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辭職在農場裡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潘總感歎地說:“唉,我們對王助理的關心,還是太少了啊!”
一個經理助理辭職,好多人都覺得有點意外。也有人勸說我,然而我心意已決。心不在了,人最終是留不住的。“鋤頭”問我是不是乾得不開心,我對他笑笑,沒有解釋太多。
我打電話告訴柳曉麗和袁媛媛,她們有點意外,但是也沒有太過意外,在我之前,她們就聽說有些助理已經離開了。
潘總問我要不要辦理停薪留職,我想了一下,既然要走,就走得乾淨些吧,留條後路有什麽意思呢?如果將來再回來,肯定一切全都不一樣了,我的自尊心會受不了的,於是我說不用了。他尊重我的選擇,並祝我一切順利。苗部長問我想快離,還是慢離,我說快離吧。
他們給我辦了個歡送會。司機吳開在商業街開了家清吧,可以唱卡拉OK。好多人都來了,氣氛有點感傷,但也不乏快樂。潘總說希望我明天早上醒來改變主意,告訴大家我開了個大玩笑,大家都笑了。他們輪流祝福我,我不停地敬酒,有些人在外面聊天,沒有當面向我告別,應該是不習慣這種離別的場面吧。依雲姐有點難過,不久有開心起來,說就讓我們歡樂今宵吧。我徹底放開了,唱歌喝酒,我想跟大家一起玩得盡興一點。依雲姐說我今天晚上的樣子是她認識我以來所見到的我最放松的一次。曹部長說王助理離職,你們知道誰最難過嗎?最難過的人就是梁依雲了。我跟曹部長喝酒,他突然冒出一句:他們傳言說我兒子在跟郭燕老師談戀愛,怎麽可能呢?那些人也真是的。我對這個信息有點措手不及,頓時想起,我曾經去過幾次郭老師的宿舍,好像他兒子每次都在,所以這種事也不是不可能,同時我也明白了,那次郭老師跟我說她的男朋友還是個學生,原來是這個意思啊。不過這些事現在都已經跟我無關了。
我打電話給默默,跟她說我離職了。她在電話那頭默默地消化這個消息。我說深圳有我一個好朋友,我想去那邊看看,見見世面。她說雖然有點不舍,但是我相信你的選擇,你會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來的,祝福你,將來你發達了,不要忘了我啊。我說不會的,我會回來看你,因為你是我最愛的女人。她高興得哭了。
我們心裡都明白,這次告別後,我們永遠都不會再見了。
我突然想到,跟默默在一起這麽久,我們除了吃飯,就只有睡覺,別的好像什麽都沒有做過。或許,我們相處的模式注定了我們不會在一起吧。
7月23日,我離開了紅溪農場。正是一年前的這個日子,我第一次來到紅溪農場,我在這裡待了整整一年,但是感覺卻像是過了一生。
離職後,我依然跟依雲姐保持著聯系。沒多久她就告訴我,上面下了個紅頭文件,他們的工資被降了,現在科長每個月工資只有一千七、八,怎麽活呀?她還說我走是對的,看來還是我聰明,有先見之明啊。對此,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我問依雲姐,我走後,農場有沒有什麽變化,她說沒什麽變化,就是學校的郭燕老師調到農場來了,接替我的位置。郭老師心心念念的事,終於如願以償了。我開玩笑說她能代替我在你心中的位置嗎?依雲姐不明白我的冷笑話。我想,最終,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啊。幾年後,我聽說農場學校被劃歸地方管了,現在老師的工資待遇應該很不錯,不知道郭燕的薪水怎樣,如果比原來那些同事低,她會不會後悔呢?還是她又想辦法調回學校了?這個女人,永遠知道怎樣做才會對自己有利。願她心想事成。盡管我知道命運女神並非每次都會那麽仁慈。
後來,每次見到橡膠樹,我都會倍感親切,會想起曾經的那一段歲月。我還記得走的那天,我遠遠地看著路邊的大片橡膠林,心裡十分感慨,在我心裡,其實對這片土地還是很留戀的,畢竟,我在這裡付出了真心,我從一個一無所知的學生蛻變成了另一個對生活、對人生有所領悟的男人。我把自己蛻下來的美麗的舊殼永遠留在了那裡。我想,假如橡膠樹有知,它們是否也會對我產生留戀之情呢,就像留戀自己的第一次落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