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林長青先生,你們是決定要將這個案子移交到北都處理嗎?”
周勇坐在辦公桌上,不斷填寫著文件和筆錄。
林長青神色嚴肅:“是的,據我谘詢,這種案子應當可以由受害人本地的司法機關來審理,我們現在隻想帶著女兒回家,其余的事哪怕麻煩一點我們也能接受。”
“放心,僅僅只是配合麻煩一點,具體取證已經完畢,人販團夥以及有關收買人員也已經被一網打盡,你們只需要靜候佳音便可。
至於出庭問題就得讓北都的人員通知你們了。
還有問題嗎?”
“已經沒有問題了。”
“那現在可以請便了。”
周勇整理好文檔,起身示意幾人已經可以離開了。
“好。”
林長青松了口氣,回應了一聲便出了房間去找自己妻女去了,剛走到等待室門口,就聽見自己女兒在抱怨什麽。
“你還笑?!你和我爸差那麽大年齡,你好意思叫‘哥’嗎?!”
陳守:“咳咳……”
“你還咳嗽上了?現在就變成長輩了是吧?”
陳守:“咳咳!”
“我說你怎麽不說話啊,又不是感冒了,難不成還真想讓我叫你……”
林長青搖了搖頭,推門進屋,像是什麽都沒聽到進來就問林七語:“小七啊,你媽去哪兒了?”
林七語被嚇得一哆嗦。
“爸,你嚇死人了……我媽她去洗手間了。”
林長青許久沒見閨女這模樣,臉上反而笑了起來,“剛才我已經和警局交接好了,咱們現在就能回家,你看……要不我們今天就回去?”
聽到這話林七語緘默片刻,又偷偷看了眼陳守。
陳守裝作看不見,林長青也當沒看見。
林七語便隻好低著頭說:“回家吧,我想回家了。”
林長青喜笑顏開,甚至有點喜極而泣的征兆:“好!好!咱們今天就回家!”
陳守摸了摸鼻子,微微一笑,剛想說‘自己就先回去了’,結果林七語又說:“陳守,你能送送我嗎?就到車上。”
陳守一呆,他倒是沒想到林七語會這麽說。
畢竟自己和她說到底就只是過客,彼此生命中一個或許值得銘記的過客。
就像風一樣,無論風如何溫柔地吹拂你的臉頰,無論風流過樹葉的風吟如何動人,都將有其離去、停歇的一天。
且止聽風吟,風去人複行。
但……
瞥了一眼林長青,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陳守也就沒有拒絕這一請求的理由,隻好順了林七語的心意。
“行行行,送佛送到西。”
聞言林七語又燦爛了起來,“對,畢竟二師兄就是要送為師取經啊。”
陳守剛想懟回去,可別人老爸還在,只能悻然作罷。
沒成想一旁的林長青出聲了:“林小七,放禮貌點!怎麽說話呢?”
“我……”
林七語一愣,自家老爸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啊?!
“沒事沒事,孩子嘛,活潑一點是好的。”
陳守嘴都快笑裂開了。
場面又重新快活起來,等到江婉君回來,幾人出了警局,一路走到停車場。
“陳小哥,本來發生這種事怎麽也得請你吃一頓飯,可我們一家子實在歸心似箭,還請多見諒。以後有空來北都我們一家必虛席以待!”
陳守默然一笑,這個‘有空’也不知道是何時,隻好草草與幾人道別。
林長青和江婉君上了車,林七語最後在車門前向陳守說:“想吃我做的飯就來北都找我。”
“你可快走吧!”
林七語吐著舌頭向他做了個鬼臉,乘著父母的車漸漸遠去,貌似灑脫地和那個救了自己的人說了最後一句話:“照顧好珍玨姐!”
看著車輛漸漸駛離,陳守嘴角的微笑也隨之消失,嘴裡像是在自言自語:“倒霉玩意兒……還是照顧好你自己吧。”
想著這幾天每次回到家裡想要放松心情玩會遊戲時林七語在一旁指指點點的樣子,陳守此時不僅沒有生氣,反倒已經有些懷念了。
林七語總是那麽真性情。
身為玩家,林七語不是氪佬,也不是肝帝,而是又氪又肝!
身為陌生人,她既會真心相待,也可以撒丫子跑路,等後面再哄你。
這種家夥……陳守有點羨慕。
“……回去吧。”
和林七語下午出的門,回去時天已經快黑了,人們大多行色匆匆,高樓上家家燈火亮起,幽魂也少了許多。
受著氛圍感染,想著有人在等自己,陳守不想讓她等太久,小跑了起來。
大抵二十多分鍾後陳守到了門前。
拿出鑰匙輕輕插入鎖孔。
“哢”
門鎖彈開,一股微風在陳守伸手之前便將房門輕輕推開。僅僅有和天色一樣的黯淡光芒傳出,甚至陰暗的樓道沒有因這光芒而有任何變化。
趙珍玨正抱著一本書寂然坐在陳守的床上。
她穿著白色的襯衫,上半身子靠在窗邊的牆上,一頭青絲未曾盤起,被窗外的風吹動,與灰色的窗簾一同飛舞。
像是聽到了門開的聲音,她轉頭看向門口,而後低下了眉眼。
“回來了嗎?”
“嗯。”陳守點了點頭,然後走入房間將門帶上,像是平常一樣說道:“林七語那家夥走了,你會寂寞嗎?”
“……”趙珍玨悠悠回應他,語氣竟然有些像林七語:“你不也是嗎?寂寞寫在了臉上。”
陳守呆了一下:“有這麽明顯嗎?”
趙珍玨語氣重返平日:“我看得比較仔細。”
陳守摸了摸下巴,然後進屋開始收拾東西,嘴上說著:“可能是因為沒什麽朋友吧,那家夥其實挺對我胃口的。”
“你以前沒有朋友嗎?”
翻著行李箱,陳守也不回頭,只是緩緩與她說:“每個人對朋友的定義都不一樣,我的話可能苛刻一點吧。”
“是嗎?”說著,趙珍玨抱著書下了床,走到陳守身邊,蹲了下來,注視著他的側臉,“如果知道你這麽想的話,林七語會很高興吧。”
陳守整理衣服的手頓了一頓,之後也不說話,埋頭繼續整理行李。
趙珍玨見陳守不說話,也不再找話,只是在一旁看著他。
等到整理完衣服,準備收拾洗漱用具時陳守突然忘記自己刮胡刀放哪了。
“刮胡刀的話,在洗浴室櫃子裡,上次你用完了放在裡面。”
“哦對。”聽趙珍玨這麽一說,陳守也想了起來,不過她又是怎麽知道自己在找什麽的?
“猜的。”見陳守看向自己,趙珍玨淡淡回道。
“呃……謝謝,不過我的想法真這麽好懂嗎?”
趙珍玨點了點頭:“是的,就像你今後不會主動聯系林七語一樣。”
陳守有點無奈:“好端端的我找她幹嘛?給自己添堵?只是如你所見,我是一個無趣的閑散人員,找不到什麽話和她說。”
“可你們之前不是很聊得來嗎?”
“那是因為她就是那種愛找人說話的性子,我確實不知道該和她說什麽……說到底誰會像她那樣被救了之後第二天一早在別人家裡做飯啊。”
聽到這,趙珍玨坐了下來,就頭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默默看著陳守,不發一言。
陳守隻覺得有點不自在,明明自己沒有說謊,趙珍玨的目光也沒帶半點審視,他卻覺得自己好像說謊被抓現行了一樣。
對視片刻,陳守也不知怎的敗下陣來。
“好吧,等完事了之後……”
“叮咚”
一道通知聲從陳守的手機中傳出,打斷了他的話。
“抱歉,稍等。”陳守站起身來拿出手機,是一個好友申請。
像是有了什麽預感,他帶著些許啞然,視線在手機和趙珍玨臉上來回遊移。
點進去,映入眼簾的頭像是一隻兔子,嗯,會功夫的那種。
“‘一拳一個小仙女’……這ID起得不錯。”
往好友備注看去,盡是‘性感廚師在線做菜’‘氪金大佬手法教學’之類的胡言亂語,以至於讓‘要交個朋友嗎?正經的那種!’這句話都顯得有些正經了。
“打個名字有這麽難嗎?”
由於某人的好友備注過於抽象,陳守的手指在‘刪除’上空停滯了片刻,猶豫了一下,陳守還是將帳號分組改到空無一人的‘朋友’裡,然後點下了確認。
做出這個艱難的決定之後陳守有感接下來要面臨的事,深深歎了一口氣。
果不其然,下一瞬間一連串消息讓陳守的手機像是中了病毒一樣不斷響起“叮咚”聲。
“啊哈哈哈哈!我又回來了!沒想到吧?”
“都21世紀了,魔法師還不會用APP聊天?不會是沒朋友吧?不會吧?不會吧?”
……
暫時不理會這乒乓響的消息, 陳守直接一屁股坐到趙珍玨身旁,面朝前方的牆壁說道:“是林七語,還是老樣子。”
“是嗎?”趙珍玨微微一笑,就連身上的陰霾都衝淡少許:“和她聊聊吧,我去收拾剩下的東西。”
不等陳守說話,趙珍玨就起身去收拾剩下的各種行李。
陳守余光掃到她的笑容,耳根都紅了起來。可轉頭反而又豁達了幾分,連眼前的少女都能微笑,自己又何必再扭扭捏捏呢?
重新拿出手機,看著各種迷惑言論,陳守隻感覺自己逛論壇和貼吧的強度太低了。
對於這些話,陳守的回復統一是“嗯““啊““哦“。
直到最後一條消息響起:“真的很謝謝你,之前我一直都很害怕。”
陳守盯著這條消息,想了一想,才回復道:“唐僧是這樣的,渡完了難就該成佛了,趕緊回你的大唐吧。”
消息發出去,陳守也不知道她是怎的,久久沒回消息。
趁著這間隙,陳守抬頭,趙珍玨已經收拾好了最後的行李等著自己,她輕聲說道:“看來心情不錯。”
“那可不,還說到家之後就要吃吃吃。”
應著話,陳守起身去檢查水電。
片刻後,陳守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還有一個行李箱。
“好了,電和煤氣都斷了,水閘也關了,準備好了嗎?”
這句詢問僅有儀式感這一重意義。
趙珍玨點頭:“嗯,我準備好了。”
“那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