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正在殘破的心田上種下新的花朵,慢慢自絕望中新生。
而有的人,即使正午的太陽酷烈而威嚴,亦遮不住內心的惶恐與陰暗。
趙珍玨曾經的家中,趙榮昌正看似悠閑地在陽台上左右踱步,可他那緊緊抿著嘴唇與指甲深嵌掌心的雙拳卻出賣了他心中的緊張與不安。
來回踱步時,他的視線總是不自覺地瞟向那塊藏著手機的地板上,甚至數次在旁邊駐足。
“怎麽辦……怎麽辦……為什麽警察還沒上門來找我,難道趙珍玨沒死嗎?他們可是拿了我的錢啊!我的錢!”
“要打電話問他嗎?不,不行!他說了,打完三次和我和他就兩清了,他說不定會……”
“可……”
夾雜著焦慮與恐懼的話語回蕩在昔日溫馨的房屋中,令被正午烈日所灼燒的陽台都顯得陰冷了幾分。
想到公證時自己承諾自己一家人要在半個月內搬出這棟房子,趙榮昌此時心中就像是被鈍刀子反覆割肉一樣痛苦。
“或許……或許……或許他沒有那麽無情,我可是幫過他的,只是兩清了而已,他不一定會吃我,對!他不是隻喜歡吃好看的嗎?他看不上我的!”
在衝動、恐懼、欲望,這些人類心中的魔鬼們不斷朝趙榮昌的心中低語的同時,一隻常人不可見的恐怖螽蟲從趙榮昌的脖頸之下爬了出來。
巨大的螽蟲幽魂抖動蟲翅,發出“嗡嗡嗡~”令人心煩意亂的振翅聲。
像是突破某種界限,它那無法被人視見亦無法遮蔽陽光的影子卻令現實世界越發陰冷。
幽魂匍匐著身子,一點一點地將頭顱低到趙榮昌的身旁,最終像是親密無間的兩個人類在耳語一般。
螽蟲幽魂轉動位於身形頂端足有趙榮昌頭顱大小的兩隻複眼,其中映照出無數個趙榮昌的身影,它那巨大的口器不停嚅囁,仿佛在說:沒錯,那人沒那麽無情,他絕對不會吃、了、你!
“對,肯定不會的,我可以幫他遮掩更多痕跡,甚至……我可以和他合作……那樣錢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不知是被內心的惡魔蒙蔽心智,還是被耳邊的幽魂慫恿,總之趙榮昌說服了自己,彎腰便要推開桌子打開地板把那部手機拿出來。
“哢!”
就在這時,一道開門聲驚醒了趙榮昌,他渾身打了一個激靈,迅速收手,直起身來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而那隻螽蟲幽魂則是瘋狂振翅,嘴中爆出不甘的嘶鳴聲,緊接著無可奈何地鑽回了趙榮昌體內。
趙對此一無所知的趙榮昌咳嗽兩聲朝來人問道:“咳咳,老婆,小兵你們回來啦,考試怎麽樣啊?小雅呢?”
李松楠聽到趙榮昌的話先是看了眼自家兒子,接著扭頭誰也不看地說道:“小雅考了全班第一,和她幾個同學、老師去買獎品去了,過會兒才回來。至於咱家小少爺考了多少,你自個兒問。”
趙榮昌先聽見自家女兒考了全班第一,臉上先是笑開了花,可又一聽到李松楠後面說的,立刻就知道自己兒子沒考好,立刻就變了臉色,大吼道:“趙江兵,過來!”
趙家小兒子聽到這話頓時打了一個顫,接著半步半步磨蹭了半天才走到趙榮昌身前。
“我問你,你考砸了哪科?是不是平時沒有好好學習?!”
“我……我數學考差了。”
“只有數學沒考好?”
“嗯……”
聽完,趙榮昌先是消了點火,接著又問:“你數學考了多少?”
趙江兵身子又一抖,吞吞吐吐地說道:“二……二十……”
趙榮昌頓時雙目圓睜,嘴巴微張,不可置信地問道:“你隻考了二十?”
“……嗯。”
趙榮昌頓時氣紅了臉,吹胡子瞪眼,伸手指著趙江兵的頭說道:“你是豬嗎?數學能隻考二十多?!”
說完趙榮昌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在趙江兵的班級群裡找起了成績單,隨後繼續指著趙江兵的罵道:“看看你們班長,能考一百,就連以前和你玩得好的何佳偉都能考八十!你呢?!整天玩,你以後怎麽辦?你就是被那些遊戲給害了!”
“呼……嗚嗚~”
聽到父親的怒罵,趙江兵終於是流下了淚,低著頭不敢再說一句話,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一旁的李松楠看不下去了,朝著趙榮昌吼道:“得了得了,還不是你逼得太狠了,小兵他熬夜複習才沒考好的,睡都睡不好,你讓他怎麽考嘛?”
“我逼得狠?他現在不學習以後和我一樣看倉庫嗎?!我還不是為了這兩個小的!你還要說我,真是慈母多敗兒!”
“你……”李松楠眼泛淚花,感到有些委屈,趙榮昌在家裡可從來沒和她這樣說過話,含著些許哭腔喊道:“哼,隨便你!”
說完李松楠就獨自進了屋。
“阿楠……唉。”趙榮昌見妻子哭了也是回過神來,本想說些什麽,話到嘴邊卻是說不出口,他隻好恨鐵不成鋼地看了自家兒子一眼,吼道:“還站在這幹什麽?還不趕緊去給你媽道歉?!等你姐回來我再說你!”
“哦……”小兒子抹了把眼淚,應了一聲便去找李松楠去了。
見妻兒進了房間趙榮昌臉上的怒火快速消退,無聲地望著妻兒所在的房間,再不看陽台一眼。
……
夜晚,趙家廚房裡做了頓豐盛的菜肴,六道硬菜,三道素菜,兩道葷湯,一道素湯。
李松楠和一兒一女圍著桌坐著,等趙榮昌端上最後一道菜。
飯菜上齊,趙榮昌就座主位,雙手在廚房圍裙上擦了擦,這才說道:“好了,都快吃吧,這次為了慶祝小雅考了第一,我特意做的。”
“嘿嘿。”和趙江兵坐在一起的趙雲雅挺著胸膛笑得十分驕傲。
趙江兵卻是悶悶不樂,畢竟他這次考得太差了,等到身旁的趙雲雅吃了五六口他都還在低著頭沒動筷。
這時,一雙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闖入了他的視野。
他抬頭一看,是趙榮昌。
“哼,還不快吃,等什麽呢?!”趙榮昌板著臉說道。
“我……”
趙江兵還想說些什麽,一旁的趙雲雅就一邊含著飯菜,一邊老氣橫秋地說道:“老兵啊,不就一次沒考好嗎?好不容易老爸下次廚,你不趕緊吃?你不會想吃老媽做的黑暗料理吧?”
說著,趙雲雅還夾了片肉糕到趙江兵碗裡,接著繼續呼哧呼哧吃了起來。
趙江兵這才抬起頭來,一看桌上,紅燒肉、辣子雞、肉糕、小魚、砂鍋湯……一半是他愛吃的,一半是趙雲雅愛吃的。
他又看了看李松楠和趙榮昌,兩人也是一直看著自己,沒有動過筷子。
“爸……”
“趕緊吃飯!”趙江兵話又是沒說完一個就被趙榮昌打斷,順道趙榮昌還又夾了條小魚到他碗裡。
“對,趕緊吃飯。”李松楠笑著夾了塊辣子雞趙江兵。
“嗯!”
趙江兵才狠狠點了點頭,和趙雲雅一起呼哧呼哧吃了起來。
將兩小隻都有了胃口,趙榮昌和李松楠相視一笑,趙榮昌更是松了口氣,這才下筷吃飯。
這場晚飯很美味,也很溫馨,足以抵過平日的諸多痛苦與煩惱,一家四口皆是沉浸於其中,飯桌上的歡聲笑語與飯後姐弟收拾桌碗的歎氣聲都帶著幸福的味道。
幸福的時間總是過去得很快,夜晚徹底來臨,一家四口兩兩進房入睡,沉入溫柔的夢鄉。
就在這時,趙家所在十七樓的高空外正有一道虛幻的身影從夜色的遮掩中悄然浮現,在無人覺察的情況下悠然飛入了趙家屋內。
那身影虛幻如泡沫,只能隱約分辨出是一個穿著白衣的人類,剛一進到趙榮昌家,就聽到他小聲抱怨了起來:“真是的,這秦洲省的管理處真是越來越沒用了,那麽完善的證據鏈還要我來觀憶,真是一滴血都不放過,一級憶師就沒有人權嗎?”
憶師一邊抱怨一邊直直朝屋內走去,宛若幽靈般無視牆壁,走入了趙榮昌睡覺的房間中。
剛一走進房間,就見那憶師連忙遮住眼睛嘴裡念經似的念道:“工作需要!工作需要!我可不是故意看的。”
說著憶師低著頭走到了趙榮昌身旁,伸出手掌按在趙榮昌的頭上,閉目凝神開始‘觀憶’。
幾分鍾後,就見憶師那模糊的身影像是皺起了眉,再過了十幾分鍾,憶師終於完成了觀憶,碰到了什麽髒東西似的連忙把手伸回來往牆上擦,只可惜這個狀態下的他什麽也碰不到,急得他直叫道:“艸,什麽惡心玩意,老子不乾淨了!”
等到片刻後,憶師終於冷靜了下來,像看一坨粑粑似的看了眼趙榮昌,嘴裡說道:“已按流程規章完成觀憶,請求歸位!麻煩快點,我想洗手!”
憶師的‘話語聲’或者說精神信息通過某種方式被迅速接受與回應後,他的身影便瞬間從趙榮昌的房間中消失。
……
南都金陵的一棟高大建築,一間寬敞房間內,一個清秀少年飛快起身,把手中攥著的一塊晶石甩給一旁的幾個同事,嘴裡喊道:“確定這人犯過事了,你們自己看吧,我要去洗手,惡心死我了!”
一個身穿如研究員般白色大衣的男子手忙腳亂地接過那塊晶石,抹了把汗後朝著門外罵道:“這姓葉的臭小子,毛毛躁躁的!”
罵完之後,他才恭恭敬敬地拿著這塊晶石,走到一旁一位同樣身穿白大衣的老者旁,雙手將晶石遞了過去,謙遜有禮地說道:“袁老,請看。”
袁姓老者迅速伸手接過,呵呵笑道:“小同志沒必要這麽拘謹,咱們都只是平常人。”
“是,袁老。”
“呵呵。”老者一笑而過,也不計較,轉頭將注意力放在手中的晶石上。
一股魂力從老者手中湧出,流入晶石之內,晶石內部頓時浮現出密密麻麻地黑色紋路,極富機械的精密美的同時又具有和諧自然的統一美。
老者見此先是微微一怔,隨後立即讓魂力流入眼中,在雙眼中構建出一道道遠超晶石內部紋路的複雜紋路。
借著眼中玄妙非凡的紋路,老者慎重而癡迷地觀察著晶石內的紋路。
良久之後,老者帶著一絲落寞,讚歎道:“天才!天才!當真是天才啊!小葉子當真是天才啊!”
老者的聲音響遍整個房間,頓時讓所有人開始議論紛紛,能讓老者如此激動,難道那個姓葉的混小子真是個天才?
“咳咳!”就在屋內聲音越發嘈雜之刻,老者身旁的男子出聲道:“好了,都安靜。”
眾人見他發話頓時安靜了下來,但大多都翻著白眼看他,心道看把你高興的,嘴都笑歪了!
見同事們重新開始工作, 男子強壓嘴角的笑容,向老者問道:“那袁老,裡面的內容?”
“嗯,和九華查到的一樣,審核通過。”
“那我這就把結果傳下去。之後袁老你是要帶小葉子回華京嗎?”
老者搖了搖頭道:“不,我會留在金陵,畢竟一個陣師想要打下堅實的基礎,最好的方法就是先做一個憶師,讓分魂穿梭到全國各處,親自體會每一處陣紋的不同之處。”
男子激動不已,嘴裡喊道:“好,那我們立刻給您安排住處!”
“不用不用,我就繼續和小葉子住一起好了。”
男子頓時慌了,結結巴巴地說道:“啊,這……是不是不太安全?”
老者嘿嘿一笑,打趣道:“小同志還真是看不起我這個糟老頭子,在這金陵之內,南部之中,除非那個姓羅的重回歸真境,否則誰能傷到我?”
男子一聽心想也是,自己還真是昏了頭,當即回道:“那我先去通知周局長。”
“不急,老頭子我沒那麽重要,我都耽擱這麽久了,你們先把手頭事做完再說。”
男子一笑,敬佩道:“好,咱們都聽袁老的!”
……
次日,陳守從酒店床上悠悠醒來。
“呵~嗯~”
美美地伸了個懶腰,陳守心中感歎著這床雖然又貴又軟又大,但到底不如自己的小窩睡著舒服。正準備洗個澡去找趙珍玨吃早飯,陳守的菠蘿14忽地響起一陣消息提示。
拿起手機一看,陳守眨了眨眼,歎息道:“這報應來得晚了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