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一線!”
凌天看到了一道劍光,將眼前的所有,分割成了兩半。
不論是青眼祭司、他的仆從妖獸,還是他們此時所在的祭壇,包括霧林沼澤的天空。
這一道劍光,仿佛斬斷了這方世界的空間與時間。
劍光過後,一切事物似乎靜止了片刻。
頃刻間,被劍光斬過的事物生成了層層的堅冰,就像是被扔進了零下幾十度的急凍室冰封了一整晚一樣。
青眼祭司維薩和他的四名護衛、所有仆從,在一瞬之間被凍成了冰雕。
他們的臉上還保留著各種死前猙獰的表情。
整個祭壇、乃至霧林沼澤,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凌天發現,之前在腳下還翻滾不停、腥臭無比的血池,此時也早已凝固。
他依稀地看到,這被迷霧籠罩的沼澤天空,緩緩落下一位白衣勝雪的女子。
此時的他經過這一系列的戰鬥和青眼祭司靈魂的折磨,早已不堪重負。
但他還是讓自己的視線逐漸聚焦,試圖將這道身影印在自己的心底,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層薄霧,定格在那位一襲白衣、從天而降的女子身上。
她的身影輕盈,仿佛不受這沼澤之地的沉重與汙濁所染,衣裙潔白如雪,隨風輕輕飄揚,宛如一片雲朵在夜空中悠然遊蕩。
眼眸冷漠而深邃,瓊眉如天作般完美,透出一種拒人千裡之外的高冷;面容清麗而脫俗,肌膚如凝脂般細膩,透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純淨;衣裙隨風而起舞,長發如凝雨般潔白,透出一種超凡脫俗空靈的高雅。
手中握著一柄冰藍色的細劍,劍身散發著淡淡的光芒,與她身上的白衣相得益彰。
右腳點地,劍尖輕觸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仿佛是這寂靜沼澤中的一曲悠揚樂章。
她的到來,似乎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清新起來,那些腥臭與汙濁仿佛被她帶來的漫天白霜所淨化。
凌天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
白裙女子優雅地打了一個響指,青眼祭司的冰雕應聲而碎。
隨後青眼祭司的那雙靈魂之眼被白裙女子的靈力裹挾著飛到她的手上。
就在凌天沉浸在這份寧靜之中時,白衣女子轉身看向了凌天,緩緩向凌天走來。
這時的凌天終於看清楚了這位白衣女子的樣貌。
“什麽?她怎麽可能跟婉兒長得一模一樣,這不可能!”
她的樣貌,就算是化成灰,凌天也能清楚地記得!這位宛若從極寒世界裡走出的冰雪女神,她竟然跟他前世的愛人的容貌一模一樣!
無論是樣貌,還是神態,都仿佛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般。
看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人緩緩走近,凌天虛弱地向她伸出右手,在空中揮動。
嘴裡低聲地說道:“婉兒,你是婉兒嗎?”
荊靈兒看著眼前的男子,微微蹙眉,那神情仿佛在說自己怎麽救了一個看上去不太正常的人。
看到她的表情,凌天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他向荊靈兒解釋道:“對不起,這位仙子,您和我認識的另一個人長得實在是太像了,我出現了強烈的既視感,錯把您當作了她,所以才做出剛才的舉動,還請仙子勿怪。”
聽到凌天的話語,荊靈兒微蹙的瓊眉這才緩緩舒展,清冷地說道:“既是如此,不必道歉。”
隨後藕臂輕起,冰藍細劍再次出鞘,隨手斬出一道寒冷的劍氣將捆綁凌天一行人的柱子和繩子盡數切斷,卻未傷及眾人分毫。
她還貼心地釋放出了靈力托住快要墜落到地面的眾人。
此時已經慢慢冷靜下來的凌天,開啟了洞悉之眼看向眼前那宛如謫仙臨凡的白裙少女。
荊靈兒,靈修,元神境初期。
靈魂屬性:冰、花。
功法:天階巔峰——太上忘情天錄。
修煉技能:......,天階初級靈技——霜花斬、極寒雪蓮,天階中級靈技——冰封萬裡、冰脈龍嘯,天階高級靈技——雪天一線,天階巔峰靈技——花世界,王階初級——絕對零度,曼珠沙華。
身份:洛陽城荊家少族長,忘情宮少宮主,昭武學院首席,開拓者聯盟成員。
凌天目光微怔,喃喃道:“荊靈兒?她不是婉兒。”
荊靈兒走近之後,對凌天說道:“安全了,去避難吧。”語氣雖然清冷,但不失對他人的關心。
凌天小聲地問道:“避難?仙子可否告知於我這裡發生了什麽?”
荊靈兒依舊惜字如金:“妖獸暴動。”
聽到這四個字,讓凌天聯想到很多。
“妖獸暴動有規律嗎?”
“沒有。”
“大概多久會發生一次?”
“不知。但上次是五十年前。”
“嗯,也難怪沒聽王恙提起過。”
兩人四目相視,沉默半晌,荊靈兒將手中靈力包裹的靈魂之眼收入她右手食指上佩戴的冰藍色納戒內。
隨後對凌天說道:“照顧好你的同伴,我先走了。”
她作勢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伴隨著王恙的一陣呻吟聲,他逐漸從迷茫中醒來。
直到他朦朧的雙眼看到那一抹白色的人影。
雙眼瞬間瞪得像兩個燈籠一樣,甚至說話都有點結巴:“冰...冰...冰獄薔薇!”
荊靈兒那冰冷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回過頭朝王恙驚鴻一瞥。
兩人這突如其來的對視,讓王恙瞬間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墮入了冰窟,他被那冷漠的眸子給震懾住了。
凌天看出了兩人之間那尷尬的氛圍,開口道:“多謝仙子相救,他日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隨後向荊靈兒抱拳,表達了他的感激之情。
荊靈兒沒有多言,只是輕輕點頭,然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大約過了幾分鍾,凌天上前拍了拍王恙的肩膀,問道:“為什麽你叫她‘冰獄薔薇’?”
“喲,林兄怎麽還打探起她的消息來了,莫非是有什麽想法。”王恙調笑起來。
“嗨,我能有什麽想法,就是有一些好奇而已。為什麽她聽到這個稱呼感覺反應挺大的。”
王恙說道:“嗯,我勸你最好也別有什麽想法,這位‘冰獄薔薇’雖然樣貌氣質美若天仙,但她不僅是這個時代的天之驕子,還是一位心狠手辣的帶刺玫瑰。你恐怕把握不住。”
凌天表示很不理解,問道:“我感覺她挺好的,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稱號,而且你還說她心狠手辣?”
“等一下再給你講,大家都已經醒得差不多了,先帶大家穿過霧林沼澤,離開迷霧之森這危險的地方才是。”
“嗯,那就先這樣,等會兒再說。”他點了點頭。
凌天跑過去將小蓮攙扶起來,關心道:“抱歉小蓮,讓你受驚了,你沒有傷到哪裡吧。”
她拉著凌天的手站了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回以淡淡的微笑,“我沒事的,凌天哥哥,不用擔心。”但她略微發抖的身體出賣了她。
凌天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躲閃,另一隻手摸向她的額頭。
小蓮試圖彎曲身體躲閃,但感受到凌天手上的力度,隻好作罷。
額頭冰涼,凌天剛才拉她手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一絲寒意,不過並沒有往那方面去想。
“妹妹,你著涼了,剩下的路我背著你走吧。”
說完脫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
然後不等小蓮拒絕,轉過身去,一隻手直接將小蓮提溜了起來放在他的後背上,另一隻手拖住她的大腿防止從背上滑落。
同時還運轉生之靈力到背部,為小蓮療養。
小蓮將腦袋側偏,附在凌天的脖頸上,感受著他的溫度,小聲嘟囔道:“哥哥的後背,好溫暖。”
眾人開始繼續穿行霧林沼澤,小蓮在凌天的後背上,突然小聲地問道:“哥哥,剛才你看到那位白裙姐姐怎麽反應那麽大呀?對了,婉兒是誰呀?”
凌天的臉上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問道:“小蓮,你是什麽時候醒過來的呀?”
她嘟了嘟嘴,“就是在那美若天仙的白裙姐姐殺掉那些妖獸的時候醒的嘛!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呃...”,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去回答,只能說道:“她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小蓮將手指放到唇邊,邊思考邊說道:“故人?哥哥,你什麽故人還能跟那位仙子姐姐聯系在一起啊,不會是對人家有意思吧。”
“去去去,小孩子不要亂講話。”
這時王恙向兩兄妹靠了過來,“喲,兄妹倆在聊什麽呢,是不是打擾到你們的二人世界了。”
小蓮的臉瞬間變得緋紅,重新將頭埋進了凌天的後背,用手把大氅往上提了提將自己整個蓋住。
王恙看了下趴在凌天后背鼓起來的那一團,笑了笑。
說道:“林兄,剛才咱們聊到哪兒了來著?”
“哦,我說我感覺她人雖然有些冰冷,但是應該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為何會有‘冰獄薔薇’這樣的一個稱號?”
王恙深深地看了凌天一眼,苦笑道:“我的兄弟,如果你知道她以前做過什麽,你可能就不會這樣想了。”
“她以前做過什麽?”凌天的直覺讓他覺得,她不像是那種非常危險的人,更像是那種為自己塑造了一副冰冷的外衣用於保護自己。
可能是她跟自己前世的愛人長得一模一樣,不經意間的維護,亦或者婉兒最初也是一副跟荊靈兒一樣冷冰冰的樣子,所以自帶了一些濾鏡罷。
“她以前...”說到這裡她以前乾過的事時,王恙突然頓了頓才又說道,“她,曾經以一人之力屠殺了一整個封國內的所有人。”
“她屠殺了一整個封國?怎麽可能!”她給凌天的第一感覺,讓他認為她完全不可能乾出這種事來。
“但,千真萬確!”
凌天還是覺得難以置信,試圖為她辯解道:“會不會不是她乾的,或者說是有什麽隱秘在其中?”
“那件事肯定是她做的,因為這是經由天機閣背書過的事件,當時是以‘冰獄薔薇荊靈兒’這種描述進行事件敘述的,還有她的畫像。
據說有人看到她立於極冰煉獄之中,腳下踩著一朵盛開的妖冶薔薇,所以才有了這麽一個稱號。
但那次天機閣很快就把她的真實名字和畫像從事件中給摘了出來,應該是被壓了下來,畢竟他們洛陽荊家可是三世三公一上公的頂級豪門。
當時也是無數人不相信,但是事實就是天機閣從創立到現在兩百余年,從來沒有公布過錯誤的信息。
至於是不是另有隱情,這我就不得而知了,我也是當年在家鄉時,聽族內年長一些的人說過此事。
那次事件之後,甚至還流傳出一句俗語:寧願得罪閻王爺,不可招惹冰薔薇。
其次,她不只是滅國,還有一些其他恐怖的戰績。總之,林兄,你千萬不要因為她那美若天仙的外貌氣質就被迷惑住了。”
“她看起來年紀也不是很大,就已經經歷過這麽多了嘛。”
“林兄今年貴庚?”
“十四矣。 ”
“那‘冰獄薔薇’比你大一輪,而且據我了解到的一些信息,隱晦的反應,她很有可能是荊家培養出的戰爭兵器。”
凌天不解道:“戰爭兵器?”
“嗯,我們王家在洛陽有一些族人在職,聽到過一些類似的流言蜚語。但你也知道,這種話一般不會是空穴來風。”
凌天嘴裡低聲重複道:“冰獄薔薇荊靈兒,冰獄薔薇荊靈兒。”
深沉的目光回望向她離開的方向,這片沼澤內還遺留著她降臨時創造的冰霜。
輕輕嗅了嗅,森林中的空氣似乎還殘留著她帶來的余香。
王恙開口對眾人說道:“兄弟們,迷霧之森的盡頭馬上就要到了,加快速度。”
王翼罵笑罵道:“捏麻麻的,終於離開這該死的迷霧之森了,我這輩子都不想再進入這裡了。”
凌天撥開遮擋著道路的樹葉,身後的眾人魚貫而出,紛紛感歎,活著真好。
只有凌天駐足在原地,仰望天空,內心略微有些惆悵,“婉兒,你還好嗎?”
凌天突然感覺到右臉被什麽東西戳了戳,回頭看見小蓮左手撩起大氅,探出小腦袋,歪著頭在戳他。
“哥哥,怎麽不走啦?”
“沒什麽。”
“怎麽,還在想剛才的大姐姐呀?”
“小孩子不要管這些大人的事。”
“哼,哥哥你現在不也是小孩子。”
“誰說我是小孩子的...”
......
溫暖的陽光照耀在這一行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