了一下,蒼鶴散人突然想起近日傳聞,小聲道:“劉護法莫不是怕了李家那小子?”
“胡說,我家寨主神功無敵,豈會怕一個毛頭小子?”
麻五插嘴,表情忿忿。
蒼鶴散人面露不快,十分看不起這個阿諛逢迎的野修。
不過他也沒有加以斥責,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牤教三大護法之一的“汲魂手”劉雄玉,顯然值得他忍一時之氣。
“李相仁可不是毛頭小子,昔日在蒲水以練氣七層的修為,力挫融骨期妖修,連恆月門都為之震動。”
劉雄玉緩緩說道。
“那是借了符紋之利,論實力,他不會比你我更強。”
搖搖頭,劉雄玉並不認可蒼鶴散人的話:“誰道他現在藏著多少道符紋?飛焰輪一出,你我皆成灰燼。”
聞言,蒼鶴散人眯了眯眼睛,“劉護法如此忌憚,莫不是不想出手?”
“閑來無事,誰又願意上陣搏殺呢?”
說到這裡,劉雄玉突然笑了笑:“還是說散人您,想要跟李家碰一碰?”
“可別胡說,老朽就是個傳話的。”
蒼鶴散人連忙擺了擺手。
“既然劉護法不願出手,不出便是了,我會稟告教主。”
“還請告知,劉某感謝他的知遇之恩。”
“你是認真的?”
“絕無戲言。”
蒼鶴散人眉頭一下子皺成疙瘩狀。
劉雄玉身為護法,深得教主器重,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怎會突然退出牤教?
難不成真是害怕李相仁?
這也沒道理呀。
牤教龐雜,底層確實良莠不齊,但劉雄玉是教主精挑細選扶持上來的。
不管是修為、心性,還是手段都在教中萬中無一。
就算正面打不過李相仁,總不至於害怕吧?
突然蒼鶴散人看到麻五,心中有了猜測,麻五不是牤教中人,劉雄玉卻帶在身邊......
“你是為了環雲寨才退出牤教?”
蒼鶴散人下意識說出口,說完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環雲寨只是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土匪窩,有什麽資格容下讓人聞風喪膽的“汲魂手”?
劉雄玉笑了一下:“不管什麽理由都好,總之我已決定離開,還望散人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替我轉達。”
“替你轉達倒沒什麽問題,只是這個後果......”
蒼鶴散人搖了搖頭,劉雄玉身為護法,沒少在教中撈到好處,而且地位特殊,知曉不少隱秘之事。
教主能允許這樣一員大將離開嗎?
若是不許,恐怕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這個就不勞散人擔心了,我自會一力承擔。教中若有人記恨於我,亦可一並找來。”
劉雄玉淡淡一笑,自信溢出言表。
很快,劉雄玉和麻五離開蒲水坊市。
望著他們的背影,蒼鶴散人若有所思。
沒多會,一個高瘦的老頭子彎著腰走了進來,肩膀還搭著一條白巾。
見到來人,蒼鶴散人才回過神,問道:“李家那小子最近鬧很大嗎?”
高瘦老頭數著手指頭,回道:“蠻大的,有六個據點被搗毀了,據說‘四虎’全軍覆沒,另外‘三英’也死了兩個,剩下一個躲到了清水縣的烏木山。”
“一群酒囊飯桶。”
蒼鶴散人罵完,隨後問道:“誰給李家提供的消息?”
“還有誰?當然是許子布。這廝盯了我們許久,掌握不少情報,這次賣給李家,也算是借刀殺人。”
許子布!
蒼鶴散人聽過這個名字,恨得牙癢癢。
據說此人有位兄弟也是牤教中人, 但死在了內鬥中,從此便盯上了牤教,不斷收集牤教的情報賣給外人。
之前牤教在毫縣慘被恆月門一鍋端,也是此人的功勞。
“蒲縣熱鬧,可不止是我們牤教。”
“哦?”
蒼鶴散人好奇,蒲縣還有什麽新鮮事?
高瘦老頭指了指屋頂:“白露門對於自己半年前被襲一事耿耿於懷,但不知為何壓了下來,這次李家罕見出手,引起了他們的反應,據說已經跟清水縣的曹家鬧了起來。”
“曹家?清涼山曹家?”
“正是。”
“哈哈,這下有意思了,曹家馭獸法聞名於世,倒給自己添了麻煩。”
蒼鶴散人摸著自己為數不多的須發,十分高興,他就喜歡看到這些名門正派互相爭鬥。
“此外南邊,紅石谷跟梅嶺也大打出手。”
“這是為何?”
高瘦老人搖頭,“尚不明原因。”
“總之,李家一出手,蒲縣南北都沸騰了。”
“這是好事,我們的生意也會越來越紅火。”
蒼鶴散人微微一笑。
見狀,高瘦老頭欲言又止。
“怎麽了老莊?你我多年故交,有話直說。”
老莊點了點頭,又想了一會,才臉色凝重地道:“老夥計,你最近跟牤教靠得太近了。”
蒼鶴散人愣了一下:“我就是牤教中人,如何不近?”
忽然,他停下聲音,想起了幾年前,自己根本就不會關注教中事務。
自從教主上任之後,牤教好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