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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枝》二十九.外來人員搞破壞
  秋天是收獲的季節,對於從事乾膠生產的農場來說是如此,對於橡膠加工廠來說也是如此。我們農場的膠乳都是運到金鑫分公司加工的,金鑫分公司不割膠,隻做加工,附近農場的膠乳統一運到這裡加工,集中優勢資源生產優質乾膠。某個十一月的工作日下午四點,我們在二樓會議室開會,潘總拿起手機看了一條短信,突然很不高興,他打電話給金鑫分公司的經理,金老板啊,好久沒見了,最近忙不?你發的信息我剛收到,數據有點問題啊,對,你們給的乾含偏低啊,跟我們自己測的完全不符啊,這樣算下來,你一個星期就吃掉了我們3噸乾膠啊,太多了,金老板,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哎,我說金老板,我們找個時間坐一下,看哪天方便,好,就這麽說定了。掛斷電話,潘總仍然沉浸在那段對話中。他說那個金總也太過分了,你吃一點,大家睜隻眼閉隻眼也就算了,你一天吃掉我半噸乾膠,那我們的膠工不是白辛苦了?

  總局工會舉辦“農墾杯”籃球賽,全墾區各大農場都參加,我們農場是白沙片區的比賽點之一。周末比賽,總共有6個農場在我們這裡比賽,采取淘汰賽的形式,比賽場地就是我們場部的籃球場。苗部長出任其中一位裁判,我們派出了馮科長、李副場長、每天開垃圾車繞場部收垃圾的環衛工和下面連隊兩個籃球愛好者參賽,都是臨時湊數的,連替補都沒有。平時我們都不怎麽打籃球,比賽結果可想而知,我們隊以大比分遠遠落後於對手,真是太難看了,然而有什麽辦法。最後5分鍾,他們叫我上場,替下了李副場長。我身高不足一米七,摘掉近視眼鏡,連籃筐的看不清楚,叫我怎麽打?我硬著頭皮上去了,學校老師和學生在場邊給我們加油打氣。死馬當活馬醫唄,我當時抱的就是這種心態。我心裡知道沒有人會相信奇跡,大勢已去,敗局已定,我上場也不可能改變結局,只不過是讓大家娛樂一下而已。我有機會投籃,但是當我跳起來的時候,球被對手一個蓋帽打飛了。場邊爆發出一陣笑聲。終於熬到比賽結束,我們自然是輸了,毫無懸念。我故作悲痛狀,說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悲劇人物。他們都笑了。

  十一月二十日,冷空氣南下,氣溫在一夜之間下降了十幾度。早上開會的時候,他們個個都穿上了外套,個別人穿長袖,只有我仍然是短襯衣配西褲,仿佛降溫對我沒有任何影響一樣。潘總問我不冷嗎?我說還好。他說還是年輕人身體好。大家都面露微笑。我想是因為慣性。我不覺得冷,是因為我還沉浸在前些日的高溫天氣裡,我心裡的余熱幫我抵抗住了寒冷。我想起大一那年在西安第一次見到下雪的情景。我記得也是十一月的這個時間,西安那年的第一場雪降了下來。我不怎麽覺得冷。事實上很多南方來的學子在大學第一年的時候都是耐寒的,我們仍然保留著在南方時的習慣,衣服普遍穿得比北方同學少。按道理,久住北方的人應該比我們南方人更耐寒才對,可是恰恰相反,我們海南人既不怕冷,也不怕熱。這是非常有意思的現象。今天我的感覺好像也是這樣,我的感覺器官好像比別人遲鈍,好像南方的天氣在我身上延續了一樣。不過我也不能太過於特立獨行,跟大家一樣穿得暖和一點也好。我想也該給自己添一些衣物了,周末就去石碌逛逛,買點過冬的衣服。可是因為忙,也因為一個人不想動,我一直拖著沒去。幾天后氣溫回升,天氣又變得熱起來,買衣服的念頭自然也就沒有了。

  一天晚上,我帶縣電影公司的經理下隊放電影,回到招待所時已經是十一點,劉蘭聽到我開門的響動,打開她的房門跟我說剛剛發生了一件事,有幾個外來人來場部搞破壞,踢壞了好些喇叭。我問是怎麽回事。她說差不多十點鍾的時候她聽到外面有人吵架,聲音很大,出於好奇,於是來到走廊上看,只見我們有兩個保安跟五六個二十多歲的外來青年在主路上吵,相互推搡,保安高聲質問對方為什麽要踢那些喇叭。我知道她指的是分布在場部各地的背景音樂播放系統。對方有人說他們喝醉了,不是故意的。保安指著其中一人說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搞破壞,我們在監控室看得一清二楚,你們看到那個攝像頭了沒有?你還有你從商業街一路走上來一路踢,都不知道踢壞了多少個,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那人說我不爽就踢怎麽啦?保安憤怒了,你踢壞了就叫你賠,保安衝過去要揪住那人,被其他人攔住了。這時,青龍隊隊長趕過來,大聲喝問。隊長家在場部,平時是連隊場部兩處跑。保安又把那些人來農場故意搞破壞的經過說了一遍。保安說要抓人, 雙方蠢動起來。隊長對那些人說你們想幹嘛?是不是想打架?是不是想打架?有話好好說,你們是不是想打架?對方人多,要是打起來,雙方都會有人受傷。大胡副也來了,了解情況後,他讓那些人馬上離開。本著息事寧人的態度,大胡副不希望發生衝突,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傷害。那些人坐上摩托車走了。劉蘭說嚇死人了,她還以為會打架,看得她心驚肉跳。我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心裡有點憤怒,平時私下對當地人的善意維護心理也消去了幾分。

  第二天機關裡好些人都在說這件事。有人說那些人真的很壞,我們醫院外面的宣傳欄也被人用石頭砸爛了玻璃,現在這些人很囂張,要是放在二三十年前,他們敢吭一聲嗎,你只要威脅要燒掉他們的茅草房,他們就老實了。

  之後的一個星期,平靜無事,我們都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潘總指示,找出肇事者叫他賠償是不現實的,被損壞的公物農場自己掏錢維修吧。

  下午不下隊,我和劉蘭在辦公室裡閑聊。我問劉蘭,他父母所在的那個農場有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她說像這樣來場部直接搞破壞的很少,農場跟縣公安局關系好,地方政府也很支持,很少會受到外來的騷擾,不過偷膠、偷割、偷木材一類的事情比我們這裡要嚴重得多。唉,看來是很難辦啊。

  下隊放映電影的活動結束後,我的夜晚又變得無所事事了。我跟外界的聯系就是我的手機。當我電話打到不想再打也無人可打的時候,我又開始了在場部的浪蕩。我又跑去看依雲姐她們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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