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
就在絕美仙子即將睜開雙眸之際,水晶棺周圍的長河浮現鱗次櫛比的波紋,其中陣陣龍吟傳來。
那波紋排列整齊,大小均勻,其上卻布滿數不清的縱橫交錯的巨大溝壑,讓人看著很難受。
如果把視野拉高,就會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麽波紋。
而是一條龐大的龍身虛影!
而那縱橫交錯的溝壑,就是一條條猙獰的傷痕!
“吟!”
長河盡頭,威嚴的龍吟聲再次傳來,尋著聲音看去,就會發現在長河下遊無盡遠處,一隻巨大地龍眸遙遙看來!
“老泥鰍,你擋不住我的。”
絕美仙子聲音冰冷,曾幾何時,這頭老龍在她眼裡是那般的偉岸、強大。
那時,她還是懵懂的少女,在哥哥姐姐的羽翼下無憂無慮,對什麽都充滿好奇。
現在,她卻已經有了平視老龍的底氣,這頭於她幼年時宛若蒼天般的存在,已垂垂老去。
而她,也在山海落幕之後蛻變,從一個懵懂的少女,長成可俯瞰歲月的巨擘。
不再需要他人庇護!
“吟!”
聽到仙子冷漠的警告,老龍再次發出龍吟,只是這次的龍吟聲中充滿了無奈,還有疲憊。
他是真沒想到,這丫頭會做的這麽絕。
不顧他們這數萬年來的隱忍,毅然決然地複蘇,欲拉著整個世界為她的哥哥陪葬!
但正如這丫頭說的那般,她要複蘇,他攔不住她。
不是因為這丫頭的實力已經超過了他。
而是他現在的狀態很特殊,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出手,只會永遠孤獨的傲遊在歲月盡頭,俯瞰古今未來。
以讓某些曾存在過的痕跡,永遠存在於歲月之中……
仙子也正是吃準了這點,才敢公然恐嚇這頭活了悠久歲月的老龍。
她就是賭老龍不會像她一般意氣用事,最終會妥協出手!
“吟!”
見仙子仍在複蘇,老龍如仙子所猜測的那般,徹底妥協了。
“我…再信你一次……”
聽到老龍這聲龍吟,仙子睜開一條縫的雙眸再次闔上,不斷複蘇的偉力也在緩緩消失。
如果仔細看去,就會發現仙子的嘴角,居然在微微上揚。
她,賭贏了!
隨著她收回力量,不斷於人間凝實的破敗世界也重新虛幻,直到徹底消失。
一切,都回歸最初的狀態。
“消失了……”
一方領主猛然抬頭,剛剛還存在的世界虛影已然不在,連滿天的灰燼都消失不見。
那股讓它絕望的,充滿歲月與滄桑的力量也同樣消失,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
“不!為什麽會消失!”
它本就猙獰的鬼臉更加猙獰,它心中的怒火居然比之前更加旺盛!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
…
它不斷仰天咆哮,聲音中充滿不甘。
縱使變成鬼物,縱使憎恨這人間一切,它的內心深處,依舊希望著這人間,有神在守望啊!
因為只有這般,它曾熱愛的這片土地,才或許有救!
可惜……
“只是某道不願消散的意志麽…終是曇花一現。”一方領主低垂著頭,它眸光晦澀,最終再次被絕望覆蓋,“所以這人間,並無神明在守望……”
它短暫恢復的人性伴隨著破敗世界的退去,也再次湮滅,重新站到人族的對立面,鬼物——一方領主。
“小子,結束了。”
它目光複雜地看向風曦,猶豫了刹那後,緩緩張開滿是獠牙的巨口,吐出漆黑的舌頭。
青姬雖然捆住了它的四肢,卻無法捆住它的長舌。
僅靠一根長舌,它也能殺死風曦,回去交差!
轟隆隆……
就在風曦黯然等死之際,北方天空,伴隨著巨大的風聲,一架直升機緩緩出現。
同時出現的,還有強大的修真者氣息!
“哼,區區一方領主,找死!”
“749局敕令,新國之後,不許妖詭靈怪於人前顯現,違者,誅!”
“749局,獵詭人,辛天!”
……
透過巨大的風聲,風曦聽到了久違而熟悉的聲音,他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他的老大,他的姐姐…
有救了!
隨著這一口氣放下,他的意識快速陷入黑暗,不斷沉淪。
“風…”
“堅持…”
“一…定…不……”
……
隱約之間,他感覺身體在移動,似乎有人在呼喚他,他想要回應,但他一切的感實都在黑暗中沉淪。
這種感覺很熟悉,因為就在半個多月前,就在剛剛,他各經歷過一次。
這…
是死亡的味道……
但不知道為何,這次死亡和上兩次不太一樣。
第一次,他被詭獸折盡壽命而死,剛陷入無盡黑暗不久就再次蘇醒,像是行屍走肉般走在富陵湖畔的官道之上。
第二次,同樣是陷入黑暗不久,他便出現在那方破敗世界之外,親眼見證了那方破敗世界的一切。
這次,他卻不斷在黑暗中沉淪,雖然逐漸失去了對外界的感實,但思維依舊存在。
只是沒有辦法看清這黑暗,只能在黑暗中不斷沉淪……
這次,是真的要死了嗎?
他的思維中閃過無奈,遺憾,但更多的,是擔心。
擔心蘇一有沒有被救下。
因為以一方領主的實力,刹那間就可以殺死無法動彈的蘇一,他不知道天哥和陳老,究竟有沒有趕上。
那隻一方領主好像說它不會殺了蘇一,它要折磨蘇一…
它要等他的執念不散,去尋它……
不!
他不允許!
絕不允許!
風曦的思維開始躁動,不斷向著黑暗之上掙扎。
他要回去,回到人世間,就算化身鬼物,他也要回去!
他要救蘇一…
救他姐姐!
風曦的思維不斷清晰,模糊之間,他看到了一根倒塌的青銅柱,隨後是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
這些青銅柱上雕刻著他從未見過的飛鳥走獸,還有生僻的符印文籙,就這樣突兀的出現在黑暗之中,出現在他的周圍。
不對,他見過。
在那方破敗世界!
這些青銅柱,正是廢墟中央那座神殿外的矗立的那些!
風曦剛想通這一切,那些青銅柱上的飛鳥走獸和符印文籙便開始脫落,在風曦“眼前”相互纏繞連接,形成一幅巨大又抽象的荒古世界。
山海……
不知為何,在這幅巨大又抽象的世界出現的刹那,風曦思維中便浮現這兩個字。
還不等他再細想,這個世界轟然坍塌,化作點點靈光湧入他的思維深處,消失不見。
他的一切感實,再次陷入黑暗。
“哎呀,終於趕上了!”
下一刻,他的思維中,一葉扁舟橫渡黑暗而來, 小舟的船頭,看不清面容的老翁輕輕拍打胸口,長舒一口氣。
隨後緩緩起身,整理儀容,朝著他的方向鞠了一躬。
雖然從未見過這個老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但風曦知道,這老翁是在朝他鞠躬。
甚至在鞠躬前,還像模像樣的整理了下儀容。
不過,風曦感覺這老翁大可不必如此,因為他根本看不清老翁的相貌,他身上穿著的破舊蓑衣,也實在沒有整理的必要。
等等……
我不應該好奇這老翁是誰嗎?
風曦突然感覺自己的“腦子”很亂,似乎沉淪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讓他的思維也變得奇怪。
“山海敕令,大風之姓,天地不可斷罪,永生不入虛妄,可洪福齊天,可永世昌隆……”
老翁鞠躬完畢,不知從哪摸出一卷卷軸緩緩鋪開,鄭重而莊嚴的朗誦。
這是一份敕令,且以山海為名,一看就來頭不小。
只是不知道在傳達誰的敕令,同樣也不知道是在向誰傳達敕令。
伴隨著老翁不斷宣讀,風曦的思維逐漸平靜,居然在黑暗之中,再次陷入黑暗。
這次,是真正的絕對黑暗。
“哎喲,真是嚇死小朽了喲,也就那位姑奶奶敢為這位寫敕令,真是冒天地之大不韙喲……”
老翁宣讀完敕令,見風曦的一切感實都消失,才又松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的虛汗。
“得嘞,圓滿完成任務,打道回府咯!”
老翁將卷軸扔向黑暗,駕駛著小船頭也不回的朝來時的方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