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了電話,望著窗外滿是怪物的街道,陳守喃喃自語:“得心安,談何易?”
陳守相信周勇的確是一腔熱血,畢竟此事對陳守來說唯一的壞處就是一旦那個賊首走脫,就可能需要去管理處上班,過一過早九晚五,午休兩個小時,周末雙休,法定假日全休,五險一金齊全,每月工資七千的的生活。
反倒是周勇,他要擔的可是打草驚蛇致使賊首逃竄的風險,雖然這種小事被對方察覺的可能性很低,但警方之所以要延後救援被拐學生就是因為這個萬一沒人敢擔。
而周勇能這麽快找上自己,隻可能是王平向他說了這件事,說明兩者之間關系匪淺,這樣看來,周勇很可能和王平一樣,也是大家大戶下放來鍍金的。
可縱使周勇真是大家子弟,未必要去踩縫紉機,但想必前途是不保了。
至於“救人”是幌子,目的是為了坑害自己這個‘汲取者’,太過陰謀論,太過費力不討好,也太過看得起自己了。
最後,任務目標就是去榆樹村帶回兩個被拐的學生。那榆樹村青黃不接,滿打滿算百來個普通人,這事對肉身強度能夠媲美覺醒者的陳守來說就如探囊取物。
當然,能用不張揚的方法解決最好,一旦用強的話就盡力和警方撇清關系。
再度複盤一次,陳守確認此行沒有什麽大風險後先是換了一身衣服,想了想又把廚房裡的菜刀和之前收來的砍刀收進一個背包裡。
準備完成好後,陳守揉了揉臉,一改之前憂心忡忡的樣子,打開廁所門,看著兩個被綁著的人販子,笑眯眯地和人販說:“我想好了,我也不報警,一人給兩千贖身費就放你們兩個走。”
精瘦人販立刻應聲:“成!只要你放過我倆,我立馬轉給你。”
“哦,是嘛?那就一人四千,看你做這行應該有不少私錢吧。”陳守砸了咂嘴說,活像一個貪得無厭的小人。
“你……”
“你什麽?”陳守一瞪,直接讓人販把剩下的話憋了回去,人販臉頓時又青了一分,但比起縫紉機,這八千塊他還出得起,“你……你說得真對,確實有不少,手機就在兜裡,你想轉多少轉多少。”
陳守從他身上掏出手機,說道:“呵,這才對嘛,反正是不義之財,你們又招惹到我頭上,補貼補貼我的家用也是合情合理的吧,我都沒報警,你不得謝謝我?”
“謝謝哥,謝謝哥,哥大義!”人販忙不丁點頭,心裡卻有點疑惑陳守怎麽會這麽輕易的放過他們。
“呵呵呵,那好啊,你都叫我哥了,我總得幫幫你,這是我的電話,以後有事找我,我罩你!不過嘛……我這麽忙,每個月收你一千服務費怎麽樣?”
我日你先人!原來是在這兒等著自己,這都不是割韭菜了,是準備把自己當驢肉割!還以為他就乾一筆買賣,沒想到是養豬!
人販頓時想死的心都有了,一千不是給不起,但誰能受得了這樣吸血的?剛準備拒絕,可陳守像是料準了他的想法,提前開說道:“你可得想清楚了,你乾這一行應該挺久了吧,這個可是有可能殺頭的,一個月一千,一年不過一萬,想想,一萬就能買一年的小命,那些富豪可是一輩子都買不到,多劃算。”
一邊說著,陳守一邊從精瘦人販腰後摸出一柄和壯漢人販身上一樣的砍刀握在手裡,在一陣金屬變形的刺耳聲響中將砍刀像擰麻花似地擰成一團。
人販倒吸了一口涼氣,鋼刀啊那可是,人力氣怎麽可能這麽大?不過他也反應過來了,陳守的意思是你們這驢肉我吃定了,要麽買命,要麽現在就死!
“劃算!劃算!今後每月一定孝敬大哥!刀山火海,在所不辭!”人販點頭如搗蒜,就怕陳守這狠人把自己做掉。
“那好,錢呢,我已經轉好了,還順帶給你們叫了救護車,畢竟今後還得靠你們吃飯呢,千萬別被警察抓了,我有事,先走一步,你倆就在這兒等著救護車好了。”說完陳守就把兩人身上的繩子解開,把兩人丟到門口,關上房門,徑直離開了。
“呼~”看到陳守的背影消失,精瘦人販終於是松了口氣,用手搖了搖同伴壯漢,“憨貨,還他媽裝睡,還不趕緊跑?”
……
陳守自然知道那個壯漢人販是在裝睡,不過只要他們相信自己會一直割他們韭菜就夠了,現在要做的是去救人。
用手機叫來輛出租車立刻上車,開口說道:“榆樹村多少錢?”
司機瞄了陳守一眼,說:“小夥子要下鄉旅遊?”
“公司安排的,下鄉調研呢。”陳守應付道。
聽到這話司機立刻喜笑顏開,伸過頭來,低聲說道:“不貴,八百!我四你六,怎麽樣?”
聽到司機前面的話陳守差點就跳車了,三十多裡地八百?自己割那兩個人販韭菜都不是這麽割的,簡直是殺豬!可聽到後面的司機說‘我四你六’陳守就明白了,這司機以為自己要吃回扣,逮到肥羊了。
陳守連忙回道:“三十多裡地,下鄉算一百三,我走單程補一百給師傅你,成不?”
聽到這話,司機皺了皺眉頭,這人怎這麽怕事,別說坐車吃回扣,就是上個公廁吃回扣的他都見過。年輕人到底是年輕人,還太嫩。
不過下趟鄉兩百多,還是有得賺。
“成。”見吃不到回扣,司機也不那麽殷勤了,一腳油門就上了縣道,往榆樹村去。
……
幾個小時後出租車緩緩停在一小山下,司機在車裡指著滿是泥土的小道,“從這兒上去就全是土路了,我這開不上去,就麻煩小哥你多走小半個小時就能看到榆樹村的村頭了。”
陳守從車上下來,關好車門,回道:“不麻煩,老哥慢走啊。”
“好嘞,要是嫌回去麻煩,加老哥唯信,來回兩百不二價!”
說完,司機就開著車從鄉間的碎石路上往縣城去了。
等到出租車從眼中消失不見,陳守才轉頭看向那條小山路,全部由泥土碎石壘成,僅容兩三人並肩通過,周遭全是密林和陡峭山崖,算不得絕險之地,卻也是客旅不至之所。
“難怪要靠買人才能傳宗接代……不過都到這地步了,還不願意思變,那還不如自己消失得好。”
隨著越發接近榆樹村,原本自然清新的空氣開始漸漸彌漫一股熟悉的怪物惡臭,這讓陳守警覺了起來,雖然這榆樹村裡全是普通人,但那些怪物卻是陰魂不散。
很快,幾棟小磚瓦房就出現在陳守眼前,近處則是幾小片梯田,裡面只有零星幾人或在除草,或在施肥,田裡作物卻是沒太好的長勢,甚至還有小半片田地長滿雜草,顯得久無人問,如果不是還和另一片田比鄰,怕是會讓人覺得只是塊草地。
田上一老者本來像是監工一樣看著村民種地,卻見陳守這個陌生人進了村,臉上變得陰晴不定,但還是走了上來,問道:“呦,娃兒啥子事哦?”
陳守見他來搭話,一抹臉上的冷淡,換成一副陰笑的樣子,只差把‘我是壞人’四個字寫在腦門上了。
“呵呵,我是張哥那邊的人,今早你們村是不是有貨來?”
老人聞言一皺眉,略顯警惕地回道:“你是送東西的人?怎個子沒見過你?”
“沒見過就對了,早上那幾個憨批送貨過來,還沒發現自家東西被貨拿了,被張哥一頓臭罵後按規矩打了一頓,然後就叫我來找那個新送來的貨把東西拿回去。”
陳守說得像是煞有其事的樣子,眼神惟妙惟肖,活像一個幸災樂禍的小人。
不過那老者卻是將信將疑,“是嗎?拿的什麽東西?我給你找回來就好,你在這兒等到。”
“我們的東西你去拿?你想壞規矩?!”陳守橫眉怒道。
那老者也不是什麽好相與的貨色,陰沉著臉警告陳守,“什麽規矩?莫忘了你們才是過街老鼠!”
像是強忍怒氣,陳守咬了咬牙,說:“哼,我們人人喊打,你們就不是?壞了規矩把你們村的事抖出去,你看看十裡八鄉誰給你們好臉色看?!”
這一句話讓老者徹底沉默,陳守見狀也是知道自己說到了對面痛處,買媳婦這種事已經不是十幾年前像是約定成俗的事了,這種醜聞一旦被十裡八鄉的人知道,被戳脊梁骨還是小事,那些本就是靠著給周圍鄉裡做工掙錢、賣菜買菜掙錢糊口的人怎麽辦?到時候名聲一臭,誰還願意找他們做工?誰還願意和他們賣菜買菜?
不過,陳守也不是真的為了找什麽東西,只是為了找人罷了,不好真的把對方逼急,於是說:“既然我們都是一路人,不如各退一步,我和你一起去如何?”
“……你能證明你是賣貨的?”老人最後倔強問道。
“呵,人老了是會糊塗的,算了,不和你爭,你看這個。”說著,陳守就拿出手機,翻開了之前從人販手機上轉錢的記錄,說,“這個就是我和上頭的轉帳記錄,看到沒有,今天早上的,人不識字總認得這個頭像吧。”
老者裝作端詳一番的樣子後點了點頭,說道:“是嘞,是嘞,那你跟我來。”說完就轉身向村裡走去。
陳守則是跟上,心裡快要笑死了,‘還真是老糊塗,這就被唬住了,偏偏還死要面子。’
不愧是別人說的巴掌大小的地方,不過幾分鍾就走完了小半個村子,兩人最後在棟兩層的磚瓦房前停下。
還沒進去,陳守就聽見裡面傳來充滿悲憤的叫喊以及罵聲。
“讓我出去!你們這幫土匪, 你們就不怕警察找上門?!”
“你個小妮子叫什麽叫!再叫把你嘴撕掉!等過了今晚生米煮成熟飯以後生了孩子你也這樣?不想挨打晚上之前就給我閉嘴!”
“你個傻逼東西!你什麽玩意憑什麽碰我!”
“艸尼瑪,你給我……”
……
伴著爭吵聲越發不堪入耳,陳守偽裝在臉上的陰笑漸漸由假及真,周身像是有一團陰鬱籠罩,不等老者叫門,陳守便走了上去,砰砰兩下狠敲房門。
老者剛要呵斥陳守兩句,就見陳守掛著那份笑容回首瞥了他一眼,他想了想,不再開口。
見老者識趣,陳守也懶得搭理他,繼續狠拍房門,連門上的灰塵都被震了下來。
像是裡面的人怕門被拍爛才終於開了門,嘴裡喊著:“敲什麽……”
“呼!”
陳守手中力道再重一分,掀起一陣呼聲向開門人的腦袋扇去,最後停在來人的耳旁。
開門的人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捂著耳朵‘噔噔’後退了兩步,剛才陳守扇起來的風灌得他耳朵刺疼。
房裡的人像是被嚇到了一樣:“你!你誰啊?!”
這時陳守看到了對方的長相,一頭寸頭,臉上不僅坑坑窪窪還滿是皺紋,足有三四十歲,一口黃牙讓人作嘔,身上只有髒亂二字能形容,夾著汗臭和糞土的味道更是讓人想要退避三舍。
陳守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隻讓人覺得陰森的笑容,望了眼正在被人猛砸著的裡屋房門,緩緩說道:“我來拿回我們該拿的東西。”