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點台湖顯得格外寧靜,羅蒼睡在船頭,隻聽見外面陣陣湖水拍打岸邊的聲音,一輪玉盤高掛在空中,飄蕩在湖面上的光影被揉碎又慢慢聚攏。
船慢悠悠地在湖上晃蕩,羅蒼起身來看了看周圍,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羅蒼一行五人今晚宿在這船上,聽附近的漁民說這幾日蚌精活動猖獗,晚上這湖面經常有異光閃動。而按照白邑所說,湖中蚌精的本命珠能救得了那張公子,於是羅蒼心下打算著一舉兩得,盡快收拾了蚌精拿回珍珠救趙公子的命。
湖上依舊是沒有動靜,朱臨慢慢探出頭來,對羅蒼說道:“師弟,你進去睡一會兒吧,這裡我來看著便是了。”
羅蒼也覺得有些乏了,便爬進了船艙,倒頭睡了過去。
不過沒過多久,他便覺得耳邊吵了起來,似乎是宋芷晴在叫自己。
羅蒼睜開眼便看見了宋芷晴的臉,她離自己是那般近,羅蒼幾乎可以感受到她如蘭的氣息。
宋芷晴見得她睜開眼,忙到:“快醒了,那邊湖面上有光亮,我們得去看看。”
羅蒼走到船頭時只見李師姐、朱臨、宋芷晴都已經禦風飛在天上,當即腳踩虛空兩步便登了上去,留下張師姐在看著船。
目光所及之處有一處閃閃發亮的東西,羅蒼定睛看去,竟然是一隻巨大的蚌殼。
那蚌殼口張開著,裡面空空如也,而不遠處的天上一道刺目的白光射了過來,那是一顆耀眼的明珠,此刻它的周圍一道月亮清輝組成的光河正在慢慢匯聚,然後緩緩湧入其中。
“那便是蚌精的本命珠了。”白邑告訴羅蒼道。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點了點頭,當即運起了自己的法寶,看樣子是想趁著蚌精不注意給它致命一擊。
只見宋芷晴玉蔥般的手指在空中一抓,一把翠綠的玉尺便出現在她手上。
而這邊朱臨也已經用那“神兵訣”凝出了自己的兵器,他迎著風一抖,一條細長的金鞭便在空中揮動起來。
那位張師姐則是拿出了自己的長劍,長劍上銀光流轉,在夜色襯托之下顯得更加凌厲逼人。
羅蒼心下運起了神兵訣,火紅的長劍在漆黑的夜空中顯得格外醒目,而他被火光映地通紅的臉上,此時卻隱隱的有些不安。
那蚌殼似乎感應到了這邊的危險,加快了動作收回珍珠之後,全身被白色的光籠罩起來。
“不好,被它發現了,快動手!”朱臨眼見情形不妙,大喊道。
眾人連忙齊齊發力,眼看就要像那蚌精攻去。
就在這瞬息間那蚌精周圍的白光已經散去,遠遠看去,竟然是一位女子的身影。
羅蒼一望見這道身影心下便是一沉,也沒做多想,當下便大喝一聲:“各位快住手!”
另外三人聽得他的聲音,以為這蚌精有什麽蹊蹺,雖說箭在弦上但是馬上還是連忙收回了手腳,回頭望向他。
“羅師弟這是何故?”那位張師姐收回了兵器,急忙問道。
羅蒼望著蚌精的方向隻是不語,眾人回過頭去再看那蚌精,只見它已經徹底幻化成了一位年輕的貌美女子,肌膚勝雪,一身藍色的袍子在夜風中獵獵飛舞。
雙方皆是劍拔弩張,一時間默默地僵持在空中,半晌那藍衣女子忽然莞爾一笑,對著這邊說道:
“羅公子,沒想到我們最後還是見面了。”
這女子赫然便是那天深夜與羅蒼在客棧園中賞月談心的“林小姐”。
眾人見那蚌精如此親切地與羅蒼打招呼,心下更是一頭霧水地望向羅蒼。
事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羅蒼此時心中也是亂如麻,他飛快整理了思緒,對著那林小姐道:“既然是林小姐,此事倒是更簡單了些,我與你也算是有些交情,你可能承諾,以後不再傷害這漁村裡的漁民了?”
“不能。”那林小姐臉色未變地回答,似乎她早已知道羅蒼會有此一問,藍色袍子腰上的彩繩依舊在夜風中擺動,她吸了吸氣,又說道:“隻要點台湖的漁民一天不停下殺蚌取珠手,我便會一直讓他們用命償還。”
“可是你如此傷害無辜漁民,不覺得自己罪孽太重了嗎?漁民此舉也是迫於生存的無奈之舉,你這樣隨便取了他人性命和邪魔妖道有什麽區別?”朱臨眼見著羅蒼不發話,心下一急,說道。
那林小姐聞得此言,臉上卻是帶著一絲嘲弄,道“公子說出這番話不覺得好笑嗎?漁民迫於生計,為何要把自己的生存建立在其他生命的死亡之上?我族人喪生在漁民手下的何止千萬?那些漁民用刀劍插入蚌殼中的時候可曾想過這是與他們一樣的生命?你們為了他們的利益來消滅我們便是除魔衛道,我為了我的族人能活下去而使得手段便是邪魔妖道了?”
朱臨被她一連串的話問得啞口無言,這邊宋芷晴也收起那把尺子,低下頭咬著嘴唇,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羅蒼手中那把巨大的焰劍也漸漸熄滅下去,他頓了頓,向著對面,緩緩地說道:“你每月都過去相會的情郎,便是那城中趙員外家的趙公子吧。”
蚌精忽然間聞得此言,心中似乎是被什麽東西牽動了一下,她輕輕的別過臉去,道:“不重要了,羅公子想必也知道他就要和'福來客棧‘王掌櫃的千金成親了。那一晚我本是與他道別去的,羅公子走後我一直等到天亮也不曾見得他來,想必王掌櫃的千金待他也是很好的,那就隨他去吧。”
宋芷晴聽得羅蒼和她的這番言語,心下便了解了幾分,於是抬起頭對那蚌精說道:“趙公子那晚受野鬼驚嚇失神,所以才沒有去見姑娘的,現下他都還在家裡躺著的。”
那蚌精聞得此言,回過頭來望向說話的宋芷晴,一雙美目中已經滿是淚水。
眾人趕到趙員外家的時候府中依舊是是燈火通明,那趙公子仍舊木訥地睜著眼睛盯著前方。
那道藍色身影撲在他身上的時候已經泣不成聲,她用手摸著他的臉他的額頭,然而他卻仍然木訥地沒有任何回應。
又過了好久,蚌精慢慢坐起來,她揮了揮手,房中的明燭忽然間全部熄滅掉,眾人正在慌亂中,只見得一顆璀璨的明珠緩緩亮起。
房中的黑暗被這縷白光一掃而光,明珠的光亮中依稀可以看見蚌精滿是淚痕的臉,面帶微笑卻又有著無限的淒楚,慘白慘白的。
那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都放慢了腳步,燦若星辰的明珠在空中停留了一會兒,忽然“砰”地一聲散開,化為點點繁星盡數落在趙公子的身上。
忽然間陰風四起,眾人皆屏息凝神,見得屋外綠光一閃,一道酷似張公子的幽魂便緩緩出現在床前,而後與張公子的身軀合二為一。
“趙員外,掌燈吧。”蚌精輕聲說道。
等到屋內的燈火再亮起來的時候,羅蒼一眼便看出這蚌精的身體竟然在像冰塊一般,正在迅速地融化。
“他用本命珠救了那小子,一身道行盡廢,不消多時便會變成千年前的樣子,要等到千年之後才能恢復,此生・・・怕是無緣再與這趙公子相見了,唉。”白邑此時竟然也歎了一口氣。
“羅公子・・・你先前說我們算是有些交情的,我現下・・・求你一件事行嗎?”那蚌精抬起頭來,吃力地說出了這些話。
羅蒼愕然地點了點頭,道:“你盡管說吧。”
“幫我照顧好我的族人,幫我向鎮上的漁民求情,叫他們不要再傷害我的族人了・・・”那蚌精說到此處,更是哽咽起來,羅蒼看著也是痛心無比。
隻是還未等羅蒼接話,一邊王掌櫃的千金便開口道:“你放心吧,我爹爹還有趙員外會盡全力幫你完成這個心願的”。她的臉上也滿滿的都是淚痕,在場之人無不為這一幕動容。
蚌精滿意地笑了笑,又道:“以後,他就・・由你照顧了・・・。”一句話剛落音,她便倒在了地上,眾人忙上前去要將她扶起,隻是還未走到身邊,她已經完全化為一灘水,原地隻留下了一顆五彩斑斕的蚌殼。
房中婦人們還在抽泣,這邊羅蒼宋芷晴等人已經出了房門。
月色如洗,仿佛和羅蒼第一次遇到蚌精的那一晚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