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之下的奔跑,是許多孩童的青春與回憶,是足以令長大之後的自己會心一笑的畫面。
李介休原本以為自己的青春物語中不會有這種情節,但已經麻木的雙腳和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的心臟都在告訴他,現在的他超越了自己曾經的想象,拚命奔跑在夕陽之下。
這一幕想必他會銘記終生。
‘只是以後想起來這件事可能我會笑不出來吧。’
這麽想著,李介休就聽著前後傳來聲響。
“阿休!跑起來!”
“給我追!把姓趙的給我廢了!”
“哈呼!哈呼!”喘著粗氣,感受著自己手腕上傳來的力量,李介休說不出話來,只能更加咬緊牙關,拚命向前跑。
現在距離學校放學已經一個小時了,人煙稀疏的道上寥寥幾個路人早就遠遠躲開,明哲保身,至於之後會不會有人報警也還兩說。
‘靠!這幫人是吃了什麽藥?他們不都怕把事情鬧大嗎?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該怎麽辦?再過一會兒阿休該跑不動了,要去找大叔嗎?不行,這麽多人就算是大叔也打不過的,我不能往那邊跑!’
趙仁豪心中不斷思考應對的方法,很快他也下定了決心,腳下步伐更快了一分,拉著李介休就往學校旁的巷道裡跑。
“人呢?!”
“老大,他們在下個那兒!”一個小混混指了指巷道對面。
光頭應聲看去,果然看到趙仁豪和李介休正在巷道轉角。
“你們幾個繞道追,剩下的跟著我!”光頭當機立斷下令讓手下混混們繞近道去追,以他們對這附近巷道的熟悉,肯定能先一步堵住趙仁豪。
“好的,老大!”八九個小混混應聲翻過巷道左方的矮牆,不見了蹤影,只能聽見踏踏踏的腳步聲。
光頭見狀也立即領著其余小弟向趙仁豪追趕去,心想終於一定要這條瘋狗弄死!
可領著人乾追了半天,光頭卻見不著趙仁豪半點影子,心中隱隱感覺有些不妙,直到追到巷道出口卻見不著自家小弟光頭這才徹底確定自己中計了。
“艸踏馬的!往回,走小道!”
十幾個人連忙哼哧著翻上矮牆,下餃子似的一個個跳到牆邊。
原來小道只有一人半寬,最狹窄處竟然能容納一人通行,十幾人排成一字長蛇急匆匆地往回趕。
過了一小會兒,一行人就聽見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以及一陣急促的喘息聲,拐過轉角一看,一樓梯口附近正橫七豎八的躺著九個人,正是光頭派去追趙仁豪的小弟們。
“哈~哈~哈~”喘著粗氣的趙仁豪靠著樓梯,手中的木棍都已斷成兩截,眼見光頭領著人包了過來,把自己團團圍住,顯然是不準備再談,趙仁豪松開右手中斷掉的木棍,將右手微微後藏,露出心虛的表情問道:“那個……可以和解嗎?”
光頭獰笑道:“此時此刻?你不……啊!”
光頭話沒說完,就見趙仁豪右手一抖,一包打結的布團立時落入他的掌心,隨後他兩指一捏繩結猛地一甩,布團繩結在慣性和作用力下被瞬間打開,裡面的東西飛撒進趙仁豪面前四五人的眼中。
石灰!是石灰!
光頭:“啊!!!是石灰!趙仁豪你個銀幣!!!”
天賜良機,趙仁豪怎會再在意別人如何說,暴起而上,一拳打向光頭腹部,把光頭打得弓腰吐出胃酸。
饒是如此,趙仁豪也一點不留手,曲肘砸向光頭如王八伸頭般的脖領。
“噠!”在趙仁豪行雲流水的動作最後,一道骨肉相撞的聲音炸起,光頭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再發不出半點聲音。
“老大!”剩下幾個沒被石灰迷眼的混混這才反應過來,驚呼一聲就要衝上來為光頭報仇。
趙仁豪剛才那套操作已經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力氣,此時體力已經跌到谷底,連站著都晃蕩,也無力再用什麽威懾戰術,隻好往那幫被石灰迷了眼的混混身後跑。
“啊!好燙!快,快幫幫我!叫救護車!”
“大剛,你在哪兒!我要瞎了,快幫我找油!”
“啊!媽的!我為什麽要為了幾百塊搭上自己的眼睛!”
“媽,我錯了!我不該混江湖的!”
暫時瞎眼的四人根本無心關注場面上發生的事,只是一個勁地哀嚎,或者想要抓住自己同伴,讓其幫把手,趙仁豪早就做好準備,輕而易舉的就從四人身邊穿了過去。
倒是剩下的幾個混混被難住了,追趙仁豪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想要安撫四個瞎了眼的卻被四人抓住求救,真裡外不是人。
踉蹌著跑了幾步的趙仁豪見著這一幕心道僥幸,正準備趕緊去找李介休跑路,卻沒想那混混人群中突然有一人撞開前面的四人,提著鋼管就朝趙仁豪大步追了上來。
此時趙仁豪連走路都難,不過七八秒就被那人追上。
趙仁豪心知絕不可把後背留給對手,哪怕身體再無多余的力氣反擊,亦是咬牙轉身。
追來的小混混見此眼中大亮,不知是氣血上頭還是怎的,手中鋼管竟然直朝趙仁豪腦門砸去,這一下要是砸實了怕是要出人命。
趙仁豪也是清楚,可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招架或者躲閃,他隻感覺自己的心跳停了下來,整個人難以動彈。
‘到此為止了嗎?整天惹事真是對不起啊,老媽……’
“真是越來越陰險了。”
暗處,來自管理處的覺醒者不由得讚歎一聲,雖然護衛趙仁豪的這大半個月來他已經清楚趙仁豪的陰險和機警程度遠超普通的十四歲孩子,但面對二十多個混混的圍追堵截能做到這一步已經足以讓人刮目相看了。
“那麽,也到我工作的時候了。”說著,管理處的覺醒者便輕一跺腳,那手持鋼管朝趙仁豪腦門抽去的混混腳下泥土頓時憑空陷下兩寸,混混身子猛地一歪,失去平衡,像是左腳絆右腳一樣平地摔了個狗吃屎,直接再起不能。
趙仁豪:“……”
哥們來搞笑的嗎?什麽都不知道的趙仁豪臉皮一抽,心中不住吐槽一聲,心跳也恢復節奏,轉頭接著跑路去了。
見趙仁豪越走越遠,暗處的管理處覺醒者也放下心來,心想最後這幾天趙仁豪可少惹點事吧。
“不過比起主持陣紋,當監護人也算輕松多了。”
覺醒者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注意力放在趙仁豪身上,完全沒有察覺到在他施展魂力之時,二十多道微弱紫芒在他身後隱隱結陣,隨後鑽入他的身體之中,自他的眼中一閃而過,緊接著隱匿無蹤。
……
“阿休,哈……你,你還好嗎?”
“我還好……你有受傷嗎?”
李介休看著眼前滿臉汗水,甚至有些虛脫的趙仁豪,他覺著現在需要關心的不是自己。
“我,我?哈……我沒……”
話沒說一半,趙仁豪便一個不穩,跌到了地上。
李介休趕忙把他扶起來,嘴裡焦急道:“這完全不像沒事的樣子吧!我們快回家吧!”
“不……”趙仁豪搖頭說道:“大叔還在等著我,我得去見他,約好了的。”
“可你都這樣了……”
李介休有些不明白,只是見一面而已,只是一個約定而已,有那麽重要嗎?
“大叔說了,一諾千金重,而且……”趙仁豪低頭掩面,笑容變得稍顯寂寞,緩緩朝李介休說道:“這可能是我和大叔最後一次見面了,我必須得去,阿休你身體不好就先回去吧,我會把大叔的小劍帶給你的。”
“……”李介休嘴巴微張,雙眼呆滯地看著趙仁豪,他第一次見趙仁豪這般模樣,片刻後,他咬了咬牙,說道:“那我們走吧。”
“阿休……”趙仁豪也是微微一怔,而後又滿心歡喜地說道:“那咱們走吧!”
“嗯。”李介休應了一聲便扶著趙仁豪朝巷外走去。
“阿休,抱歉,都是因為我害你被追了一路。”
“……”李介休沉默片刻道:“如果沒有你, 我、我們班的王傅偉、三班的高林、四班的黃莉莉,還有很多我不知道名字的人都會受比現在更多次的欺負。”
說到這李介休便再沒有說下去,而趙仁豪也沒有再說什麽道歉之類的,只是握緊了拳頭,緊咬著牙關。
……
“來了……嗯?”
坐在河道長椅上扣字的陳守兩耳微動,聽到了兩道腳步聲,明顯是趙仁豪和李介休的。
陳守也瞬間察覺到趙仁豪的腳步聲有些虛浮,明顯像是有脫力的跡象。
於是乎陳守連忙站起身來朝兩個孩子看去,隨後眉頭緊皺,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兩人身前,仔細打量兩人,確認都沒有任何傷勢陳守才輕聲問道:“怎麽回事?”
“我,他……”李介休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隻覺得此時的陳守身上威勢更甚自己的班主任,想要說謊也不能。
倒是惹事的趙仁豪一點不心虛,直接坦白:“大叔,我們被人堵了,來晚了。”
陳守聞言眼中閃過一道寒光,沒有說什麽,只是抬手向趙仁豪去。
“別……”
“噠!”
一旁李介休還以為陳守要打罰趙仁豪,剛要出聲勸阻,卻見陳守只是輕輕在趙仁豪腦門上彈了一個腦瓜崩,然後問道:“知錯了嗎?”
“嗯,我知錯了。”
“那該如何改?”
趙仁豪抬頭,滿眼堅毅地看向陳守,朗聲道:“變得更強!”
陳守苦笑不已,將手放到趙仁豪頭上,替他打理亂掉的頭髮,溫柔道:“那便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