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不自量力。”
一方領主冷漠嘲笑,漆黑的長舌和在身後飛舞的無數發絲同時射出,將風曦身體完全貫穿,高高舉起。
這就是境界的差距。
就算風曦燃燒了所有,爆發了一切,依舊彌補不了的境界差距!
“拚盡最後一口氣?”一方領主抬頭嘲諷地看著胡亂揮舞曜日刀的風曦,“山海落幕,輪回路崩,凡眾生皆不得往生,你可知這幾千年來,人間積累了多少執念?”
它目光不屑,實際上,從一開始,它就沒把風曦放在心上。
所以,它才會給風曦燃燒一切,拚命提升境界的機會。
因為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這一切都不過是笑話,如同嘩眾取寵的小醜,就算傾盡全力,依然是小醜!
甚至,就算當時風曦孤注一擲,衝擊五曜境壁壘,強行點亮土之脾耀,它也不會阻攔。
因為每一個一方領主,都曾是一縷弱小的執念。
它們能夠從億萬執念中脫穎而出,成為一方領主,是靠成百上千年如一日的廝殺,是在屍山血海中加冕!
就算風曦突破五曜境又如何?
就算風曦和它同境又如何?
這短短二十余載積累的戰鬥本能和技巧,在它悠久的歲月面前不堪一擊!
這也是但凡鬼種境以上鬼物出現,需要出動五曜境修真者前往肅清的原因。
每一隻鬼種境以上鬼物,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硬生生殺出來的,擁有恐怖的戰鬥意識。
就算曜日刀對鬼物有極其強大的克制作用,大多數星圖境,依舊不是鬼種的對手。
境界差距,戰鬥本能差距,戰鬥技巧差距,並不是靠一把曜日刀就能彌補。
所以,但凡鬼種境以上出現,必然出動五曜境修真者!
“你可知道,這幾千年來,又有多少執念化作怨鬼,成了厲鬼,不斷廝殺,蟄伏等待?
桀桀…拚盡最後一口氣……
小子,你所見的朗朗盛世不過虛妄,在陰暗的地下皆是皚皚白骨,無盡冤魂厲鬼在環肆等待…
你所見的這一切,只是開始,你們就已經潰敗,龜縮於角落苦苦支撐……
你拿什麽去拚!”
這隻一方領主似乎知道很多秘事,對風曦的天真嗤之以鼻。
他的話中也充滿了怨念,對生者的怨念,對不能往生的怨念,對身為鬼物的怨念…
這些怨念最終都化成恨意,讓它不斷扭動舌頭和發絲,極盡折磨著風曦。
“我不會殺那個女人,我會不斷地折磨她,我等著你的執念不散,化身成鬼,來尋我復仇…
那時,我帶你看看你所認為的盛世之下,到底有多少鬼物在蟄伏,在等待!
那時你會明白,你的天真,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流淌著悖論的古文明血脈,從輪回路崩之時,就注定了結局!”
一方領主雙眼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它的舌頭和發絲開始緩緩收緊,切割風曦的身體。
它準備徹底殺死風曦了。
如它所說,它不會殺死蘇一,以此來讓風曦執念不散,化身成鬼,前來尋他。
它要讓風曦親眼看到這世界的真相,讓風曦絕望墮落,繼而沉淪,成為它們的一員。
亦如曾經的它。
“啊!”
渾身骨骼和肌肉經脈被緩緩切割的痛楚,饒是風曦意志堅定,也忍不住哀嚎出聲。
小曦!
同樣在哀嚎的,還有躺在地上的蘇一,只不過她是在內心哀嚎,痛苦而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風曦渾身不斷迸濺鮮血,在半空痛苦的扭曲。
“唉。”
不知是不是幻覺,極盡痛苦中的風曦隱約聽到了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
不僅是他,蘇一也聽到了,一方領主,鬼種,還有無數麻木地聚集而來的低階鬼物,都聽到了。
只是它們都沒有當回事。
“老泥鰍,你為什麽不相信我說的話呢?”
昏暗的天地間,華夏各地,突然飄起黑色的灰燼,如同在下黑雨,同時,無數虛幻的景象緩緩浮現,逐漸和世界重疊。
這些虛幻的景象中,有腐朽的石路,有殘破的石柱,有乾涸的大河,有斷裂的石橋,有被灰燼遮蓋的花海,有一望無際的廢墟……
在這些虛幻景象出現的刹那,一股恐怖的氣息也在逐步複蘇,慢慢覆蓋向整個世界。
氣息的源頭,正是廢墟中央的那處神殿。
“嗯?”
一方領主終於察覺到了異常,它緩緩放下奄奄一息的風曦,抬頭看向四周的幻象。
不是它不想了結風曦,而是它的直覺告訴它,它如果再繼續下去,死的不會是眼前的這小子。
而是它!
“我已經失去了所有,我只剩哥哥了…”
“對你而言,山海是過去,是現在,是未來,是這一花一木,是那不朽記憶…”
“對我而言,哥哥即是山海……”
“如果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哥哥再次消失…這世界…又與我何乾?”
破敗滄桑地神殿,水晶棺周圍,無數光陰刹那組成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水滴。
如果把水滴放大,就會發現那些光陰刹那並不是抽象的,而是一幅幅真實的人間百態。
無數水滴聚集,形成一幅動態的世界,從古至今,到未來,皆在這些水滴的刹那之中。
要是把視野無限拉高,就會發現這些水滴如同一條長河,它穿過了神殿,穿過了這方破敗世界,看不到其源頭,看不到其終點……
離水晶棺最近的那顆水滴,其中的刹那正是風曦被一方領主貫穿身體,高高舉起的一幕。
“你,為什麽不信呢…”
水晶棺裡,絕美的仙子神色悲傷,她的睫毛輕輕顫動,她宛若星河般浩瀚的力量不斷蕩漾。
這股力量如同一根纖細的線,刺破那顆水滴,湧入其中,於是這方破敗世界,都在力量的驅使下,在那顆水滴中映射。
隨著那顆水滴中這方破敗世界的虛影不斷凝實,真實的這方破敗世界居然在不斷虛幻。
似乎等那顆水滴中的虛幻世界徹底凝實,這方真實世界便會徹底消失……
“仙……”
一方領主滿眼驚恐,渾身鬼氣顫栗。
“不…是神……”
旋即,它又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因為這股力量太古老了,透露出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滄桑。
唯有神,存在於山海諸神時代的神!
“為什麽…為什麽!”
它喃喃自語,最後化作怒吼。
它,居然在對疑似神的存在怒吼!
“我華夏,依舊有神在守望,但你為什麽遲遲不出現,為什麽!”
它極盡癲狂, 因為它也曾一腔熱血,憑著手中三尺青鋒,斬殺敢犯大秦疆域之妖詭。
直到戰死,馬革裹屍。
它的執念不散,卻未曾看到人間有神,只看到盛世之下的皚皚白骨,看到無窮無盡的鬼物蟄伏……
於是,他絕望了。
在漫長的歲月中,它迷失了曾經的堅守,成為其中的一員。
那時,要是有此神跡,讓它知道它華夏人間,依舊有神在守望……
它何至於絕望!
何至於墮落!
成了現在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啊!”
一方領主中央的腦袋雙目猩紅,它轉頭充滿恨意地看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風曦,一步一步朝風曦走去。
它把這一切的錯,都怪到了風曦頭上!
就算神在凝視,在複蘇,它也要強行殺了風曦!
“不,二郎,不要!”
它肩膀上的女性腦袋洞悉了一方領主的想法,無數發絲纏繞向一方領主的四肢,阻止它做傻事。
“青姬,你放手,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迎接我們的,唯有死亡!”
一方領主任由發絲纏繞住它的四肢,痛苦而絕望的嘶吼。
但就算這般,它也舍不得崩斷青姬纏繞住它四肢的發絲。
因為每一縷發絲,都是青姬的本源凝煉,雖然微乎其微,但它依舊不舍。
“唉……”
又是一聲歎息,那方破敗世界的虛影已經凝實到凡人肉眼都能看見,逐漸取代真實世界。
水晶棺中,絕美仙子的眼眸輕顫,睜開一條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