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該拿的東西?我家哪認識你了?”李龐和有點疑惑。
這時,老者才從後面走出來,開口解釋道:“小龐子,這個是早上賣貨的一家人,你家媳婦拿了人家東西,人家準備拿回去。”
“啊?方老漢,你說真的?”
老者,也就是李龐和口中的方老漢點了點頭。
李龐和仍舊捂著耳朵,稍顯沒底氣的說道:“錢都給嘍,你們莫得反悔。”
“呵呵,放心,道上規矩,我們反悔的話賠你一成,今後你要買貨的話照原價給你。”陳守笑道。
“那……那行,我帶你進去。”
“不用,我們有些事不方便讓你們知道,我去就行。”說完陳守就無視兩人,走進了裡屋,隻留下兩人面面相覷,這到底誰家啊?
陳守剛一開門,就見屋裡一張板凳狠狠砸來,顯然是要把人往死裡砸。
陳守左手一伸,輕松接下了這一下偷襲。
‘自己最近現世報是不是有點多啊?’心裡碎碎念叨幾下,一眼看去,一個女孩臉上帶著淚花,帶著決絕與恨意,唯獨不帶一點屈服,身上的衣服雖然髒亂,卻依稀可見原本是一身大學生常見的穿搭,這時陳守嘴角的陰笑才柔和了一分,顯得不那麽陰森。
可女孩卻覺得陳守打量自己的眼神像是看光了自己,放開手中長凳,捂著胸口向後退去,不斷用余光找著四周有什麽東西能當做武器,可以保護自己的武器。
將手中長凳輕輕放下,陳守帶上門,快步向女孩走了過去。隨後屋內一直響起陳守有關‘東西在哪兒’的問題,以及女孩歇斯底裡地否認聲和叫喊聲,中間還夾著打罵聲和慘叫聲。
這陣騷亂持續了快半個小時,兩人的聲音都逐漸萎靡,陳守也臭著臉走出了門。
見他一出來,李龐和立刻迎了上來,剛才那陣打砸聲可有點嚇到他了,有些結巴地說道:“行……行了吧?拿了……東西快走。”
“哼,東西沒找到,人我要帶回去。”陳守整理了一下衣服說道。
“什麽,那可是我花了錢的買的媳婦!你怎麽能……”
“得了,不就幾個錢?說好了按成交價多賠你一成,趕緊地。”做出一臉不耐煩的樣子,陳守催促對方趕緊拿出手機轉帳。
聽到陳守這麽說,李龐和也覺得可以,自己花七千買一個媳婦,一倒就賺了七百,就算是長得很好看沒睡過覺可惜了,但不是還能買下一個好看的嗎?於是乎一臉開心地拿出了手機,和陳守轉了帳,嘴裡還說道:“本來該現錢的。”
“啥錢不是錢?賺了不是?”陳守面無表情地說著這話,不知道是在和李龐和說,還是在和自己說。就這一轉帳,從那兩人販手裡坑蒙來的八千就見底了,活活要把陳守心疼死。
“呵呵,是的,是的。要我幫你帶出去不?”李龐和露出滿足的笑容問陳守,這七百可夠他家三口子一月的生活費了。
“不用,我自己來。”說完陳守就從裡屋把已經昏過去的女孩扛了出來,向方老漢說道:“行了,完事了走吧。”
點了點頭,方老漢剛想帶陳守走,就見一個臉上已經稍顯老的男人走跑了過來,邊跑邊喊道:“方老漢,糟了!糟了!”
等他跑到方老漢身旁,還沒等他再開口,方老漢就怒道:“你喊南樣喊!沒看著旁邊有村外頭的人?一點禮貌木求得!”
聽到老人的這般訓斥,那男人終於反應過老人旁邊還站著一個村外人的陳守,身上還扛著一個女的,像是李龐和今早買來的媳婦,李龐和還在一旁笑著,難不成這小子有那種癖好?
沒等他想明白,方老漢又吼道:“你囊個毛病?到底有啥子事情說賽!”
對方立刻慌道:“哦,劉二家頭……”像是怕陳守知道,他說到這頓了頓,斟酌了一下用詞,繼續說道:“……土狗又丟了,劉嬸兒在喊人找,你要過去看哈。”
“曉得嘍。”應完,方老漢倒是一點不遮掩,轉頭直接向陳守說道:“娃兒,你也聽到了,你們之前賣的人丟了,我去幫忙找人,你自己回去吧。”
陳守回以一個假笑:“沒事,老漢你去吧,我還得謝謝你幫我呢。”
說完幾人就分作兩撥離開了此處,獨留下李龐和一人笑呵呵看著手機。
陳守在田地裡村民打量的眼神中慢悠悠走出了榆樹村,到了來時的那一段碎石路,對著肩上的女生輕聲說道:“你小心點,我要跑起來了。”
不等女生回應,陳守深吸一口氣就跑了起來,腳步之重,弄得路上泥土飛揚,肩上裝作昏迷的女生這才抓住陳守的手臂,不敢說話。
陳守跑了十分鍾,離榆樹村村頭已經有七八裡地,才把女孩放下來。
“站穩了哦。”
“知……知道了。”
說著女生雙腳打著顫著地,還扒著陳守的手怕摔到地上。
見她這幅模樣陳守只能出聲安慰道:“好了,沒事了,你先冷靜一下。”
“嗯。”聽陳守這麽說,女生又穩了穩心神,之前陳守在屋裡悄悄說說他會帶自己出去,她有些懷疑,卻又有些激動,可已經到了絕境的她只能選擇相信陳守。
當陳守真的帶著她出村後,被拐半個多月的她感覺現在有些像是在做夢。
“好了,你就沿著這條路往前走,我之後會來找你,等我回來之後再報警,好嗎?”陳守見她有點恍惚,便仔細叮囑對方,免得又出什麽岔子。
“你……你要去哪兒?我有點怕。”女生眼裡含著淚光,顯然是怕沒了陳守又被抓回去。
“你放心,這裡離那個村子已經很遠了,那個村子裡還有個和你一樣遭遇的人要我去救。”
“行,我……我知道了,我會一直走下去的。”
陳守想了想,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對方,“有麻煩就打一個叫周勇的電話,如果真的感覺不安全就什麽都別管,立刻報警。”
“嗯!”女孩重重點了點頭。
說完陳守就掉頭回了榆樹村,女孩則是看著陳守背影消失後才握著拳沿陳守指的路走去。
沒有負累的陳守快速奔行,僅僅四五分鍾就回到了榆樹村,這次他沒有從村口進去,而是從密林裡進村子,行走在密林與村子的交界處,不斷尋找著目標。
之前方老漢說跑了的人應該就是一年前被賣到榆樹村的女學生,恰好那人自己逃了出來,如果能在沒被發現的情況下把她帶走,那麽自己就算是圓滿完成任務了。
可還不等陳守找完半個村子,獨屬於怪物的異臭味逐漸變得濃烈,讓他有些不安起來,心裡想著:‘出了什麽事?分明之前沒看到什麽怪物啊。’
望著榆樹村裡帶著惡意不斷找尋的村民,陳守咬了咬牙,總覺得要發生什麽事,放棄完美通關的想法,快步跑進村子,遊蕩在房屋的陰影之中。
不一會,陳守就發現了異常,本來四處奔走尋人的村民身邊四周竟然出現了絲絲縷縷的紅光與黑影,就在陳守疑惑不已時,散落在整個村子裡的光影皆是緩緩流向村西處的一棟樓房中。
十多秒後,紅光盡數消失,一串意義不明的文字浮現在陳守視野中,而一隻可怖的怪物,也被整個榆樹村孕育而出。
怪物從樓房中爬出,它的身體足有一棟二層小樓高,像是一隻扭曲的巨嬰,最上方是一顆巨大的嬰兒頭顱,帶著癡傻的詭異笑容,張著長滿了像鯊魚利齒的巨口,肥胖不堪的軀體將它兩腳壓彎,兩只和頭顱身軀對比起來過於短小的手臂上長滿了血色的眼睛四處張望。
“餓……吃。”僅有陳守能聽到的刺耳鳴叫不斷響起,怪物下體上無數觸手蠕動,拍打地面,代替了雙足,拖動著怪物向村北一處走去。
“那裡是......”
一股不好的預感爬上心頭,被不安感驅使著的陳守快步循著那怪物的蹤跡追去。
怪物太過顯眼,陳守沿著榆樹村的泥土小道很快就追到它的身後,視野向前方遠處望去,有一處圍著柵欄的豬舍,原本開開心心吃著飼料的幾頭花豬正被幾個村民趕進圈裡,一旁還有六七個人,一個壯漢抓住一個灰頭垢面的女人的手,其余人則指指點點。
一個大媽操著一口滿是方言味道的普通話不停叫罵著:“我們老劉家辛辛苦苦供你吃,供你喝!你那樣事都不做,就整天擱床上睡著,現在你還敢跑,你跑啊!跑到這豬圈裡來和豬住一起,還是個大學生,不知道羞恥!還花了我一萬多娶你進我家!”
被抓住女人則一直叫著,抽搐著身軀,頗有些瘋癲地說:“放開我,放開我!是你們抓我過來的!我要回家!爸!媽!救救我!我要回家!”
女人越說越是大聲,那大媽聽著臉色越發陰沉,怒氣衝衝地說:“哪個抓你的?!是你爸媽賣給我的!你個賤人!一點都都不知感恩!我兒配不上你是吧?!”
後面甚至上手抓住女人的嘴巴使勁擰著,看樣子恨不得擰下一塊肉來。
“嗚嗚!嗚!爸~~媽~~救……我。”女人被抓住嘴角,卻依舊含糊不清地叫喊著,求救著,哭泣著。她不斷扭動著軀體,蹬起灰塵和泥土。
四周的人皆是站在一旁竊竊私語,但陳守明白,他們並非是單純看客,他們是那奸佞惡婦的共犯,是鎖住那被拐女人的枷鎖與囚籠,是躲在陰影中一雙雙充滿惡意的眼,是惡念的載體。
而那只在這榆樹村中誕生的怪物,正奔赴向她與‘它們’。能夠無視房屋磚瓦的怪物終究是比陳守快了一步抵達現場。
它停下來,一看到那被抓住的女人臉上的笑容就更詭異了起來,像是找到了合乎自己胃口的食物。
遠處的陳守看著這一幕,眼中流過一絲焦急,他從來沒覺得這兩三百米的距離竟然像是天塹一樣。
怪物驅動臃腫的軀體,艱難地將頭顱移到女人的面前,兩者在陳守眼中,就像家貓和大象站在一起一樣,反差強烈。
怪物的觸手不斷蠕動,從女人的衣服和袖口鑽入,死死纏繞在她的身體上,哪怕女人的身體在不斷掙扎,這些觸手就像黏在了女人身上,沒有松動一點,流著唾液的巨口慢慢移動到女人的頭頂。
那怪物的血口已經開始緩緩閉合,如刀鋒般銳利的牙齒穿過女人的頭顱,卻沒有對女人的身體造成傷害。那巨嬰怪物肥腫到難以辨認的脖頸像被什麽東西撐住一樣突然漲起,而後脖頸中的東西又緩緩滑落到肚中,像是吞咽什麽東西一樣的這般過程周而複始。而陳守眼中標記著怪物的文字又多加了一行。
隨著怪物的吞咽,女人漸漸變得呆滯,口中再不呼喊,只是流著淚,眼神越發無光,像是失去一切希望。
隨著女人不再反抗,她周圍的村民聲音卻是大了起來,比刀子更尖銳的譏笑,比霜雪更冰冷的嘲諷,比豺狼更刻薄的謾罵。這聲越來越大,惡意彌漫在空中,這處的村民身上開始冒出紅光與黑影,慢慢流向怪物。
隨著進食和吸收光影,怪物無比興奮,那怪異的嬰兒臉上,眼角越發飛揚。
看到這一幕幕,陳守呆愣在人群後方,感覺好像回到那次地獄之旅,那場活祭與眼前何其相似,都是人在殺人,怪物在吃人,而自己站在一旁。
一直深藏在心底對這些怪物的恐懼在陳守心頭重新湧起。
‘現在去救那個人還來得及嗎?’
這個問題好似一個理由——讓陳守選擇離去的理由。
可沒等陳守開始權衡利弊,他就感到有一目光在看了過來。迎著目光抬頭看去,那被怪物當做食物的女人正流著淚,凝望著自己。她只是看著,好像想要求救,可那眼中還未泛起希望便繼續流著淚,閉上了雙眼,轉過頭去。
陳守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幻覺亦或者自己的臆想——那女人看到怪物,看到了自己,但她已經累了,不願再去掙扎,不願再去祈求。
一股滿是憤怒與羞愧的情緒湧上心頭,陳守覺得自己險些變成了那群圍著女人的村民,變成了困住她的牢籠上的一塊磚石,縱容著這場欺凌。
這讓陳守忍不住在心中質問自己:先是那個祭品,然後是李興運,現在是這個自己答應周勇要救的女孩。先是與我無關者,再是與我有關者,現在甚至是我答應要救人……難不成我要當個麻木不仁的看客一輩子看著這些怪物吃人?然後余生都要當一個背信的懦夫?
“不,我還沒有做完我能做到的……”
陳守一邊說著,從地上裹起一團碎泥土,放在袖子裡,再從自己的背包裡抽出一柄甩棍。無聲走出角落,直到接近人群才驟然加速,急速越過最外圍的人堆,一腳踹飛那令人作嘔的惡婦。
那抓著女人手腕的壯漢沒反應過來,陳守迅速抽出甩棍,狠狠抽擊在壯漢的鼻梁之上,伴隨著橡膠抽擊皮肉以及骨頭折斷的聲音,壯漢鼻腔噴血,眼淚受刺激不斷流出,當即跪倒在地捂著鼻子,兩眼淚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